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叫朱会飘 20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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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想着，小皇子便懒得理会一旁的男孩，转头看向淮安，不答反问：“哥哥可有不适？”
他面色绷得很紧：“哥哥不要想着骗我，我会生气的。”
淮安眸光微动。
她是打算强撑着说无碍的，可看着小皇子这副模样，脑海里不自主地浮现一些画面——
在树林里，他说自己如果死了，他也不活了；在巷道里，他没有逃跑，而是义无反顾地冲上去抱住歹人小腿。
淮安有些恍惚，一直以来她都以年长自居，下意识将他当作瓷娃娃来爱护，这般念头坚持了三年半，从未有过动摇，可这一月来的种种，无论下山前，还是下山后……
他的确是比她小六岁，可她不该总拿这点否定他关切她的权利，她到底不是他亲姐姐，没有权利管他一辈子，所以，像这种掩耳盗铃的伤口，她是要容他关切的……吧。
念及此，淮安心里的某个由石头堆砌的角落突然一松，脱口而出：“脑袋是痛，但还能忍，缓缓就好了。”
小皇子闻言一惊，五分乍喜，五分心忧，喜的是淮安终于肯朝自己说痛，忧的是淮安的伤口定然疼得很厉害，不然她不会说的。
忧喜交加，小皇子的表情一时有些扭曲，嘴唇要扬不扬地道：“我给哥哥吹吹，吹吹能好一点。”
“嗯。”
起身，小皇子自然而然地往淮安身前靠，对着她的头顶，先轻轻地吹了一口，待头发吹开，露出底下红肿凸起的包块时，脸上笑意顿时收敛殆尽。
坏人！
小皇子握紧拳头，倏然环住淮安的脖颈，嘴唇几乎贴在她的红肿包处，一下又一下地吹，一吹便是好久。
温热气息一遍遍拂过，淮安眼底漾起暖意，可眼下还在贼窝，不敢太过松懈。
待到小皇子吹得微微气喘，她便伸手将他揽住，抱坐到自己腿上，柔声安抚：“好了，不疼了。”
男孩把这几幕尽数看在眼里，有些不明所以，胡乱猜道：“你们不是遭了迷药，而是被人硬生生掳进来的？”
淮安拢住小皇子，看向男孩，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表情，轻声道：“是。”
握紧拳头，男孩愤慨道：“这些人当真是目无王法！”
吐出一口闷气，他看向一脸担忧的小皇子道：“小弟弟你也别太过担心，你哥哥比你早醒，当时你都没醒，我也没听见他抽气，你莫要太自己吓自己。”
小皇子闻言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只是心底依旧不大喜欢这个陌生男孩。
这人太过没有分寸，自来熟一般随意靠近淮安，让他莫明生出几分戒备与不喜。
但念在对方如实告知了淮安先前的状况，小皇子便压下心头不悦，打算小人有大量不与他一般计较。
顺势往淮安怀里又偎了偎，小皇子有意无意挪动身形，恰好挡在淮安与男孩中间，才安下心询问眼下处境。
淮安便将男孩说的情况，低声复述了一遍。
期间男孩专门绕到淮安的另一侧，正对小皇子的脸，从旁补充。
小皇子：“……”
他鼓了鼓腮帮子，忘记这人还长了腿。
罢了，看在他知晓不少逃出去的情报份上，不跟他置气了，哼。
待小皇子大致摸清眼下处境后，男孩旧事重提，旧题重问：“我说真的，你们真的考虑考虑与我合作吧。这屋里属我最清醒，又是最厉害的那个，让我当老大，按我的方法走，咱们肯定能逃出去。”
小皇子立刻挺起胸膛道：“哥哥最厉害。”
男孩扫了眼清瘦的淮安，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都到了绝境，还争这些虚名头？咱都识时务点，你哥哥身形单薄，本就不如我。”
小皇子蹙眉反驳：“华而不实，徒有其形。”
男孩听得一头雾水：“啥子？花儿不吃，土也不吃。啥意思，花不吃土？花本来就不吃土啊。”
说罢，他还投来一抹鄙夷。
小皇子：“……”
淮安：“……”
淮安心下纳罕，这男孩竟连这般浅显的四字成语都听不懂，可周身气质分明不同寻常。
先不说他小小年纪就知道樊府一事，单论他指甲修剪齐整，深处无泥，手掌心有茧子，却无常年劳作落下的粗糙纹路，牙齿也齐整干净，肌肤上亦没有经年累月的灰渍，出身显然非同寻常。
毕竟就淮安知道的，便是小地主家的长子幼孙也没有这般好的待遇，农忙时节，都是要上地赶牛的。
而且……
淮安盯着男孩眼睛，那里不呆滞，反倒有股昂扬向上的冲劲。
农人怕酷吏摊派苛捐，强征劳役；工匠怕官府无偿征役，豪夺手艺；富商怕权贵恶意构陷，借机抄家——
他们都有怕的，眼里或多或少都会带上怯弱。
唯有有权有势又有钱的人才会养成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精气神。
有权有势的人啊……淮安心里喃喃，这男孩家世应当是如这般，至于学识上的浅薄，想来是纨绔一派，空有家世。
淮安心中有了定论，出声对男孩道：“都听你的。”
她小声哄小皇子：“都听他的，他厉害。”
小皇子应声，其实哪怕淮安不说，他也不是很想继续跟男孩争孰高孰低了。
挠挠下巴，男孩自我感觉自己是以理服人赢的，但好像又不是因为这个。
“好了。”淮安切入正题，“既说好了合作，又认了首领，现在首领可以告诉我们，你想好的脱身法子是什么了吗？”
晃晃脑袋，男孩不再纠结自己究竟是怎么赢的，而是道：“别急啊，逃出去前，咱们总得先互通姓名，才算正经组队啊。”
他自信道：“我娘说过，要想让伙伴信服，先要坦诚相待。我先说，我叫骆，呸，颜，呸，朱会飘，你们呢？”
淮安：“……”
小皇子：“……”
他们一脸无语地看着男孩，宛若看痴人说梦话。
朱会飘眨眨眼睛，一脸坦诚：“我真叫这个名字，不信等我出去了，你们听我娘是怎么叫我的。”
淮安不想纠缠这个，时不我待，不能多费口舌，权当信了，自我介绍道：“我是淮安。”
小皇子紧随其后：“平安。”
“好。” 朱会飘一拍地上稻草，正色道，“很好，我宣布逃生小队正式组建完毕，现在就由首领我，制定行动方案——今晚戌时，会有人来带走屋里九个人。平安人小，帮不上什么忙，就留在这里，淮安，咱俩则等人进来时，刻意表现安分些，尽量争取被选中带走，趁机沿路观察内外地形。”
淮安问：“怎么表现？”
朱会飘嘿嘿一笑，他不是白早来三日的：“据我观察，等捉人的进来了，待的地方离大门越近，越容易被带出去，而且，越离早前被带出去的人精神尚可的人近点，也越容易被带出去。”
淮安颔首了然。
可她不能让小皇子一人留在这里，便道：“你留下，我出去。”
朱会飘立刻反驳：“不行！做统帅的哪能不知情报，就让手下士兵去涉险送死！当身先士卒，争做先锋！”
淮安反问：“那你可曾听过，真正优秀的统帅，最懂保全属下、扬长避短，把伤亡或风险降到最低？”
她道：“必须有人陪着我弟弟，我才能安心探路。”
朱会飘一怔，随机投向淮安的目光里不由得多了几分审视。
打量她完整的牙齿，规矩的坐姿，还有坚定的双眸，朱会飘再看向一旁双眸更为灵动的小皇子，心头越发疑惑，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厢房木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立刻看向门口，朱会飘余光瞥见淮安的转头的动作比他更快，心里又有了一番计较。
三人注视下，只见两名壮汉各提了两只木桶进来，三只放在堂中桌案上，一只则被搁在门后。
桌案上的木桶盖子被掀开，饭香顿时弥漫，淮安便知是到了用饭时辰。
歹人当前，她不好开口询问朱会飘拿饭规矩，是壮汉分，还是自己去抢，本打算静观其变，却见一名小眼婆婆紧随壮汉身后走了进来。
心头一凛，淮安连忙垂首，又抬手将长至下巴的头发拨至脸前。
她记得城门口的那名婆婆一眼便识破自己的女子身份，眼前这人瞧着是同辈之人，说不定也有这般本事。
哪怕不能一眼断定，淮安也不敢赌没被发现的可能，所以她遮住脸后，还内扣肩膀，缩着身体。
小皇子也想到当时城门口发生的事情，不动声色往前半步，挡在淮安与婆婆之间。
朱会飘见状，面露思索，虽然不解，却也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小皇子身前，低声嘀咕：“你这般小个头，能挡得住什么？看统帅的。”
小皇子感激地朝他一笑。
朱会飘立刻受了鼓励，下巴微抬道：“我就说了我身形最宽，我最厉害吧？”
小皇子顿时皮笑肉不笑，转过脸，不再看他。
目光淡淡，小眼婆婆扫过全场，而后朝墙上悬挂的画像躬身一礼，开口：“日中时分，当进清膳。用饭需心存敬畏，心诚则安，不诚，便受责罚。”
话音落下，除开新来的孩童，其余人尽数在三息之内面朝堂中画像而跪。
朱会飘心里一咯噔，暗叫坏了，方才只顾着跟淮安他们商议逃路，竟忘了讲这邪门规矩。
没时间多说，他立刻退后半步，按着小皇子的头，示意他跪下，至于淮安，她本来就席地而坐，变换个姿势就行。
五息后，只剩一名年纪尚小的孩童愣在原地没有下跪。
旁边壮汉二话不说，上前便是一脚，直接将孩童踹跪在地。
那孩童痛得眼泪直打转，刚哀嚎一声，嘴又被那名壮汉捂住。
下一息，壮汉双手一使劲，孩童便脖子一软。他一松手，孩童便软软瘫落在地，已然没了气息。
原本还有些许细碎动静的屋内，瞬间鸦雀无声。
婆婆神色漠然：“老爷不喜吵闹，今夜你们中有九人要面见大人，记住，无论发生何事，不许哭，不许闹，不许一惊一乍，否则，下场如他一般。”
嫌恶地看了死去的孩童一眼，她冷声道：“还不赶紧拖出去丢掉，小心污了老爷的供奉。”
壮汉惶恐应声照做。
俯视跪地众人片刻，婆婆转身正对墙上画像，下跪沉声领颂礼仪：“众弟子感谢无上画神赏赐众生雨露，一跪拜。”
众人忙叩首，莫敢不从。
婆婆继续：“众弟子感谢无上画神赏赐众生福食，二跪拜。”
众人再叩首。
婆婆又道：“众弟子感谢无上画神赏赐净秽器物，三跪拜。”
众人又叩首。
三叩毕，婆婆率先起身，扬声道：“礼毕，依次排队取食，不许争抢，不许插队，违令者同罪论处。”
说完便示意壮汉一旁看守，自己则转身去往对面厢房，重复这套规矩。
樊府受律法管制，纵使家财雄厚，身后颇有人脉，也不敢逾制扩建，占地仅有一亩半，不大的地方，还要腾出一进专门给数十名孩童住，空间更加雪上加霜。
是以，府中下人稀少，统共不过二十人而已。
再加专责侍奉樊文翰的人手，能领着众孩童行供奉礼仪的，唯有这一位小眼婆婆，所以她也只能两头来回跑。
待人走后，淮安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排在小皇子身后领饭，待轮到自己才知晓，所谓雨露是井水，福食是粗面馒头，净秽器物，则是桌下摆放的便桶。
一人可领一个馒头，一碗水，轮流解决三急。
前两个淮安没问题，可后一个……
淮安眉头一皱，看来今晚自己一定要被带出去，让朱会飘留下照顾小皇子，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叫朱会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