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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受训 沈苜禾 ...
沈苜禾怀孕第七周的时候,公司正好赶上了年度预算会审。
会议连开三天,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中间只有一小时午饭时间。
沈苜禾坐在会议室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三本文件夹,左手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温水。
他发言的时候声音平稳,翻页的手速和平时一样快,只是偶尔在别人汇报的间隙抬手按一下自己的后腰。
第三天下午散会的时候,他站起来收拾文件,膝盖弯了一下才站直。
旁边的主管问他要不要帮忙拿资料,他说不用,自己抱着文件夹走出了会议室。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
厉恒在厨房里热着排骨汤,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从厨房探出头来。
沈苜禾正弯腰换鞋,动作幅度比平时小,一只手扶着鞋柜边缘。
厉恒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今天比昨天晚了一小时。”
“最后一项预算卡了一会儿。”
沈苜禾直起身走进客厅,把文件夹搁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坐下去的时候身体微微侧了一下,后腰尽量往后靠进沙发靠背里,这个动作很小,但厉恒看见了。
“腰不舒服?”
“没有。”沈苜禾说。
“坐久了有点僵。”
厉恒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他把排骨汤端出来放在餐桌上,又拿了两副碗筷。
沈苜禾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才起身走到餐桌边坐下来,手撑着桌面落座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两拍。
厉恒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面前。
“你明天还去?”
“去。还有两天的会。”
“你要不要看看你的脸色。”
沈苜禾低头喝汤,没有接话。
汤的热气扑在他脸上,让他的眼睫沾了一层细密的潮气。
他喝完小半碗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
厉恒坐在对面看着他,雪松冷杉信息素在灯光下微微收紧了。
“你上次去医院的时候洛斯德说什么来着,前三个月要多休息。”
“那是建议。”
“那是医嘱。”
沈苜禾抬眼看他。
“医嘱是针对普通情况的,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现在只是腰酸和偶尔犯困,孕吐都没开始。”
厉恒看着他看了几秒,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
“你清楚什么,你开会的时候站起来腿都是软的。”
“那是坐太久了。”
“你昨天只吃了半碗饭。”
“没胃口。”
“你前天晚上睡到一半醒了一次,在书房坐了四十分钟才回来。”
沈苜禾顿了一下。
“你听到了?”
“我起来倒了杯水,看见你不在旁边,书房灯又亮着。”厉恒说。“你坐在那儿发呆,我问你你怎么了,你说没事。”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沈苜禾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汤面已经凉了,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我睡不着。”
他开口。
“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二天的议程。躺在那儿也睡不着,不如起来坐一会儿。”
厉恒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沈苜禾身侧。
“你明天请假。”
“不请。”
“那你后天请假。”
“后天最后一天。”
“沈苜禾。”
沈苜禾偏过头看着他。
厉恒站在他旁边,逆着灯光,表情在阴影里看不太清,但雪松冷杉信息素已经完全收紧了。
“你把后天的材料带回来。”
厉恒说。
“在家里开线上会,实在不行我替你去。”
“你替我?”沈苜禾说,“上次你替我去开的那场会——对方的利润率被你砍到负了。”
“那是我砍价有方。”
“那是你差点把合作谈崩了。”
厉恒看着他,忽然伸手,把沈苜禾搭在桌沿的那只手拿起来。
“沈苜禾,你今天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是弯的,你在我面前没必要撑着。”
沈苜禾的指尖在厉恒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了几秒。
“我后天下午能提前走,四点之前散场。”
厉恒盯着他看了几秒。
“四点。”
“四点。”
“你说的。”
“我说的。”
厉恒松开了他的手,把桌上没喝完的排骨汤收进厨房。
沈苜禾坐在餐桌边听着厨房里碗碟碰撞的声响,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握住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第二天沈苜禾走的时候厉恒没拦。
他在玄关给沈苜禾递了一件厚外套,看着他把扣子系好,伸手把他后领翻出来的衣领折了回去。
“下午早点回来。”
“嗯。”
沈苜禾出门的时候好哥们从客厅跑过来把脑袋凑到他膝盖上蹭了一下,然后蹲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
第三天下午四点十八分,沈苜禾推开了公寓的防盗门。
比约定的晚了十八分钟。
他手里还抱着文件夹,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进门的时候低头换鞋的动作比前两天更慢了一些。
后腰的酸胀从中午开始就没退过,他坐在椅子上翻完最后一份签批文件的时候,腰侧那块肌肉已经僵得发硬了。
他换好鞋走进客厅,把文件夹和外套放在沙发上,然后扶着沙发靠背慢慢坐了下来。
厉恒从书房走出来。他的视线先落在沈苜禾的脸上——比早晨出门的时候又白了一层,眼眶底下青色加深了——然后往下移到他撑在沙发靠背上的那只手。
手指的指节微微泛白。
“几点散的?”
“四点十分左右。”
“你答应的是四点。”
“最后一份文件签完就四点十分了。”
厉恒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沈苜禾,你把外套脱了。”
沈苜禾抬头看了他一眼,把臂弯里的外套拿起来放在旁边。
“干什么。”
“你站起来让我看看。”
沈苜禾没动。
“我累了。”
“你站起来。”
沈苜禾看着他站了几秒,然后扶着沙发靠背慢慢站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他的重心微微偏左,后腰的位置不太自然地绷着,整个人比平时挺得更直——因为弯不下去。
厉恒看了他两秒,伸手绕到他背后,掌心贴着他的后腰按了一下。
指腹压下去的时候沈苜禾的眉心跳了一下,但没出声。
“你硬撑着坐了三天。”厉恒说,“你跟我说四点半就能散,其实每天都是开到六点多才走,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苜禾偏头看着他。
“你翻我日程了?”
“我没翻。”厉恒说,“我问傅莫宴了,他说你们会审的时间表定的是每天六点。”
沈苜禾沉默了两秒。
“……傅莫宴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人了。”
“他一直是我的人,他只是不当你面说。”
沈苜禾松开扶着沙发靠背的手,退后了半步。
“你问他日程的事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跟你说你会告诉我实话吗?”
“厉恒。”沈苜禾的声音沉了半度 ,“我是怀孕了,不是残废了。”
“我没说你是残废。”厉恒的手还搭在他后腰上没拿开,“我说的是你答应的事情做不到,还瞒着。”
“我没瞒着。”
“你没瞒?”厉恒低头看着他。
“你每天回来换鞋的时候扶着鞋柜停两秒,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坐下的时候先侧一下才慢慢坐实,你以为我没看见?你昨天晚上睡着之后缩成一团,手一直按着腰,你以为——我没看见?”
沈苜禾张了一下嘴,没有接话。
客厅安静了几秒。
好哥们趴在狗窝里,竖着耳朵看着两个人,尾巴没有动。
雪松冷杉信息素在空气中收得非常紧。
厉恒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按在他后腰的手。
“你答应过我会注意,你转头就忘了。”
“我没忘。”沈苜禾说,“我每天坐一个小时就站起来走一圈,午饭也都吃了——”
“你今天午饭吃了多少?”
沈苜禾没说话。
“你今天午饭吃了多少?”厉恒重复了一遍。
“……半碗。”
厉恒闭了一下眼。
他再睁开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沉到底了反而松下来的疲惫。
“你换鞋进去歇着,晚饭好了喊你。”
沈苜禾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凶什么。”
“我凶了吗?”
“你现在就在凶。”
厉恒看着他,忽然伸手,一只手拦在沈苜禾胸口,另一只手绕到他背后,手掌在他后腰下面一点不轻不重地落了一下。
“我说了让你进去歇着。”
那一下隔着西裤,力度不算重,沈苜禾也能受得住,但落的位置正好是沈苜禾今天酸胀了一整天的腰骶附近。
他整个人微微僵了一瞬,耳根漫上了一层薄红。
“你——打我?”
“打你。”厉恒收回手,转身朝厨房走,“你明天再这样我还打。”
沈苜禾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耳根那层红没有立刻退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被拍过的位置,力度确实不重,但那个态度很明确——不是在生气,是在管你,你要听话。
他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回卧室换了家居服。
换裤子的时候弯腰的动作比前两天顺畅了一些,但牵扯到后腰的时候还是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换好衣服躺到床上,侧着身蜷起来,一只手搭在腰侧,另一只手搁在小腹上。
厉恒端着粥推门进来的时候沈苜禾还没有睡着,正侧躺着看着窗外的暮色。
粥碗搁在床头柜上,厉恒在床边坐下来。
“起来喝粥。”
沈苜禾没动。
“沈苜禾。”
“……腰疼,起不来。”
厉恒看了他两秒,伸手托着他的后背把他扶起来靠好,又把粥碗端过来放在他手里。
“慢点喝。”
沈苜禾低头喝了几口,勺子在碗沿碰出细碎的声响。
他喝到小半碗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抬眼看向卧室门口的方向。
门口站着一个人。
浅灰色的羽绒服,领口一圈毛领,戴着一顶绒线帽,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整张脸被帽檐遮了一半,但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嘴角弯着,下巴线条比上次见的时候分明了一些,白桃信息素在玄关处淡淡地浮进来。
沈蓿丰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了他兄长几秒。
“哥,你腰疼?”
沈苜禾放下粥碗。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上午到的。”
沈蓿丰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学校放了假,我本来想直接回家,但厉哥给我发了消息。”
他看了一眼厉恒,厉恒靠在床头柜旁边,雪松冷杉信息素已经从刚才的紧绷中慢慢松开了。
“他说哥怀孕了,而且不太听话。”
沈蓿丰的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
“让我回来看着他点。”
沈苜禾坐在床上,看了厉恒一眼,又看了沈蓿丰一眼。
“你放假就放假,回来干什么。”
沈蓿丰在床边坐下来,把保温桶打开,里面是洛斯德做的桂花糕。
他捏了一块递到沈苜禾面前。
“回来看看我哥,不行?”
沈苜禾看着那块桂花糕,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的,但是没放太多糖,软糯适中,入口的时候胃里没有翻上来什么东西。
“洛斯德说怕你孕吐。”
沈蓿丰把保温桶盖好放在旁边。
“他做这个不放太多糖,说是可以当点心吃,不至于反胃。”
沈苜禾嚼着桂花糕没有接话。
沈蓿丰看着他兄长低头慢慢吃完那块糕,又看了看他侧躺时微微弓着的腰线,然后转过头看着厉恒。
“他这几天都这样?”
“连续开了三天会。”厉恒说,“今天回来站都站不直了。”
沈蓿丰转过头看着自己兄长。
“哥。”
“嗯。”
“你腰都弯不下了你还去开会。”
沈苜禾把桂花糕咽下去。
“最后一天了,明天不去了。”
沈蓿丰没再说什么。
他站起来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了挂在椅背上,又弯腰把保温桶拎起来。
“我去厨房热一下,洛斯德还做了别的。”
他走出去的时候卧室里安静下来。
沈苜禾靠在床头,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粥碗,碗沿还冒着最后一丝白汽。
厉恒从床边站起来,把粥碗从他手里接过去放在床头柜上。
“你弟都比你懂事。”
“他毕业之前记得多来看看你,你至少在他面前还能装一装,在我面前你装都懒得装。”
沈苜禾靠在床头,没有回嘴。
他确实没有力气回嘴了——腰侧的酸胀在后知后觉地漫上来,比刚才坐起来的时候更明显了一点。
厉恒转身去把卧室的灯调暗了,出门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
“你弟弟今晚睡客房,洛斯德最近比较忙,流感期间,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面。”
“知道了。”
门轻轻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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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其实原名叫《冤家路窄》,从《冤家路窄》到《双壁沦陷法则》,这一书名之改,便是从“宿命巧合”到“极致张力”的蜕变。前者只道尽了狭路相逢的无奈与厌烦,而后者则以“双壁”二字,将两人在商界与性别上的势均力敌刻画得入木三分;更以“沦陷”为引,在Enigma与Alpha的设定下,预示了一场关于征服与被征服、高傲与臣服的致命博弈——这不再是无奈的偶遇,而是两股顶级力量碰撞后,必然发生的、无法抗拒的灵魂坍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