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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再次启程 夜深时,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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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时,青州王府书房。
王庆年跟父亲说了有关苏时的事情。
节度使王青山听罢,面色凝重起来。
“前朝宰相之子苏时?当真?”
王庆年点头。
他爹的眉头就没放下来过。
他思虑的可比儿子多的多。
且不说苏家通敌之罪能不能被朝臣容忍。
单就两个男子成婚这事就足够荒唐。
更何况新朝建立,陛下身边尚无子嗣,如果将这个苏时送过去,只怕更无子嗣。
到时候立储之事又有的闹。
再者,苏时的状态就是一个左右摇摆的蒲苇,无法确定做了这个顺水人情,得了好处还是...
“你如何跟他们说的?”
王庆年将席面上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全复述了一遍。
“万万不可!”王青山直言:“咱们王家在青州立足本就不稳,前些时候麟州粮价疯涨,对青州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陛下迁怒我王家治理不善,若不是看在我这么多年勤勉,从未出过大差错才绕过,否则还不知如何,此事虽看起来是个机遇,可咱们家冒不起这个风险。”
“可,”王庆年还是有些犹豫,“此事虽有风险,但回报颇丰啊!只要陛下认他,那就是在陛下面前得了青眼的,往后爹爹晋升岂不便宜?从京城贬到青州这么多年,那萧仲锦反了!回京了!可我们王家呢!”
他不甘心,王家在青州苦心经营多年,他如此不耻下问,结交文人墨客,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让王家再次崛起?
可父亲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如何能恢复王家往日荣光?
“不是为父不愿,而是此事弊大于利啊!你也看到了,陛下只是派人寻找苏时,却从没抛却一切追寻,说不定,陛下只是为了个执念呢?”王青山还是不愿意冒险。
王庆年被劝住,冷静下来。
“但人已留在府上,送他的乞儿已经离开,你看着办吧。”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
徒留王青山一个人坐在书房满面愁容。
是夜,王庆年往自己院子走去。
他气愤的不仅仅是父亲的胆小,更气愤的是家族的落寞,青州节度使听起来好听,但陛下如今开始大肆收缴兵权,节度使终将成为过去,若是不往权力中心的京城去,只怕到头来,一切皆空。
忽而注意到湖间亭子里一个人影依栏独坐,他走了过去。
“谁?”
苏时回头,见是王庆年,他笑着行礼。
“原是王公子,叨扰了,天气闷热,实难入睡,偶然一阵清风吹开窗子,我便出来走走。”
“啊,原来是先生,”王庆年回了礼,不解的问,“先生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这才六月初,还不到最热的时候,理应不会热到无法入睡。”
见被人看出心事,苏时也不再扭捏,转过身去。
湖面凉风习习,带着湿润荷叶泥土的清香,微风拂面,整个人都轻了一般。
“我忘记了很多事,神智也时好时坏,长久困于混沌,不可自省,可你们的一句先生,却将我抽离出来,虽短暂,但这感觉,让我觉得,我还是我自己。”
他向前走了两步,“清醒的感受世界,这才知,原来一切都是这么美好,美好的不像话。”
“先生何出此言?”王庆年看他入神,坐在亭子一边。
苏时再次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
“太久了,我忘记了的人和事,已经太久了,久远到我只记得那些美好的过去,但我隐隐能感觉到,一切都已经发生,一切都回不去了。”
王庆年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不明所以,忽间苏时抬手擦泪,他才惊觉苏时哭了。
走上前为对方递上帕子。
苏时接过去冲他笑了笑。
“无妨,”说着,擦了擦脸上的湿润,“罢了罢了,也许这是我的命吧,抱歉,王公子,对你说了这么多不相干的事,你就当我是又疯癫了吧。”
说着,离开亭子。
衣摆翻飞间,苏时离开了。
王庆年闻着还残留的梨花香味,骤然觉得一阵哀伤。
苏相身在何处,他不知道。
但他明白这种感受。
母亲在他十二岁病故,他总是怀念母亲的。
无时无刻,每日每夜。
他看着苏时离开的背影,抬手想要挽留,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单纯的算计被赋予新的情感。
此刻,他也不知是否该坚持送先生去京城。
去京城,对先生来说,真的是最好的结局吗?
万一真如爹爹所说,陛下只是为了一个执念,难道就要将先生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送去葬送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吗?
他不知道。
抬头看向那轮残月。
弯弯月勾,零星点缀,一如他们,都是残缺的人。
他又在凉亭坐了很久,直到三更天打更的过去了,他才起身回去。
第二日,正午,他站在先生门前,踌躇不前,举手要敲门,又放了下去。
他不知该如何跟先生说,他不想让先生一个人被送去京城。
陛下尚不知先生在此,他打算看看情况再决定。
先生才学,绝不可埋没,更不能糟蹋,成为他人玩物,成为京城权力博弈的牺牲品。
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心一横,王庆年敲响了房门。
却没想到,下人来说。
“公子,先生今日一早就出门了。”
王庆年听了,急忙进去查看。
只见房内空无一人,被褥整齐的叠放,桌子上留着一封信。
他急忙打开信去看。
字体歪歪扭扭的,偶有一两个字左右都写反了。
但还是能辨认得出。
王公子亲启:
苏某叨扰贵府两日,实在抱歉,弟弟担心我,但他有他的路要走,我不能阻拦,然利用王家为他安心,实在是我之过错,还望海涵。
昨日夜里难以安眠,遂院中乘风,不想听到公子与令尊对话,我并非有意,但此行的确有小人之嫌。
青州艰难,王府不易,我已明白,若是惹得公子与令尊生了嫌隙,那合该是我的罪过了。
王家于我之举,今表涕零,然苏某心意已决,不愿公子与令尊为难,自去京城,勿送,勿念。
苏时谨上。
看完信,王庆年愣了愣。
他昨夜都听到了?
冲去府外,可哪里还有苏时的影子。
他的心里没有失了机遇的失落,但有自己出言伤人的懊恼。
难怪先生凉亭里说那些话,原是不为麻烦他们吗?
而苏时正在路上走着,忽然昨日同席的一个文人遇到了他,迎面走上来。
“苏公子,留步。”
苏时看着他身后几个流氓地痞模样,却身材魁梧的人,顿觉不妙。
刚后撤两步,后面也有人围了上来。
一声雄鹰长唳自头顶传来。
不好的记忆瞬间撞入他的大脑。
刻意被遗忘的过去,骤然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