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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妈,爸   厉恒接 ...

  •   厉恒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厨房里切番茄。
      沈苜禾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厉青禾,小东西刚喝完奶,半阖着眼,嘴角还挂着一滴奶渍。
      厉恒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歪着头接听,手里那把菜刀还悬在半空。
      “爸?”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简短,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一种多年不改的、极其正式的腔调。
      “我们到了,机场三号出口,你妈带了三个箱子,其中一个全是给你媳妇带的。”
      厉恒把菜刀放下,擦了一下手。
      “你们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你妈就睡不着了。”
      厉程的声音里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她念叨了一个月,说苜禾刚生完,身体要补,带了一箱花胶一箱燕窝,还有一箱她自己做的酱菜。”
      厉恒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转头看了客厅一眼。
      沈苜禾正低头看着怀里的青禾。
      “你们待几天?”
      “三天,后天中午的飞机回去,你妈放不下她那群学生。”
      “知道了,我到三号口接你们。”
      挂了电话之后厉恒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椅背上,走进客厅。
      “我爸和我妈来了,刚到机场,我去接一趟。”
      沈苜禾抬起头。
      “现在?”
      “嗯,他们带了三个箱子。”
      “三个箱子?”
      “其中一个全是你的,花胶燕窝酱菜。”
      沈苜禾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你去吧,家里我看着。”
      厉恒弯腰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青禾——小家伙已经在沈苜禾臂弯里睡着了,嘴角微微张着,偶尔蠕动一下。
      “我很快回来。”
      厉恒出门之后沈苜禾把青禾放回婴儿床里,盖好小毯子。
      他坐在婴儿床旁边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去厨房把厉恒切了一半的番茄收进冰箱,又把案板冲干净立在沥水架上。
      大约四十分钟之后防盗门响了。
      厉恒的声音先传进来,然后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快声响,和一道温润而清亮的女声。
      “这公寓比照片上看着亮堂。”
      陆羽穆走进客厅的时候沈苜禾正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擦手的毛巾。
      他愣了一下,才开口叫人。
      “妈,爸。”
      陆羽穆站在玄关处,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短发拢在耳后,面容温和但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容忽略的利落。
      她的目光落在沈苜禾脸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从眉骨到下巴到肩颈到腰腹,最后定在他的腹部,停了两秒。
      “瘦了。”她说,“脸色还行,但下巴尖了。”
      沈苜禾的手在毛巾上攥了一下。
      “没有,吃得挺好的。”
      “你吃得挺好的你下巴怎么尖了。”
      陆羽穆换了拖鞋走进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手背上搭了一下。
      “手是凉的,你产后多久了?”
      “刚三周。”
      “三周手就是凉的,你月子里谁在照顾你。”
      “厉恒在照顾。”
      “他一个大老爷们懂个屁的月子。”
      陆羽穆回头瞥了厉恒一眼,又转回来看沈苜禾。
      “你躺下没有?”
      “……躺了。”
      “每天躺几个小时?”
      “……”
      “半天有吗?”
      厉恒看样子是随的他妈。
      沈苜禾没有回答。
      陆羽穆看了他两秒,转过身去拉开自己带来的那只大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一只保温袋,打开来里面是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小玻璃罐。
      “这是我做的醪糟,每天早晨煮一碗荷包蛋进去,空腹吃,吃完了再起来,你听我的。”
      沈苜禾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攥着那块毛巾,低头看着陆羽穆把一排玻璃罐摆在茶几上的动作,一时没有接话。
      厉恒站在玄关处换鞋,朝沈苜禾递了一个“我都说了吧”的眼神。
      沈苜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收回来。
      厉程最后进门。
      他比厉恒矮了半头,身形敦实,鬓角全白了,但眉眼间那股沉而稳的气场和厉恒如出一辙。
      他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和沈苜禾打了个照面,点了一下头。
      “你辛苦了。”
      “……还好。”
      “疼不疼?”
      “麻药过了之后疼了两天,后来就好多了。”
      厉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着里面熟睡的婴孩,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指背极轻地碰了一下婴孩的脸颊。
      “长得像你,”他转头看着厉恒。
      “眉毛像苜禾,鼻子也像苜禾。”
      “爸你也看出来了?”厉恒走过来站在旁边,“他弟也说像苜禾。”
      “他弟眼神不错。”
      厉程收回了手,站在婴儿床旁边安静地看着那个小东西在睡梦中微微蠕动的嘴角。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陆羽穆已经把保温袋里所有的玻璃罐都拿出来排好了。
      “苜禾你过来坐下。”陆羽穆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垫子,“你站着干什么。”
      沈苜禾走过去坐下来。
      陆羽穆又伸手搭了一下他的手背,这次多停了几秒。
      “还是凉,你手怎么一直凉。”
      “天生的。”
      “天生的也不行,生完孩子气血亏,你得补。”陆羽穆侧过身看着他,“你刀口现在什么情况?”
      “换药的时候看过,愈合得还行。”
      “我看看。”
      沈苜禾看了她一眼。
      “……现在?”
      “现在。”
      “刀口在——”
      “我知道在哪儿。”陆羽穆说,“你掀开让我看一眼就行,不碰到你。”
      沈苜禾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家居服下摆往上掀了一小截。
      刀口在腰腹偏下的位置,敷料已经换成了医用防水贴,边缘平整,周围的淤青几乎退干净了,只剩一条浅红色的线沿着皮肤纹理稳稳地合在一起。
      陆羽穆低头看着那条刀口看了好几秒。
      她伸出手,指腹在刀口上方大约一公分的位置悬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长得好,没有增生,你洗澡的时候别对着冲,擦干之后晾一下再贴新敷料。”
      “厉恒帮我换的。”
      “他换得细心吗。”
      “还行。”
      “还行是什么水平,换的时候碰疼你没有?”
      “没有,他手很轻。”
      陆羽穆这才弯了一下嘴角,把视线从刀口上移开。
      “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醪糟蛋。”
      “不饿。”
      “你午饭吃了没有。”
      “吃了。”
      “吃了什么。”
      “……面。”
      “汤喝完了没有。”
      沈苜禾沉默了一秒。
      “……喝了半碗。”
      陆羽穆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朝厨房走。
      厉恒从婴儿床边抬起头。
      “妈你歇着,我来弄——”
      “你歇着,你煮的东西你媳妇只喝了半碗汤。”陆羽穆打开冰箱看了一眼,“你家里连块姜都没有。”
      她关上了冰箱,回头看着客厅里坐着的沈苜禾。
      “苜禾你等一下,我下楼去趟超市,你爸箱子里面还有一袋干贝我拿出来泡上。”
      “妈,不用——”
      “你坐着。”陆羽穆在玄关换鞋,动作利落。
      “你坐着别动,我十五分钟就回来。”
      防盗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厉程站在婴儿床边安静地低头看着孩子的背影,和厉恒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沈苜禾的表情。
      “你妈——”沈苜禾说。
      “嗯。”
      “——比你还操心。”
      厉恒走过去在沈苜禾旁边坐下来。
      “我妈就这样,她是个教师,她以前带学生的时候也这样,每个学生毕业了给她打电话报平安,她在电话里问人家吃的什么穿的什么晚上几点睡的,现在带孙子了,可能更过分。”
      沈苜禾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着厨房台面上那一排整整齐齐的玻璃罐。
      “她做这些多久了。”
      “知道你怀上那天就开始准备了,醪糟发酵要时间,她算了日子提前一个月做好的。”
      沈苜禾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茶几上那一排小玻璃罐,里面的醪糟米粒白而细软,沉在清亮的汤汁底部,隔着一层玻璃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厉程从婴儿床边转过身来。
      “苜禾。”
      沈苜禾抬头。
      “你累了就躺下,不用撑。”
      沈苜禾张了一下嘴。
      “……我不累。”
      “你眼睛底下有青,躺下歇一会儿,青禾我看着他。”
      沈苜禾看着这位中年男人站在婴儿床边的身影,还有他平静而笃定的神情,把嘴边的“不用”两个字咽了回去。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慢慢侧躺下来,把腿收上去蜷在沙发垫子上。
      厉恒从卧室拿了一条薄毯出来盖在他身上。
      沈苜禾闭着眼,听到厉程在婴儿床边轻轻哼了一段什么调子,音调低而缓,好像是一首很久以前的老歌,词记不清了,只剩旋律在空气里浮着。
      他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厨房里飘着醪糟和鸡蛋的甜香,还有姜丝被热油激出来的辛味。
      陆羽穆系着厉恒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面,锅铲翻动间那一排玻璃罐已经空了一个。
      厉恒靠在料理台旁边给她递调料,母子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厉程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醒过来的婴孩,姿势比厉恒第一次抱孩子时稳得多,一只手托着婴孩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搭在包被底下托着他的屁股,婴孩在他臂弯里安安静静的,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醒了?”
      陆羽穆从厨房探出头来。
      “正好,这碗你喝了。”
      沈苜禾坐起来接过那碗醪糟蛋。
      汤色清亮,荷包蛋煮得刚好熟透,边缘有一层薄薄的凝固,中间还透着一点软芯。
      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甜味从舌尖滑到胃里,整个食道都暖了起来。
      “好喝吗?”
      “好喝。”
      陆羽穆弯了一下嘴角,转身回了厨房。
      沈苜禾低头把那碗醪糟蛋慢慢喝完,连汤都喝干净了。
      他放下碗,靠在沙发上看着厉程怀里的婴孩。
      小家伙在厉程的臂弯里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嘴角蠕动了一下,然后转了一下脑袋,把脸埋进包被边缘。
      “他今天醒得比昨天久。”沈苜禾说。
      “随你。”
      厉程低头看着婴孩。
      “你小时候也醒得久,醒了就盯着天花板看,不哭也不闹。”
      沈苜禾顿了一下。
      “……我爸说的?”
      “你妈说的。”
      沈苜禾愣了一下。
      “你妈那时候带你来过我们家一次,你躺在我家客厅沙发上看了两个小时的天花板。”
      沈苜禾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金色汤汁。
      “……他还说什么了。”
      厉程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你从小就不爱麻烦人,摔了跤自己爬起来,摔狠了也不哭,就自己坐在地上缓一会儿,缓够了再站起来。”
      沈苜禾没有说话。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渐沉的天色,手指搭在碗沿上,指尖微微泛白。
      厉恒从厨房走出来,看了沈苜禾一眼,又看了厉程一眼。
      “妈说晚饭还有一个多小时,你先吃点水果。”
      “不吃了。”
      沈苜禾把碗递给他。
      “这碗够了。”
      厉恒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碗底那层金色的汤渍,弯了一下嘴角。
      “你都喝干净了。”
      “嗯。”
      “好喝吧。”
      “好喝。”
      厉恒拿着空碗走回厨房,路过沙发的时候低头在沈苜禾头顶碰了一下。
      沈苜禾没有躲,只是把头往后靠了靠,贴着厉恒的腰侧停了一瞬。
      陆羽穆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握着锅铲。
      “苜禾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沈苜禾想了想。
      “……小米粥。”
      “加红枣 ? ”
      “加红枣。”
      陆羽穆弯了一下嘴角,缩回厨房继续忙碌了。
      婴儿房里传来厉程低声哼唱的调子。
      好哥们从狗窝里爬起来,跑到厨房门口蹲下来仰着脸看陆羽穆切菜,尾巴在地上慢悠悠地扫着。
      沈苜禾坐在沙发上,怀里蜷着厉程递过来的婴孩——小家伙在爷爷的臂弯里又睡着了,被转到他怀里的时候只是微微挣了一下,继续睡了下去。
      他用一只手托着婴孩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搭在包被的侧面,掌心贴着小东西温热的后背。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叮当声,陆羽穆和厉恒隔着料理台说了句什么,然后同时笑了一下。
      厉程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端起一杯茶慢慢喝着,目光落在沈苜禾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上,眼角堆着细密的纹路。
      沈苜禾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孩。
      他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婴孩的耳廓,又碰了碰他攥成拳头的小手,指腹落上去的时候那根小小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攥住,只是松松地搭在沈苜禾的指尖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妈,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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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其实原名叫《冤家路窄》,从《冤家路窄》到《双壁沦陷法则》,这一书名之改,便是从“宿命巧合”到“极致张力”的蜕变。前者只道尽了狭路相逢的无奈与厌烦,而后者则以“双壁”二字,将两人在商界与性别上的势均力敌刻画得入木三分;更以“沦陷”为引,在Enigma与Alpha的设定下,预示了一场关于征服与被征服、高傲与臣服的致命博弈——这不再是无奈的偶遇,而是两股顶级力量碰撞后,必然发生的、无法抗拒的灵魂坍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