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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疾风骤雨 城中的喜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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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的喜事不仅于苏段两家,还有裴家赵家。
许是巧合,赵家算定的日子,与段将军成婚的日子在同一日。
原本还在背地里耻笑赵家被驳了面子的那些达官显贵,如今却是另一番光景。
自苏相被陛下问责的消息传出,各方势力开始快速分析局势变动,热闹的苏家现如今落寞,原本被耻笑的赵家倒是络绎不绝的访客。
今日早些时候,赵国公早朝结束,并没有回府,而是去了御前议事,赵琴敏也被召入了宫。
一入宫门,赵琴敏直觉得被扼住喉咙一般无法呼吸。
周围皆是高耸的城墙,将她围困于此,以往从未有过如此感觉,可现如今再看看自己的处境,倒真是应景。
“姑娘,太后娘娘甚是思念,还请您快些,不要为难奴婢。”
太后身边的老嬷嬷亲自来接,她只能加快脚步。
这些人都是些人精,稍有不慎就被记恨上,虽然她是皇后的侄女,但怎么也越过不过陛下和太后娘娘去,务必谨言慎行。
今日实在不知召见所谓何事,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进了太后的华清殿,一股浓重的檀香入鼻,过了大堂,这才看见太后正在礼佛。
“太后娘娘,赵姑娘到了。”老嬷嬷行礼提示。
赵琴敏急忙跪下行礼。
“民女赵氏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她行的跪拜礼,于礼来说,她本不用行此大礼,但近来正是多事之秋,她不得不将自己放的更低。
太后捻动佛珠,见人来了,拜了拜,从蒲团上起身,带着赵琴敏去了偏房。
“宫宴一别,才几日不见,这般憔悴了?”
太后眉眼微瞌,像是快睡着了,兴致缺缺。
赵琴敏端端正正的站着回话。
“回太后娘娘的话,前些日子偶感风寒,近日已经好多了,多谢太后娘娘挂怀。”
“哼,”太后冷笑一声,没多说什么,将手中的佛珠搁在案上,将榻上的猫儿抱进怀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
“哀家听闻你与裴老将军家的嫡次子有了婚约?”
赵琴敏闻言,快速思考太后这话什么意思。
太后是裴老将军的表妹,此事众所周知,那,太后是不满意她嫁给裴家?
“此事是父亲与裴将军商议定夺,民女只是顺应父母之命。”
“哦?听你这话意思,不满意那孩子?”
原本还站得笔直,闻言双腿一软,即刻跪下,“没,没有,民女不过小小女子,婚姻之事全凭父亲做主,没有什么愿不愿,满不满意一说。”
手指紧扣掌心,小腿止不住的哆嗦,可即便如此,也不能让人发现,太后娘娘面前失仪,有辱赵家门楣。
太后手上动作不停,眼里毫无波澜,等了一会才说:“快快起来,赐坐,华竹,你说说你,也不知道提醒着我,让赵姑娘站了这么久,腿都软了。”
太后身边的老嬷嬷一边吩咐婢女给赵琴敏端来软凳一边回话,“都是我的不是,想着太后娘娘见了晚辈,高兴,不忍打扰,这才没有提醒,”说罢,转头看向赵琴敏,“都是老奴的错,姑娘你可别记怪老奴的不是啊,许是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
二人一唱一和,赵琴敏瞬间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这是在敲打她。
她喜欢段将军的事情人尽皆知,段家不要她,她又跟裴家定了亲,如此说来,是他们赵家理亏于裴家,低人一等了。
如此敲打,意在让她明白自己身份,也是在给裴家出气。
然而事情远不如此简单。
“既有了婚约,来日就将成婚,也算是裴家人了,华竹,去,将哀家嫁妆中的那支鎏金传凤珠钗拿来,赐给赵姑娘。”
华竹应声而去,从早就备好的匣子中取出一只珠钗取来。
“民女惶恐,此乃娘娘的嫁妆,如此珍重的东西,赐予我,实在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华竹打断,“姑娘,这是太后娘娘的心意,您还是好好收着吧。”
抬眸看向老嬷嬷,对方的表情越发让她觉得这就是块烫手山芋,可她若是再拒,岂不驳了太后的面子?
“谢太后娘娘赏赐。”双手高举,接过那支凤钗,掌心的甲痕已经渗出些许鲜红。
“哀家乏了。”
太后丢开怀中的玩意,撑起身子。
赵琴敏识趣的退开。
离了华清宫,一路被太监送出宫去,出了宫门,就见父亲正穿着官服等在那。
“父亲。”
“恩,走吧。”
二人一同上了马车。
“太后娘娘召见你所为何事?”
赵崇明看起来很高兴,说话语气都不自觉地柔和,这是自母亲去世之后时隔这么久,再次听到。
刚升起点涟漪的情绪就被父亲下一句打的烟消云散。
“裴家对婚事或有不满,但此事只能跟我们赵家合谋,由不得他,太后若是为难你,且忍着,待苏家倒了,我就能联合众臣推举我为宰相,届时,你在裴家也能好受点。”
你看,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点都不在乎。
“多谢父亲,此去华清宫,太后娘娘赏赐了这鬓凤钗,再无其他。”
她不是不想诉苦,可诉苦之后呢?父亲会为她出头吗?哪怕是口头上的安慰呢?她知道,都不会有。
她应该恨谁都不知道,于是只能将一切揣进怀里,藏在心里。
“看来太后也满意此事?那真是十拿九稳了,陛下言辞模糊,举棋不定,有太后坐镇,想来此事板上钉钉,敏儿,多亏了你的这桩婚事了,哈哈哈!”
他一拍大腿,笑得爽朗,却不曾见赵琴敏面目表情之下,那双饱含波澜的双眸。
她不爱裴小将军,也没有感情,可那又如何?她没的选。
回赵府的路上,途径相府,远远瞧见,一个人影从相府院墙上一闪而过,慌乱消失。
她知道,那是段义擎,可此时,她的心里已经为段义擎升不起一点涟漪了。
从相府离开,段义擎脑子一团乱麻。
身体的本能无法抑制,他就是想要靠近那个人,可明明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不要退缩,不要逃离。
现实却是,对方只不过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就沦陷。
“真是...没救了。”
副官总算是追了上来,气喘吁吁的。
“将军,北边来报,北漠蠢蠢欲动,联合之前咱们打败的北狄,私下里动作不断,加之两国联姻已久,只怕不久又要打仗了。”
闻言,段义擎很快从刚才的情绪中脱离,面色一变,“走!去军营!”
抵达军营,几个部将已经商讨一阵了。
边关战事虽刚刚大捷,却奈何不住总有人想要乘虚而入。
周边几个国家大多都是敌对状态,段义擎也正因如此,才将来犯的北狄给打了回去,现如今两个势力庞大的国家联合起来,想来动作不会小。
他们这边收到消息,只怕那边已然动作不断,渗透进来不少。
既如此,他只能成婚后即刻前往边疆平定战事。
还未进入,里面争吵声就不断。
“要我说,咱们跟上次一样,派一只精锐,奇袭敌军,火烧连营,再来一次不就行了,反正两国联盟本就不稳定。”
“不妥!此招第一次用,可做奇袭,若再用,敌军早有防范,且不说能不能潜入进去,只怕一举歼灭!”
段义擎掀开营帐走了进去。
几人见了,皆是起身行礼,“将军!”
唯有一人,撇撇嘴坐的四平八稳,毫无起身的意思。
段义擎也不在意,示意众人坐下。
“将军,边关蠢蠢欲动,我们怎么应对?驻守的部队不足以应对,只怕得尽快前往...”
“哎?老耿你这人不厚道了啊,将军大婚在即,后日就可成婚,依我看,我等先行而去,待将军成婚,洞房花烛之后,再去不迟啊,是不是?”
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在此人风流话语下,缓和不少。
段义擎看着军事布防图,沉思片刻,对着刚才不发一语的将领问道:“张叔?您怎么看?”
对方掏了掏耳朵,不甚在意的挥挥手。
“我的意见看法哪里重要了?你小子长大了,有自己主见了,无需听我劝导,自己能城大事,何须问我?”
段义擎知道张叔是在为他金殿求娶一事表达不满,只得低头道:“您是跟随我父亲出征唯一活着回来的将领,亦是父亲的手足,我自然敬重您的,此事是我考虑欠妥,但我不后悔,然,边关或将有战事,我年轻愚见,拿不定主意,还请张叔不计前嫌,帮帮侄儿。”
他以前是不在乎那些,但此人不同,再经由今早母亲提点,他也明白了许多,只是成婚这事,板上钉钉,无法更改,只能自降身份,请经验老道的张叔,出个主意。
一来此人是长辈,二来此人军中威望颇高。
“哼,”即便不愿意,但他也无法坐视不理,到底是兄长的儿子,就算蠢笨些,他教就是了。
“战事还未起,但需要提前布置,你即将大婚,确实不方便,此事无需你去,我去就罢。”
眼看张叔明白他的意思,还同意了,段义擎脸上不自觉地扬起笑。
“那就多谢张叔了,到时候定给您带去一壶好酒,共饮!”
“小东西,也忒抠了,拿一壶酒还共饮?”张叔脸上也露出笑。
“那就两壶!”
军营这边的事情定了,张叔带一批人先行去边关,段义擎一百个放心,也就能安心准备婚事。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民间对他的婚事,众说纷纭,为何不见朝堂那些成天把有辱斯文挂在嘴上的那些人说些什么?
太奇怪了。
但他想不明白,也就懒得去想,左右有陛下圣旨,还能翻出花来?
今日早些时候送了梨花,这会他又想苏时了,那含笑将自己汗珠抿在唇间的动作,每每想起,一阵燥热。
如此,他就更加迫切的想要见到苏时了。
想起殿中宴会那日,阿时挑着吃糕点的样子,忍俊不禁,于是前往酒楼给他的阿时买了糕点准备送去。
可酒楼已然打烊,只得明日一早买了送去。
与此同时,裴家军师东君先生的书房里,围了几人。
赵国公看着东君先生笔下的字迹,苍劲有利,宛若游龙,对比着一旁被浓墨破坏的文章,双眼放光。
“不愧是东君先生,这才一日,就写的如此相似,甚好!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裴老将军坐在远处,他不懂这些,也懒得计较,太后娘娘传过话,他只需顺着赵国公的意思行事就行。
只是,这都一天了,把他军师叫来,就为写个这劳什子?文人的事情真是麻烦。
“卑职不过略尽绵力,不足挂齿。”
几人恭维着,离开了裴府。
见人都走了,裴老将军问东君先生。
“先生,他们为的什么事这么高兴?”
东君先生笑而不语,抬头看天。
夜色正浓,乌云裹挟夜晚,将月亮囫囵个的吞掉,只余下一片乌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