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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婚前夜 夜晚久久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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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久久无法入睡,索性起来练武,期间不断思索母亲和张叔的话。
再三思虑,此次军功换赐婚圣旨,是他鲁莽了。
本不愿想的各种细节,随着一招一式,渐渐显露。
不论是京中议论,又或是过于平静的朝堂,亦或是以往登门拜访不断的苏家近几日忽而沉寂。
无不让他心中的答案愈发明显。
可他又想,阿时不再入仕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想来也影响不大,就算会受罚,他顶上去就是。
陛下总该不至于处置了他。
晚风微拂,吹干了他习武的汗水,夜晚,竟有些凉。
春夜的月亮冷冷清清,月明星稀,独照高台,却不见台下囚牢,狱中苏家三父子。
苏时到现在都感觉一切不似真的。
父亲还是父亲,弟弟还是弟弟,可现如今的处境,无不提醒着他,今非昔比。
“父亲...”
苏明远怀中抱着哭累了睡着的苏冀,睁开尽显疲态的双眸。
苏时浑身一僵,父亲鬓边不知何时生出白丝,那双永远足智多谋,充满睿智的双眼,此刻只有一片沉寂和坦然。
“时儿?”
“孩儿...”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但他不是躲在父亲身后的孩子了,“孩儿不孝,这一切都是孩儿的错。”
话还未说完,苏明远抬手按住苏时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时儿,无需自责,此事非你一人之过,此事数罪并罚,流放,已算是额外开恩了。”
苏明远说着,低下头看着怀中睡颜安然的苏冀,低垂的眼眸被羽睫遮住,泛出些许柔情,“你们母亲走的早,是为父疏于你们的感受,一味想着为国为民,要怪,就怪为父吧。”
闻言,苏时更觉无地自容,即便如此,父亲还要安慰自己。
若不是他一意孤行,让父亲政敌有了可乘之机,苏家何至于此啊!
但他还是要对父亲说清楚,他苏时,于大瀚来说,从未有过二心!
“可孩儿从未通敌!这就是诬告!尚且此事尚未经过三司会审,如此快的定罪捉拿,有失律法...”
“住嘴!”
苏明远猛地制住苏时接下来的话,极力压低声音呵斥。
“你要作甚?简直大逆不道?这是在狱中!四周都是看押的狱卒!”
苏时这才幡然醒悟,刚才的话要是真说出口,岂不坐实他对陛下不满?更应了私通敌国之事?
察觉周围没有人在意他们这间,苏明远这才松了口气。
他轻柔的拍着幺儿的后背,声音逐渐缓和,“时儿,我信此事与你无关,往后莫要再提。”
这苏时就更加不懂了,既父亲知晓此事与他无关,又为何不辩?
可他想着想着,灵光一现,想明白了。
为何今日父亲从出门上朝之后就再没回来,为何平日里来苏家的那些人近几日避之不及,为何萧家大哥也不在家中,原来如此。
再联合起整个事情的起因。
“原来如此,原是如此...”苏时想明白了,可一切都太晚了。
苏明远见到苏时身体颤抖,想着儿子恐怕难以接受,急忙开口劝导。
“此事非你一人之过,相府表面看着风光无限,鲜花着锦,可实际上早已烈火烹油,众矢之的,不论你与段将军有没有赐婚,苏家都会遭此一劫,只不过提前些许罢了。”这话里有认清现实的清醒,亦有不甘于此的愤懑,可到底,尘埃落定,已翻不起风浪了。
“那父亲就甘愿认罪?”
苏时始终不解,既然通敌之事是假,为何不辩?为何御史台不发一语?难道天下就没有公正道义之辈了吗?
苏明远抬头看向狭小窗子外的月亮,扯了下嘴角,“有众星捧月,就有孤月当空,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如此道理,还需为父教给你吗?”
文人的敏锐,瞬间让苏时明白了一切。
原来陛下的意志,可以越过三司会审,越过公正道义...
霎时,以往的认知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沉默在囚牢中弥漫,苏时缓缓向干草上躺去,不知道在想什么,原本还积有怒涛的双眸,涣散,暗淡,失去光彩。
苏明远看在眼里,但他知道,早晚都会如此,长痛不如短痛,此时他尚且还能护得时儿片刻,可将来呢?他不能护时儿一世的。
月夜如是,同人不同命。
段义擎夜半习武,苏时垂于牢狱,而城东大户赵国公家,赵琴敏也独坐凉亭,自斟自饮一壶玉茶。
凉风习习,湖上泛起薄雾,亭子周围薄纱浮动,将她的身影遮在其中,若影若现。
她身着素衣,素面朝天。
“第一杯,敬您,娘。”
说罢,将杯中的茶洒在湖中。
遂斟满一杯,高举。
“这第二杯,敬你,父亲。”
她的对面没有任何人,只有她一人在这。
紧接着,将这杯,洒在地上。
最后,她又斟满一杯。
对月高举,未发一言,尽饮。
将凉杯放下,冰凉的石桌在三月春夜透着刺骨的寒意。
却也没有她心底那不知对谁言说的苦楚冰冷。
明日,她将大婚,闺房里挂着那件大红的喜服,让她升不起一点喜悦。
明明大婚,是件喜事不是吗?
“哎...”
早已知道身不由己,如今不过徒增悲凉,除了认命,她不知道还能如何?
没人告诉她,更没人教她。
世间对女子的要求本就繁杂,如何是她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能够与之抗衡的?
看着那抹明月,独照不到她,有些气散了,就再聚不起来了。
远处鸡鸣声响,她知道,她该回去梳妆打扮了。
赵家的喜事,就要来了。
可她的喜,谁在意呢?
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