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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雪 那年冬 ...
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下在十二月下旬。
沈苜禾站在厨房里煮咖啡,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雪已经铺了薄薄一层,正在慢慢变厚。
厉青禾趴在客厅落地窗前面,把整张脸贴在玻璃上,哈出的白汽在窗面上凝成一团模糊的水雾。
好哥们蹲在他旁边,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把地板上积的狗毛扫成一团。
“爸爸!雪!”
厉青禾转过头朝厨房喊。
他三岁半了,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眉眼的线条和沈苜禾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上去的弧度随了厉恒。
此刻他整张脸从玻璃上拔起来,留下一个完整的脸型水印,鼻尖被冰凉的玻璃压得微微发红。
沈苜禾端着咖啡杯走出来。
“看见了。”
“我们可以出去玩吗?”
“外面冷。”
“我穿衣服。”
“还有帽子围巾手套。”
“我都有!”
沈苜禾看了他一眼,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去穿吧,穿好我检查。”
厉青禾转身就跑,好哥们跟着他哒哒哒冲进卧室,一整个冬天的御寒装备全被翻出来摊了一床。
沈苜禾靠在走廊门框上看着那团忙碌的小身影,三岁半的人穿羽绒服穿得像在跟袖子搏斗,套进去一只胳膊另一只找不到了,在原地转了两圈才找到袖口。
“爸爸帮我——”
沈苜禾弯腰替他把另一只胳膊塞进去,拉好拉链,又把围巾绕了两圈系好,帽子扣上去的时候把厉青禾的耳朵压折了一边,他顺手拨正了。
手套是连指的,戴上去之后厉青禾活动了一下五指,攥了两下拳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哥们——”
他蹲下来给狗套牵引绳。
好哥们站在门口吐着舌头等出门。
厉青禾拽着绳子往门口走了两步,好哥们纹丝不动,低头看着他,尾巴晃了晃。
“走呀。”
好哥们低头舔了一下他的手套。
沈苜禾从后面走过来接过牵引绳。
“你拽不动它,它比你重。”
“那我长大就拽得动了。”
“嗯。”
沈苜禾推开防盗门。
“等你长大。”
雪比刚才更大了。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沈苜禾踩出一条脚印往前,厉青禾跟在后面踩在他的脚印里,一步一个,踩得极其认真。
好哥们挣开绳子冲出去在雪地里撒欢跑了两圈,浑身的毛沾满了雪,四条腿陷到雪里又拔出来,溅起的雪沫落在厉青禾的裤腿上。
厉青禾蹲下来捏了一个雪球,朝好哥们扔过去,雪球砸在狗屁股上散成一团白沫。
好哥们回头看了一眼,跑回来把脑袋拱进厉青禾怀里蹭了他一身雪。
沈苜禾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一人一狗在雪地里闹成一团。
雪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顶,他抬手拂了一下,又落了一层。
空气是冷的,但院子里的笑声是热的,厉青禾的笑声尖而脆。
身后传来防盗门开合的声响。
厉恒从屋里走出来,穿了件深灰色的厚外套,领口竖着,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
他走下来踩着沈苜禾的脚印走到他旁边,并肩站着看院子里的场景。
“他出来多久了?”
“二十分钟。”
“手套湿了没有?”
“刚才摸了一下,外面湿了里面还是干的。”
厉恒点了点头,没有过去干涉。他站在沈苜禾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看着沈苜禾肩头上积的那层薄雪。
“你站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肩膀都白了。”
沈苜禾抬手拂了一下肩头。
“没事。”
厉恒没有动。他仍然看着沈苜禾的侧脸——雪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了一小部分,凝成细碎的水珠挂在睫毛尖上。
他整个人站在冬日的灰色光线里,雪还在无声地落着,像是要把他从头到脚都裹进去。
“苜禾。”
“嗯?”
厉恒伸手,把他睫毛上那一点融化的雪水抹掉了。
指腹擦过他眼角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厉恒低下头。
沈苜禾没有躲。
雪落在两个人的头顶和肩膀上,静默而绵密。
厉恒的嘴唇贴上他的时候带着凉意,但贴上去之后很快被体温焐热了,温热而干燥。
他的手掌从沈苜禾的肩上穿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沈苜禾的手搭在厉恒的手腕上,指尖扣着他的袖口边缘,没有推也没有拉,就那么搭着。
雪下得更大了一些。
两个人站在院子中间,头顶的白越来越多,肩头的雪积了一层又一层。
厉恒的嘴唇从他的嘴角移开一寸,又贴回去,这一次比刚才慢。
“够了。”
沈苜禾偏开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孩子在旁边。”
“他没看。”
厉恒偏头看了一眼。
厉青禾正背对着他们蹲在雪地里,把好哥们埋在雪堆里只露出一颗狗头。
哈士奇仰着脸,整条狗被埋得严严实实只剩下脖子以上露在外面,尾巴在雪堆底下不安分地扫来扫去。
“他没看。”
厉恒转回来,又凑过去碰了一下沈苜禾的嘴角。
“厉恒。”
“嗯?”
“你烦不烦。”
“烦,但雪天不接吻浪费了。”
“什么歪理。”
“我的理。”
厉恒又贴上来。
这次沈苜禾没有偏开,只是在他嘴唇落下来的时候微微往下压了一下下巴,让那个吻落到了嘴角偏下一点的位置。
厉恒笑了一声,追过去重新贴上他的嘴唇,这一次没有再急着分开。
雪落在两个人的睫毛和鼻梁上,沈苜禾闭着眼,感觉雪在眼皮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痕。
厉恒的嘴唇是温热的。
“爸爸——”
厉青禾的声音从雪堆那边传过来。沈苜禾偏开脸,厉恒的手从他后颈上松开。两个人都没有转头,只是肩并肩站着,肩头都落了一层均匀的白。
厉青禾蹲在雪堆旁边,好哥们已经被他从雪里刨出来了,整条狗浑身湿漉漉地打了个喷嚏。
厉青禾抬起头朝两人的方向喊。
“爸爸!好哥们把雪吃了!”
“它饿了。”
“它为什么吃雪呀?”
“它渴了。”
“那我也渴了。”
厉恒笑了一声。
“走,回去喝水。”
厉青禾从雪地里站起来,羽绒服的膝盖部位全湿了,手套上挂着融化的雪水。
他跑到两人面前仰着脸,先看了一眼沈苜禾,又看了一眼厉恒。
“爸爸你脸上有雪。”
沈苜禾抬手抹了一下脸。
“现在呢。”
“现在没了。”
厉青禾把冰凉的小手塞进沈苜禾掌心里。
“爹爹脸上也有。”
厉恒弯下腰让他够着自己的脸胡乱抹了两把,雪水糊得半边脸都湿了。
厉青禾满意地收手。
“现在也没了。”
好哥们在台阶上抖了抖全身的毛,雪沫飞溅了厉恒一裤腿。
厉青禾在门口蹲下来帮狗解牵引绳,解了半天没解开,沈苜禾弯腰替他解开扣子,站起来推开门。
“进去先换衣服,裤子湿了。”
厉青禾跑进去,羽绒服在玄关脱了一地,好哥们追着那堆衣服踩了一脚才绕过去。
沈苜禾把地上的羽绒服捡起来挂好,又把帽子和围巾收进鞋柜上方的收纳筐里。
厉恒站在玄关处看着他弯腰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沈苜禾直起身的时候他伸手从他背后环过去,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
“你冷。”
“没有。”
“你嘴唇冰的。”
“……刚在外面站那么久,当然是冷的。”
厉恒把下巴从他肩窝上抬起来,侧过头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
沈苜禾偏头避开。
“厉青禾在客厅。”
“他看动画片了。”
“你看见了?”
“他跑进去的时候电视已经响了。”
厉恒追过去又碰了一下。
“你再躲。”
“你再亲。”
“我偏亲。”
沈苜禾没有躲开。
他站在玄关处,后背抵着鞋柜的边沿,厉恒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腰,拇指隔着衣服在那道旧刀口的位置慢慢蹭了一圈。
那个位置已经不疼了,但厉恒每次碰上去的时候力道都会自动放轻。
厉青禾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爹爹——这个熊为什么掉水里了——”
厉恒从沈苜禾嘴唇上松开,偏头朝客厅方向回了一句。
“那是动画片,你往下看它会上来的。”
“哦——”
他又转回来看着沈苜禾。
沈苜禾靠在鞋柜上,嘴唇比刚才红了一些,眼睫毛上还挂着一丝没干的雪水。
他看着厉恒,嘴角弯了一下。
“你儿子喊你。”
“你儿子也喊你了。”
厉恒说。
“他第一句喊的是爸爸。”
“那是他先看到我了。”
“那是因为他跟他爸亲。”
“你跟他争这个?”
“争,他跟你亲我就跟你亲,我把他比下去。”
沈苜禾伸手把他推开半寸。
“你三岁半了。”
“我三十了。”
“那你比他还幼稚。”
厉恒看着他,笑了一下,没有再追过去亲。
他松开环在沈苜禾后腰的手,转身往客厅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伸手在沈苜禾头顶的雪融水渍上轻轻拍了一下。
“头发湿了,去吹一下。”
“嗯。”
沈苜禾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客厅。
厉青禾盘腿坐在地毯上,好哥们趴在他旁边,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
他走进浴室拿吹风机的时候,镜子里映出自己嘴唇上未退的淡红和睫毛尖上残存的水痕。
他低头笑了一下,声音极轻,被吹风机的嗡鸣声完全盖了过去。
吹完头发出来的时候厉恒靠在走廊墙壁上等着他,双手插在口袋里。
“吹干了?”
“吹干了。”
厉恒凑过来在他发尾闻了一下,然后直起身。
“嗯,是我买的洗发水的味道。”
“你买的那个不好用。”
“我用着好用。”
“你用什么都好用。”
“那是。”
厉恒停顿了一下。
“我人好用。”
沈苜禾从他身侧走过去,手肘在路过他腰侧的时候轻轻碰了一下。
“滚。”
厉恒笑出声,跟着他走进客厅。厉青禾从地毯上抬起头看了两个人一眼,又转回去看动画片,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
“爸爸坐这儿——”
沈苜禾在厉青禾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来,厉恒坐在他另一侧。
好哥们从地上爬起来,换了个位置趴在厉恒脚边,把脑袋搁在他拖鞋上。
窗外雪还在下,客厅里暖融融的,动画片的声音小成了背景的白噪音。
厉青禾看了一会儿动画片,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沈苜禾。
“爸爸你嘴巴为什么那么红呀?”
沈苜禾偏过头看了厉恒一眼。厉恒靠在沙发上,嘴角弯着。
“冻的。”
“那我嘴巴怎么不红?”
“因为你戴围巾了。”
厉青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转回去继续看动画片。
沈苜禾把视线从厉恒脸上收回来,低下头,发现好哥们不知什么时候把脑袋从厉恒脚边移到了自己膝盖上,正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他伸手揉了一下狗耳朵。
窗外的雪还在落着,没有停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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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其实原名叫《冤家路窄》,从《冤家路窄》到《双壁沦陷法则》,这一书名之改,便是从“宿命巧合”到“极致张力”的蜕变。前者只道尽了狭路相逢的无奈与厌烦,而后者则以“双壁”二字,将两人在商界与性别上的势均力敌刻画得入木三分;更以“沦陷”为引,在Enigma与Alpha的设定下,预示了一场关于征服与被征服、高傲与臣服的致命博弈——这不再是无奈的偶遇,而是两股顶级力量碰撞后,必然发生的、无法抗拒的灵魂坍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