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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闲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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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器被凯伊塞回艾利手里。
后者皱起眉头,想要说话,凯伊却抬手虚压住她的嘴。
“我不要这个。”他柔声重复道。
只是这一次,他语气中的颤音完全消失了,像是宣布某个既定的判决,充满没有商量余地的坚决。
“艾利担心我的以后,是因为心里有我。”他说,“而你也已经进到过我的精神域里,应该很清楚,我心里也有你,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所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分开了……”凯伊低声道,“要么是,你真的……不在了。要么是,你还在,只是决定不再和我一起了。”
“后者发生的话,说明我一定做了非常非常坏的事情,才会让艾利做出离开我的决定。这种情况下,我没有资格使用你留下来的任何东西,所以我不该接受这个。”
“而如果……如果是第一种假设……”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没有泪意,唯有宁静而冷彻的决绝:“要是艾利不在这个世界上了的话,我也不想一个人了。你去哪,我就去哪。”
仿佛一记炸雷,艾利反应了几瞬,才领会对方的意思。
他刚刚的意思,是……如果她噶了,他也会随她而去?
是、是殉情的意思吗?
她短暂懵了一下,觉得这种眼前一黑的感觉似曾相识……
哦,想起来了,前几年凯伊说愿意自毁精神域的时候,她也有过类似的感觉……
但何至于此啊?
她觉得自己做出托付后事的举动,不过是防患未然。
怕万一自己突然有个三长两短,养了好几年的白菜被猪拱了。
军团嘛,收益高,意外也多。
会考虑后事的不仅她一个,周围不少人都会提前立遗嘱,军团内部也有专门办理公证与处置遗产纠纷的律师。
所以她以为自己做出这样的安排,是十分合情合理的。
更何况现在还有了“皇帝或将离去”这个大前提,帝国前景模糊,为自己喜欢的人备条后路,难道不是应有之义?
怎么凯伊的回路直接就跳到没她就不活了的地步了?
艾利的眼神有些发虚。
殉情这种东西,不都只是文学上的艺术性表达吗?
现实中谈恋爱到寻死觅活地步的,她还没亲眼见过……直到今天。
她很喜欢凯伊,对方也是这辈子对她最好的人,没有之一。
但她从来没想过,假如凯伊离世、她会自尽——哪怕随便想想的一闪念都没有过。
如果对方离世,她会悲伤、会为其复仇,不排除会追杀责任方到天涯海角,哪怕死在这个过程中也无怨无悔。
但殉情?不好意思,没可能的。
所以对于凯伊的话,艾利除了惊疑不定,欲言又止,还有点发愁。
正是因为知道对方是认真的,才备感沉重。
“没关系的。”
说这话的却是凯伊。
“我明白艾利的想法,你想让我能好好生活,希望我在何等情况下,都不放弃对生活的热忱……可是如果艾利不在的话,我是做不到这些的。”
“我这样说,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考虑后的想法。”
凯伊握住艾利的手,掌心交叠。
“我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他目光悠远,像是透过空气看向过往的光阴,“我也曾安稳而混沌地度日……但百年光阴弹指,日日似无不同,那般单调活着的日子,我已厌倦。”
凯伊极浅地笑了笑,“换作以前,我或许还能回去父亲的别院隐世而居。但现在……我已无法安于过那样孤单的日子了。毕竟,有过更好的生活,那种次一等的就算放弃了也不可惜,不是吗?”
“虽然我一向没什么用处,却同样是个天生贪心的龙裔呀。”
“当然……假如艾利无论如何都想让我活下去,我也会遵从的。但请容我乞求——予我仁慈,不要令我一个人留下……”虔诚地捧住妻子的手,他温顺地将侧脸贴进其掌心,安静地不说话了。
看着凯伊打定主意的样子,艾利也无话可说。
对方是独立的个体,意志与生命属于他自己,她不能替他做决定。
再说了,人的想法并非一成不变,以后的事也说不准会怎样。
她没再反驳对方,但也没收回东西的意思。
“那就先帮我收着,”她说,“留着以防万一,好不好?”
凯伊这次才终于点头,收起了那枚发信器。
不久后,二人随盖娅出发,去萨尔多那边。
会面结束后,萨尔多与卢西当天就跟着盖娅走了。人去屋空,艾利让凯伊站远些,自己则麻利把房子该拆拆该烧烧。
凯伊提着预防山火的设备站在一旁,看着火焰高涨,明灭的光影在他的脸上跳动。
不期然地,他又回想起了自己那座曾经位于帝星的、被弟弟妹妹们烧毁的小房子。
有那么一瞬间,生出了少许怅惘。
但更多的是释然。
由于不久前凯伊语出惊人,艾利有格外留意他的情绪。
精神力总分出一丝挂在对方身上,稍有风吹草动就能察觉,此时也扭头看向对方,投去疑问的眼神。
凯伊微微摇摇头,“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遇到艾利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个真正的家。
不是旁人趋之若鹜的华丽牢笼,或自己过家家般搭建的避难所,而是,而是……此心安处。
他以前只在书中读到过,心向往之。
为此曾费诸多心力,建起一座只属于自己的小窝。
但直到后来与艾利一起有了真正的家,才感到二者之间的不同。
另一边的艾利也在寻思,凯伊这样对她敞开心扉,自己是否也该有所回应,加深对彼此的了解?
故而,在凯伊在回去的路上对她讲了“小房子”的故事后,她也投桃报李提了几嘴自己的童年。
就像凯伊不怎么讲以前的经历,艾利也很少主动回顾曾让她不开心的旧事。
训练营和成年式什么的不必多解释,都是帝国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基操。
至于将艾利引上这条道路的莱拉,也值得一提。
艾利曾对凯伊说过,她与莱拉并不是温情式的母女关系,事实也确实如此。
对于莱拉而言,后嗣与其说是亲人,更多是作为延续家族血脉、达成自身愿景的必要载体。
而载体、或者说工具的想法或感受,并不在莱拉的考虑范围内。
进入封闭训练营之前,艾利接受的是来自莱拉倾情提供的家族教育,体罚如家常便饭。
——只要达不到对方的标准,就会被关进老宅的地窖反省。
那时刚穿越没两年的艾利缺乏城府,被压得太狠时试图逃走,还被打断过腿。
可想而知,她在老宅度过的头三年绝谈不上愉快。
换成一个真正的懵懂幼儿,长年累月被那样规训、压制着长大,以后就算不变成唯母命是从的妈宝,也会走向崩溃,或在前者的言传身教下成为青出于蓝的施暴者。
所幸艾利并非出生就如白纸一张,并不会无条件信任、依从监护人,任其拿捏。
在休养腿伤期间,她就认清了现实,转变被动接受的心态,开始主动适应环境。
有时潜能确实是被逼出来的。
沉下心开卷的艾利,没花多长时间就重新成为了莱拉眼中“值得投资的资产”与“家族的骄傲与未来希望”,避免了对方再开小号、将自己这个大号报废掉的危机。
而被逼出的除了潜能,还有从未有过的狠劲。
艾利在蓝星时的生活环境宽松,别说“发狠”了,除了法制新闻,平时都基本没有看到或接触传说中“狠人”的机会。
但当她在帝国训练营里,和死刑犯被关进“两人只能走出一个”的笼子——她自己都被自己第一次痛下杀手时,眼都不眨一下的果断惊住了。
事后,反复回想当时的情景,居然也没什么心理不适。
直到那时她才意识到,那些在地窖中度过的饥寒交迫的夜晚,以及在那些不眠之夜中压抑与酝酿出的,某些比地窖更加潮湿阴冷的念头,留下的影响深远得超出预估。
说到这里,艾利顿了顿。
因为凯伊怜惜地轻轻抚上了她的额头。
此时二人已回到家中,洗去收尾后身上沾染的焦糊味。
盖娅和萨尔多等人效率很高,中午碰面后就没影了,托他们的福,艾利今天提前下班。
吃完午饭,她跟凯伊小睡了一会儿,起床后去到廊下,穿着宽松的居家服眺望花园,放松地吹着惬意的小风,用了些下午茶。
艾利舒展地摊成个大字,仰面躺在凯伊腿上。
舒服地眯着眼睛,她也犹犹豫豫地,试着说了点以前的事情。
然后对方就很触动,望过来的恻然目光,看得艾利头皮发麻。
唉……就知道会这样。
其实自从进了训练营,逐渐摆脱莱拉的控制,她就很少回想老宅的事了。
平心而论,她其实并不怨对方。
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越多,她越体会到,莱拉当年的疯狂也非完全难以理喻。
权势金钱,谁不想要?
只是每个人愿意为此付出的代价不同罢了。
理论上讲,帝国所有子民皆是巨龙的后裔,只是血脉具薄厚之别。
但在占据了帝国大半壁江山的血统论者眼中,绝大部分人受龙血影响甚微,不过是徒有龙血的普通人。
唯有达到C级以上,既体会到龙血益处,又在其副作用打磨下反复淬炼自我者,才配称为“龙裔”。
至于保留贵族头衔的D级门槛,不过是最低及格线罢了。
莱拉曾被更上一代寄予厚望,将“龙血即律,必登高处”视为宿命,终其一生都在狂热追逐那样的资格。
奈何自身资质止步于D-,才在所有希望破灭后,将其转移到后代身上。
在勒令艾利立下成为贵族的誓言后没过几年,莱拉就因早年旧疾复发病逝。
在训练营中收到其死讯时,艾利有些怅然,但不大悲伤。
归根结底,除了血缘关系,双方不过是各取所需——艾利想活下去,莱拉想家族恢复贵族席位。
而现在,艾利已使莱拉的家族姓氏重新归贵族之列,双方总算两讫。
而且,莱拉固然字面意义上地往死里鸡艾利,但也同样往死里鸡她自己,行为上并不双标。
但并非所有父母都是如此。
她曾在进出训练营时,见过某对夫妻在校外不远处,声泪俱下地控诉他们的孩子,即艾利的某名同学成绩不够好。
——可艾利记得,对方已经这一届的尖子生了。
在他们口中,她的同学既不懂事、又不知感恩,他们供养对方留在帝国训练营受训是多么不易,对方却未能竭尽全力,拿到本年度的军校保送名额……
老天欸。
别说被他们的喧哗声引起注意的艾利,就连鸡娃狂魔莱拉听了这话都要翻白眼。
首先,龙裔在成年前并没有多少自主选择权,是否继续参加训练营,完全出自其监护人的决定。
其次,众所周知,每年的军校保送名额,默认大部分都是给贵族的。
在埋怨孩子没优秀到获取保送名额之前,不知这对夫妻有没有先怪过自己没有能力弄来名额?
训练营这边虽也有免考名额,前提是要保证过去五年中的全部年度考核,都蝉联同级前三名。
艾利平时成绩不错,但当时她的精神力等级不过B-,因而从未不切实际地肖想过被B+甚至A-学员包揽的保送名额。对于这一结果,连莱拉都没有过任何异议。
但那对本身E级的父母,却能理直气壮地以此为由,表演欲爆棚地当众把她的同学训斥到狗血淋头,一直到被训练营门口的保卫部成员忍无可忍地请走。
——如果他们不是那个同学的基因提供者、没有做出令其留在训练营的决定,想来这二人终其一生,本也不会拥有当街羞辱一个B级并全身而退的机会。
艾利的精神力一扫,就能感知到那对夫妻这样做时的恶意、嫉妒乃至快意。
而她那个倒霉的同学,即便精神力强度远超其监护人,却只能像马戏团的小象般,被从小洗脑到到大……
后来听说对方倒是顺利考进了军校,还在战争期间一度晋升A-。
但对方因不太严重的伤势回到后方短期疗养期间,前来探望的双亲故技重施,导致伤者突然崩溃、当场自爆了精神核……一家三口走得齐齐整整。
“相较之下,莱拉充其量不过是性情偏执、手段简单粗暴,但她从来不屑玩阴的搞心态。而且,为了达成愿望,她确实投入很多……”艾利这样对凯伊说。
凯伊没有说话,只是又摸了摸她的头,俯下l身来,在她的前额落下一个轻吻。
艾利眯起眼睛,慵懒地吸了口气,抬手按住其后脑,捕捉到了对方柔软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