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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心灵鸡汤 痛苦可以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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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今日戏份是傍晚六点多,秋天的风渐渐变凉,李一把手插在冲锋衣口袋中,与吴益立在休息室一起等莫书辞。
想到待会儿要去莫书辞家中,李一心中不免紧张,大拇指在口袋中掐自己的食指,思绪如蒲公英的种子飘散蔓延。莫书辞是一个人住吗?平时吃饭怎么办?
深秋的暮色从天边缓缓沉落,天光一点点暗下来,像被晕开的墨色染透了整片天际。
卸完妆,场务用黑色大伞挡住代拍镜头,莫书辞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戴着黑口罩跳上埃尔法。
吴益立说话幽默风趣,詹悦自告奋勇去独自处理剧本,李一得以半日偷闲与吴益立交谈甚欢。
smc:我结束了,江南府X号楼xxx。
李一手机接收到莫书辞的微信提示,看完脑海中冒出奇怪的念头。
像是在偷情……
“吴老师,他结束了让我们出发。”
吴益立乐呵呵伸手拿打包盒,李一抢先接过,“我来吧。”
他一副看儿媳妇越看越满意的神情,和李一前后脚上了莫书辞的车。
吴益立年纪大了,说会晕车要坐前面,留给李一的位置又只有莫书辞右边,像固定座位。
“小辞啊,我很看好你这部戏,Ethan刻画人物故事线有独属自己的一套逻辑,挺好的。你拍完这部有没有兴趣来我新剧?”
“有档期一定。”
李一在一旁默默听着,座位上放了一个软硬合适的靠枕,座椅角度调整过,没有不舒服。
车子驶入小区门口速度减慢,经过小区保安肉眼观察,地下车库仪器扫描与电梯门禁刷卡,电梯缓缓升起。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一下楼层升高一层,“叮”的一声,门开了。
是独立的一户一梯,门口声控灯亮起,李一一眼望去,是整洁的鞋柜和巨大灰色地毯。
本站在李一身后,电梯到达莫书辞自然接过李一手中的食盒,大拇指按在指纹锁,打开大门。
“进来吧,你们聊我去做饭。”
莫书辞给李一的是一双鹅黄色的兔耳朵卡通拖鞋,全新的商标也没拆。
他一把扯掉塑料连体扣,单膝跪地把鞋子递到李一脚边,“你们坐沙发或者餐桌都行,遥控器在茶几上想看什么电视自己调,饿了自己吃零食。我去煮饭,等半个小时就能吃。”
李一云里雾里的,莫书辞捏他的脚踝给他穿鞋子也没意识,呆呆坐在客厅沙发上,好一会儿才默默打量起这间房子。
客厅里陈设极简,只摆着沙发、茶几与一台电视,除此之外再无多余装饰,干净利落,留白充足。光线从天花板的嵌入式灯槽里柔和漫出,没有突兀的灯具,显得利落又安静。
餐桌旁是半开放式的厨房,李一看到戴着白色围裙的莫书辞在择菜,私人时间他穿私服较多,是几个固定的小众潮流牌子,围裙后的绳子勾勒出他精壮的腰线,称得莫书辞的肩膀更宽厚有力。
吴益立凭一下午的主观印象断夺,“哎,你弟弟脾气挺好的呀,你多和他聊聊天说不定误会就解除了。”
脾气好是遇到崇拜的偶像了,多聊聊天莫书辞想也不敢想,他只求李一不要对他若即若离,半句话不对付就害怕的瑟缩回去。
“你陪他多聊聊天吧,这里有我。”莫书辞把翠绿的西兰花放在砧板上,抽出切菜的刀分解。
李一正盯着巨大电视机中自己的倒影发呆,直到黑色倒影中出现另一个小秃头。
“Ethan平常看什么电视?找部看看吧,时间过得快一点。”
“我不怎么看影视作品,这几年只看过您的。”说出的话像溜须拍马,而实际上李一是实话实说。
吴益立翘起二郎腿欣慰看着李一,只想莫书辞和他赶紧拜堂成亲。
两人最终选定吴益立的一部早期微电影观摩。
作品叫《大院》,民国背景,主人公小福是青楼妓子生下的孩子,他的亲生父亲是某富商巨贾那放浪形骸的二儿子,小福本是妓子通往富贵人家的入场券,一夜之间富商家被抄家,妓子抛下小福卷钱跑路,巡捕把她打死了。
老鸨见他面容清秀,收养小福供有特殊癖好的钱权享用。小福长到15岁,梁家买走他的卖身契,小福接到梁家为卧病在床的儿子冲喜,名义上是他的书童,实际上是个随时可以发泄的玩物。
梁公子腿脚不便,堂哥挑逗小福侮辱小福,梁公子得知后为小福出气,把他带在身边悉心照顾。
本是小福照料梁公子,现在反倒成梁公子照料小福,小福不懂感情,被堂哥欺负的恐惧犹在,但他心甘情愿和梁公子做这种事。
梁公子昏迷吐血,小福按照神婆的指示与梁公子缠绵榻上,梁公子醒来后却大发雷霆。
小福想找到世人口中的灵丹妙药,实则是租界洋人手中的高纯度毒品。他来到租界却被守卫拖进屋子凌辱致死。
整部电影始终裹在一层灰蒙蒙的冷调里,像永远散不去的雾,天地、街巷、房间都蒙着一层沉郁的灰,没有鲜亮色彩,也没有刺眼光亮。
配乐几乎全程沉在悲凉里,低回的二胡、悠远苍凉的箫、厚重哽咽的大提琴交织在一起,没有激烈起伏,只是安静地铺着,像无声的叹息,从头到尾压着人心。
镜头里的人物大多打在伦勃朗光下,半边脸隐在浓重阴影里,神情模糊难辨,看不清是麻木还是悲伤。唯有一双眼睛,在明暗交界的地方格外亮,像暗夜里仅存的一点星火,藏着未说出口的委屈、挣扎与绝望。
两人虽然其中一个看过多遍,另一个是这部微电影的创作者,还是不免为小福的人生叹气。
“为什么选这部?”吴益立开口打破沉闷的气氛。
李一眨眨眼,把内心想法说出口:“我是打心底里觉得热闹圆满都像演出来的,只有冷清和孤独,才最踏实、最像真实人生。喜剧看得心慌,大团圆像谎言,反倒是那些悲凉、克制、求而不得、最后只剩一人的结局,才会让我产生共鸣,仿佛看到我的人生。”
“小伙子生活不能这么悲观啊。”吴益立笑了,“Ethan,这样你的编剧之路会越写越窄。悲剧的内核从不是刻意的虐心,而是现实本该如此的平静落幕。不必为了破碎而撕碎美好,也不必因心底的寒凉,便否定世间所有的微光。悲凉是底色,却不是全部。多看看你人生中的美好呢?不要戴有色眼镜看待。”
吴益立意有所指,李一歪头消化这堆心灵鸡汤,木讷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我之前也像你这样,不过我是单纯喜欢悲惨凄凉的结局,认为两个人分离才会刻骨铭心,观众才会为他们的感情痛哭流涕,大团圆与之相比逊色许多,人们看到圆满的事物心中的挂念也会随之放下,但遗憾不会。它会深深在你心中烙下印记,阴雨连绵时传来阵痛,让你回想起痛苦不堪的过往。但人生在世不称意的事情太多,今天的菜太咸,明天路上错过红路灯,每件事斤斤计较还不如早点喝药自杀算了。”
痛苦真的可以被遗忘吗?
时间会抚平一切伤疤,痛苦会淡到只留下浅浅的疤痕。
“老师吃饭了。”莫书辞把吴益立买的熟食倒在瓷碗,和他炒完的蔬菜和汤放在一起,满满一桌。
“走吧小伙子,吃饭。”吴益立拍拍李一的肩。
李一咬唇坐在餐桌上,看到莫书辞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叹一口气。
他默默扒饭,莫书辞给他夹菜就吃,吴益立给他倒酒就喝,仿佛没有灵魂的机器人。
桌上说皮蛋豆腐是莫书辞特地外卖来的新鲜豆腐,知道李一又菜又爱吃,加了一点的辣椒油。
李一舀上满满三大勺皮蛋豆腐,泄愤一般就着米饭“哒哒哒”狂戳,搅拌均匀。
“老师他不能喝酒了,会醉的。”莫书辞把红酒放在自己右手边,给李一换上橙汁。
吴益立像做错事的小孩,看着低头闷闷不乐的李一小声解释,“和他聊了几句,开导他一下就这样了。”
“没事,让他自己吃。”莫书辞笑着摆手,给吴益立敬酒。
最爱的皮蛋豆腐到嘴里变得难以下咽,他嘴中像是塞满了石子,硬硬的,牙齿一嚼嘎达嘎达硌得慌。
“我要睡觉。”千杯不醉的李一像换了一套酒量,几杯已经微醺难支。
李一脑袋垂到桌面,莫书辞打算把他送回酒店,他已经直直栽在大理石桌面上。
桌面冰凉,莫书辞连忙起身把李一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Ethan,醒醒!”
对方彻底进入沉睡模式,任莫书辞与吴益立如何叫唤都没动静,屋内三个卧室,莫书辞没有朋友来家中过夜,次卧自然没有准备床上三件套,莫书辞只好抱他抱进自己的主卧。
他歉意地朝吴益立点头,弯腰公主抱起李一,揽住他的腰,托着他的大腿根部进入卧室。
卧室点的熏香是柑橘味,李一嗅觉灵敏在莫书辞怀里扭动两下。
莫书辞的手臂僵硬,生怕一个动作把李一吵醒,确认对方安静后摊开被子让李一颈部完全贴合枕头。
学生时代李一睡姿不端正,睡着了满床翻滚,落枕是常有的事。
蹲在床边,莫书辞手指拂过李一白皙清秀的脸庞,揉搓他因为磕在大理石桌上而红肿的额角叹了一口气。
李一的眼睫毛长而密,一双漆黑的眼睛在阖眼时不会透露出冷漠疏离,嘴巴红润有光泽,此刻微张着嘴在小口小口呼吸。
替人掖好被角,李一猛地抓住莫书辞的食指让他动弹不得,他安静把头也靠在床榻上,内心一遍遍描摹李一的眉眼,直到听到那一声久违的哥哥心头一颤。
“哥哥。”短短两字,是李一在酒精作用和酣睡下无意识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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