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再次相逢 混沌之间, ...
-
混沌之间,苏时走到了曾经的相府,红色大门敞开着。
爹爹阿娘还有冀儿正欢笑着赏花,他清晰的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毕竟阿娘是生冀儿的时候难产才去了的。
可这一幕,太美好了,他忍不住的往前走。
踏入红门,耳边传来一阵微弱的呼喊。
他不想管那是什么,只想去爹爹阿娘身边,冀儿身边。
“爹爹!阿娘!冀儿!”
他往前走,脚步坚定。
但不知为何,他始终靠近不了。
仿佛陷入鬼打墙一般。
他再次呼唤,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
可阿娘抬头,似乎看不到他。
在他奋不顾身的靠近时,一阵风吹过,卷起他的衣摆,白色锦缎遮蔽了他的双眼,伸手拉开。
眼前的景象变换。
不可置信的后退半步,腿一软,跌在地上。
不远处,逼仄的房间里,传来一阵阵惨叫哀嚎。
滚烫的烙铁印在凡人之躯,呲呲作响。
苏时本能的后撤,可房间却又像长了腿似的不断靠近。
他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他本来都已经忘记了。
不论如何后退,他始终躲不开。
索性抱住头缩成一团。
“那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渐渐的,周围又陷入一片漆黑。
忽然一声低沉的嗓音响起,苏时抬头去看。
却见了罕亲王的脸。
这张脸上狰狞狠厉的表情,激起他深深埋葬的恐惧。
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
更想退了。
可罕亲王只是深情的看着他,口中念叨着。
“梅青,留下来,陪着我,好不好,我这么爱你,为了你不惜一切,你怎么能就这么离我而去呢?”
他的手伸向苏时,捏着他的脖子。
逐渐用力。
就在苏时几乎窒息的时候,眼前男人的面容变换。
段义擎一脸心疼的看着他。
“阿时,你怎么受了这么多伤?你...”
他伸手,拉住段义擎伸过来的手,仿佛拉住了最后一丝救命稻草。
可触及的刹那。
面前的人变了。
变成了满目疮痍,浑身是伤,满脸溃烂的自己。
“都怪你,要不是你,苏家不会遭罪,爹爹和冀儿就不会死,要不是你主动招惹段义擎,我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苏时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忽然耳边再次传来微弱的呼唤。
“苏时...苏时...醒醒...”
面前的自己话语却越发锐利。
“你已经脏成这样,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恬不知耻!下贱!恶心!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段义擎也不会要你的!”
他想说不,不会的,他跟擎哥之间的感情,不会轻易斩断的,他坚信这一点。
面前的自己似乎能听到他内心所想。
“你们之间的情谊?你们之间不过青春年少的热血,也不过尔尔,怎么就非你不可?你连他在哪都不知道,如何见他?就算见了他,他能认出你吗?”
不,他认得出的,一定认得出,他说过的,就算我化成蝴蝶,他也能认得出。
苏时不想再听另外一个自己说的话。
他想要逃离。
这时,一直似有若无的呼唤逐渐变得清晰。
“苏时?苏时!醒醒!”那声音顿了一下,“你还记得段义擎吗?对!对!有反应了!”
面前的自己对着苏时微微一笑。
化作漫天梨花飞散。
消散前,他说。
“但愿吧...”
睁开双眼,引入眼帘的就是赵琴敏。
见苏时醒来,她喜极而泣。
孙文焕急忙道谢。
“多谢神医救治!多谢赵姑娘帮忙!”
抬眸看去,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站在后面跟中原人嘱咐,一个女子在眼前一边哭一边冲自己笑。
“太好了,你没事。”
赵琴敏这句话说的很是心酸。
活着,是活着,可问题是,怎么活着,才算活着?
如苏时这般面目全非的活着,她都不知到底是活着好,还是走了好。
苏时的眼里淡淡的,看起来很是木讷,好似又陷入痴傻。
可眼底却带着一抹难以磨灭的沧桑,以及最后一丝对活着的渴望。
见已无大碍,孙文焕送神医出去,神医问小徒儿,“敏儿,该走了。”
赵琴敏摇摇头,物是人非事事休,再见苏时,她有些不舍得了,她怕,怕这一别,就是永别了。
都曾是京城中的公子小姐,可如今,他们长大了,处境却差别太大。
见此,神医叹气,先一步回客栈去了。
孙文焕还想招待人神医多留几日,好款待他。
被神医拒绝。
赵琴敏就这么留在了节度使府邸,此刻正在苏时床前讲述着自从麟州压下粮价之后一路走来的不易。
“你是不知道,麟州那时候比起现在,可乱了,我见那些百姓食不果腹,为了一点银子铜板就能大打出手,实在不忍,天下苍生皆苦,我也想尽一些绵薄之力,于是辞别外祖父,拜入师父门下,跟着师父四处游历,学医治病,救死扶伤。”
她说话的时候神色飞扬,提到百姓,又挂起愁容,再说及学医,又眉飞色舞起来。
苏时并没有看她。
可余光还是被那鲜活的生命力刺痛。
他张了张嘴,想让赵琴敏别说了,可她以为苏时是渴了,想要喝水。
于是给他倒了一盏茶送在嘴边。
苏时看着她有些无奈。
到底是喝下了。
看着赵琴敏。
犹记得海棠花下的那个少女敏感悲伤,眼里满是对母亲的眷恋。
如今的她。
仿佛迎着光的海棠,朝气蓬勃。
苏时想笑一下,却扯痛嘴角的伤口。
只能作罢。
他想,人各有命吧。
我已经这样了,最后最后,只奢求,能够见到擎哥最后一面,见一面就好。
老天爷,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他了,求求你,就让我最后,再见他一次吧。
仿佛是上苍听到了他的祈求,窗外明明无风,可那风铃却叮铃作响。
赵琴敏说着说着,声音渐渐没了。
她看着苏时,眼里又积出些许湿润。
她怕苏时看见,转过头去擦了擦。
“总之,你一定能好起来的,相信我,到时候,再送你去见他。”
无需多言,他们都知道那个他是谁。
然而,皇宫里。
段义擎却有一次大发雷霆,这已经不知是回宫之后的第几次了,他自己都记不得了。
“滚出去!统统滚出去!”
“你们都不是他!别在这恶心我!有为!有为!将这些玷污他的人都拉出去!”
等人都散去,段义擎昏昏沉沉的躺在地上。
床上有别人的味道,他不想睡在上面。
手中拿着已经干掉的梨花花瓣,深深埋进鼻间,贪婪的闻着上面与阿时身上相似的味道。
梨花开了又败,年过了一年又一年。
他的阿时到底在哪?
他的月亮,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