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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流涌动 御宴上求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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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宴上求赐婚的消息像是三月的倒春寒,一夜之间吹遍京城。
大至各府后院,小至市井街坊,无人不在讨论段将军与苏公子的事。
有欣然祝福的,有嫉妒生恨的,更有那下流胚子编出些风流韵事供人消遣的。
再传到酒肆茶楼里,那说书人更是添油加醋的编出许多新段子,将“少年将军拒凤钗,金殿独求玉娇郎”说的那是个缠绵悱恻,引人遐想。
而赵家,在这其中,就成了被人耻笑的对象。
赵家声誉受损,连带着家族中的女儿们都不好过。
自那日之后,赵国公府就闭门谢客,再不见人。
赵琴敏成日将自己锁在房中,无颜面对赵家众人。
若不是她太过骄傲,认定段义擎一定会娶她,不然也不会弄得人尽皆知,到头来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
直到第三日清晨,赵琴敏推开闺阁的窗,窗前的海棠开的正盛,嫣红灼眼。
犹记得母亲还在世时说过,“待到明年开春,我们敏儿也就该相看夫家了,这海棠,就做出阁的装点吧。”
母亲...
现如今,她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也不知这海棠还有没有用作装点的机会了...
“小姐,”侍女进门打断她的思绪,将手中的东西一一放下,“您多少吃一点吧,不吃东西怎么行。”
“放那吧。”她知道,现如今真心关心自己的只有身边的春桃了。
自宫宴结束之后,她就再没见过父亲,送来的吃食也大不如前,如此态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若娘亲还在世,又怎会让她遭受如此待遇?
只可惜,现如今她只有自己了。
她不愿意妥协,不愿意就此被家族放弃,于是吩咐春桃为她梳洗打扮,她要去见父亲。
春桃本想将那带血的珠钗收走,却被赵琴敏制止。
“这东西就放这吧。”她看着珠钗,等待春桃梳洗完毕,整理好一切。
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转身离开属于她的温暖。
书房外,还没进去就听闻里面传来阵阵怒呵。
周围的下人早已屏退。
“这是在干什么?这是要把我们赵家的面子扯下来踩在泥里!”赵崇明气喘吁吁,在书房来回踱步,见椅子上的两人沉默,他拍着手背继续骂道:“苏明远那老狐狸,什么都想占了不成?当年宰相之位就没抢过他,现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乘龙快婿,他都没女儿,还要跟我争!简直欺人太甚!”
刑部尚书孙文焕抿了口茶,将杯子置在案上,慢悠悠的开口:“如今苏家如日中天,风头正盛,其下门生遍布朝野,你待如何?难道真跟那帮子人争的面红耳赤去?岂不遭人笑话。”
“那就任由他们将一切好事都占了去?熟不可忍!”
“非也非也,”礼部侍郎李志摸索着胡子摇头,“苏家势大,这是事实,可若是将他推向悬崖,那些门生,还能垫在底下托举着他?”
孙文焕闻言,急忙看向李志,就连赵崇明都凑到跟前的椅子上坐下,拉着他的手腕忙说:“文怀兄可是有妙计?”
李志捋了捋胡子,面露得意之色:“昨日陛下独留苏相于阁中议事,你猜怎么着?”
孙文焕忙说:“别卖关子,快说!”
李志笑了笑,娓娓道来:“御前传出的消息,陛下就上个月盐税之事,责问苏相,纰漏甚多,还牵连出苏相江南的苏家本家和其下几个门生旧部。”
“如此...如此!”赵崇明神色变换,忽地喜上眉梢,“如此说来,金殿求娶一事,必是引得陛下不悦了!不然怎么会将上个月的事情这时候发挥?”
李志端起茶水,又被赵崇敏激动的捏住手腕,差点把茶盏丢出去,“哎?国公爷且慢些,”稳住之后,这才说:“虽未惩处,但狠狠的训斥了。”
“这消息如何传出来的?殿前之事,不得妄议,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孙文焕正色,李志急忙解释。
“尚书大人稍安勿躁,我等都是为陛下行事,那自然就是承陛下的旨意,这消息如何传出的,并不重要,这消息本身才是最重要的。”
听闻此话,孙文焕站起半个身子又坐了回去,是啊,这消息能传出来,那就意味着陛下确有此意,只是,接下来如何行动?
赵国公得了信,大手一挥,“既如此,我等必乘此风,争上一争!”
赵琴敏到了,敲门进去。
“爹爹。”
“敏儿!你来的正好!此事还需你来帮为父才行!”
即便不明所以,但她还是乖巧懂事的躬身行礼,“是,爹爹。”
“段家这门亲事不提也罢,京城中世家子弟多的是,我看裴老将军家的嫡次子就不错,样貌周正,年龄合适,将你许配给她,也算是门当户对。”
显然在她来之前,几人就讨论过此事。
李志接过话来,“裴家段家两个派系,各自经营,段家倒向苏家,已然与我们不是一路人,与其无谓争执,不如拉拢裴家,”这话说的满是算计,全然没有考虑过当事人是否愿意,话都满了,却又装作一副关心晚辈的样子,“只是辜负了小女了。”
不等赵琴敏回应,赵崇敏振臂挥袖,“敏儿自然愿意,如此怎么算是辜负!段家如此,难不成她还对段家那混小子念念不忘?”
如此,几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赵琴敏。
她微弓着身子,发髻一丝不苟,睫毛遮盖她的情绪起伏,良久,只得一句。
“全凭父亲做主。”
指甲陷进肉里,却浑然不觉。
“既如此,那这事才真是好办了,李兄,与裴家诸多事宜就全权托付于你了。”
李志颔首应承。
孙文焕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见事情已定,赵崇明对着赵琴敏挥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跟打发什么玩意似的。
离开的时候,遇上前来拜访的父亲的太子。
“拜见太子殿下。”赵琴敏此刻已经没了心劲,只行了礼就准备走。
太子见了,急忙扶起她,“表妹这是怎么了?可还是为着段将军的事?怎得还哭了?”
赵琴敏这才急忙用袖子去擦,“民女失仪,还请殿下恕罪。”
说着就匆忙跑开,太子还欲说话,见人就这么跑了,也没追究,前往书房去了。
赵琴敏一路回了自己院子,路过窗前海棠,眼看上面露珠积累,压弯了海棠,伸手拂去上面的露珠。
“朝露待日晞啊...”
春桃见了,满眼心疼。
“小姐...”
“罢了罢了...”摆摆手,回房中去。
与此同时,宰相府书房。
暖炉烘的房间暖和,可跪在地上的苏时却觉得一阵寒意袭来。
苏明远坐于高堂,一手撑着额头,闭目不语。
苏时忧心父亲的身体,可此事他心意已决,不能回头。
“唉...”长叹口气,苏明远睁开双眼,原本精明聪慧的双眼此刻唯余浑浊疲惫,“此事,你当真想清楚了?”
“儿子想清楚了。”苏时仰起头,看向父亲,目光如炬,“儿子不后悔。”
“糊涂!”苏明远猛地拍案,“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你是我苏明远的儿子!他是武将新贵!‘文武勾结’这四个字,就能让整个苏家天降横祸!就算此事陛下不发作,来日战事平息,鸟尽弓藏,今日之事便是彼时的罪证!”
到底是他的儿子,他说不出更重的话,可恨铁不成钢是真的。
恰逢此时跟着苏明远的长随为他填茶,被这一拍给打翻了茶盏,苏明远没心思收拾此人,招呼长随出去。
“父亲,”烛光宛若星火在他眼中跳动,想起御宴上擎哥的坚定和那炙热的掌心,“儿子与擎哥,并非一时兴起,他敢为儿子至此,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我,我怎么能...”苏时的声音低了下去,喉头泛酸,哽咽起来,“若是我退了,置他于何地?”
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少年,被世家子弟欺负嘲笑“没爹的孩子”;看到自己身后那双清澈委屈的双眸,想起城门楼上看到塞外归来的段义擎,想起御宴上骄阳一般热烈的段义擎,怎么能负他!
“儿子信他赤诚,”苏时一字一句,“亦愿承担一切后果。”
苏明远久久凝视着儿子,这张脸上有年少的轻狂执拗,亦有已故夫人的英姿坚毅,他知道自己再劝无用。
怒火渐渐平熄,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就好像一瞬间老了一样。
“此事也不能全部归咎于你...”他顿了顿,移开视线,“罢了,罢了,许是命吧...”
起身扶起苏时,手掌重重落在儿子的肩上:“为父尊重你的选择,但你须谨记,此路艰险,万事小心,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窗外起风,吹的窗纸簌簌作响。
苏时郑重地回望父亲,轻声道:“儿子谨记。”
他知道此路必然遭受万难,恐怕暗流已生,但他不怕,他相信,只要他们坚持彼此,定能披荆斩棘,迎难而上。
他们都太年轻,以为情深可抵万难,却忘了春风暖处最易化雪,忘了帝王心术从不缺刺向幸福地刀。
更不会想到,寒意已然从彼此紧扣地指尖,悄无声息地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