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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请旨赐婚 御宴正酣, ...

  •   御宴正酣,段义擎忽地离席跪在中央。

      “臣,恳请陛下一道赏赐。”低垂着头,背脊挺直。

      殿中丝竹管弦依旧,但众人皆是一愣,将目光投向那个凯旋而归的少年将军。

      大瀚皇帝倚着龙椅,神情放松慵懒,睥睨着殿中跪着的少年将领。

      十八岁,奇袭敌军,阵斩敌酋,火烧连营,如此功勋,确实够得上求一道赏赐。

      “段卿这年岁,许是有心上人了?”姿态不变,眼含调笑之意,“不知哪家姑娘,能得段卿青眼?”

      闻言,殿中众人皆是会心一笑,不约而同看向赵国公。

      赵国公面带笑意,将手中玉杯落案,躬身示意。

      他身侧嫡女,赵琴敏,面带嫣红,手拿团扇,含笑遮掩,发间新打的赤金衔珠凤钗摇曳,一颦一笑,不可方物。

      “臣求陛下赐臣一道婚旨...”他全然不在乎他人如何反应,抬起头看向不远处乖巧坐于苏父身侧挑着吃糕点的苏时,眼中若有万千星辰,喜上眉梢,一字一句道:“求娶,当朝宰相嫡长子,苏时。”

      苏时闻言,慌忙抬头看了回去,对视瞬间,会心一笑,起身上前行礼,却并不慌乱,显然对此并不意外。

      这是多年前的约定,而现在,约定成真。

      其父苏明远见了,急忙想要伸手去拦,却没来得及。

      一时间丝竹管弦一滞,空气瞬间凝固,调笑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赵琴敏脸上的笑僵住,手中团扇落地,“啪嗒”一声,惊起千层。

      她看着不远处两个人并肩而跪的身影,眼前渐渐模糊,不可置信自己听到的,亦不敢相信,门当户对的自己竟然被当众打脸。

      谁人不知她心悦段义擎已久,可他段义擎却宁愿娶个男子都不愿意娶她?

      赵国公的脸色更差,吹胡子瞪眼,气得不轻。

      如此一跪,是大庭广众打了赵家一记响亮的耳光!

      至他赵崇明何地?至赵家何地?

      皇帝脸上的笑意也消失,神色如常,却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宛如擂鼓,沉闷的响声响彻整个殿内。

      “苏时...”他重复这个名字,目光从段义擎身上移开,看向跪在段义擎身侧的苏时,“苏公子,年十七?”

      苏时正欲回话,苏明远急忙起身,低垂着眼,行礼回道:“回陛下,正是。”

      “朕记得,苏公子学问不错,今年举子中,他的策论拔得头筹,字也不错...”陛下犹疑说着,苏相地脸色却越发难看,他想开口,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苏时似有所感,总觉得陛下话里有话,可他毕竟还没入仕,也未曾看人脸色行事过,自是不懂其深意。

      许是陛下顾及人伦纲常?

      “段卿好眼光啊。”陛下明明是笑着说的,可苏明远却额角渗出冷汗,浑身泄力。

      文武联姻,自古以来就是帝王大忌,他为文臣之首,段小将军又是战功了得的将门新贵。

      如此大张旗鼓求旨赐婚,岂能不惹得陛下猜忌?儿子上前应承,更是断了所有转圜的余地。

      他当如何面对整个苏家?如何面对朝中群臣?

      段义擎仍跪着,背脊挺得笔直,袖袍之下,他悄然牵住苏时的手,给本有顾虑的苏时稍许坚定的力量。

      边关风雪在他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让这为将军看起来成熟,父兄战死,也就没有人教他学会朝堂中的弯绕。

      他只知道,多年前身边人为他赶走了那些嘲笑欺负他的人,就在眼前。

      “武将守国门,何须与文人较字句”这句话,他这辈子都铭记。

      那双眼睛,温润,坚毅有力,像塞外的星子,印在心底。

      侧目看向苏时,对方也在看他,那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仿佛一切虚无,只有眼前人是实在的。

      “段卿可知,”皇帝身子前倾,手指用力扣住龙椅,俯视着段义擎,“我朝从未有过两个男子成婚,何况苏时乃相府嫡长子?”

      殿中众人噤若寒蝉,闻言,几个胆子小的更是抖如筛糠,如此明示,恐怕只有段义擎听不出来。

      苏时闻言猛地蹙眉,此话似乎重了。

      “臣知晓。”他顿了顿,手紧了紧,手中的温度给了他底气,冷峻的脸上化开一丝淡淡的笑:“臣愿以军功换陛下赐婚圣旨,此生只愿得此一人,自此白首不相离。”

      殿中响起压抑的抽泣冷哼,众人反应各异,或鄙夷,或轻视,或是觉得不自量力,更有甚者害怕的紧闭双眼。

      赵国公率先起身,声音冷硬如石:“陛下,如此有违纲常伦理!恐怕...”

      “哈哈哈!”皇帝忽地笑了,靠回龙椅,手捏成拳,“好啊好啊,段卿愿用军功换得美人归,朕若不准,倒显得朕吝啬赏功了。“

      这话惊的殿中众人皆是一愣,陛下这话,是准备准了?

      二人闻言,皆是一喜,正欲跪谢龙恩,皇帝却话锋一转。

      ”然则,婚姻大事,终须两情相愿。“皇帝看向苏明远,”苏卿以为呢?“

      苏时不解,他人就在这,为何陛下直接问父亲?

      苏明远起身行礼,嘴长了半天,最后只得长叹口气,视死如归,再次垂手行礼:”全凭陛下圣裁。“

      没成想这烫手山芋被软绵绵的递了回来,皇帝忽而冷笑一声,扫了眼殿下跪着的二人,收拢了袖头。

      ”既如此,那朕便准了这道婚旨。“

      ”陛下!万万不可!如此行事,有违纲常!简直有辱斯文!“

      ”是啊!两个男子成婚,闻所未闻!“

      ”旷世奇闻!奇耻大辱!“

      一时劝诫声压过了段义擎的回话。

      可他还是怒喝一声,拉着苏时的手力排众议的叩首:”谢陛下!“

      于他来说,如此,不负他远赴边疆的诺言,亦不负与阿时的情谊。

      有了这道赐婚圣旨,那就是上达天听的婚事,陛下准了的,旁人胆敢置喙半句,他定将赐婚圣旨甩在那人脸上。

      肆意洒脱太过明媚,却刺痛了赵琴敏的心。

      春天已然到来,殿中炭火温热,可她却如坠冰窟,第一反应是抬眸看向父亲,只一个神色,令她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那是期望变成失望的冷视,全无慈爱。

      宴席散时,月已中天。

      赵国公府的马车在宫门外候着,赵琴敏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段义擎正站在宫灯下,与苏时说着话,眉眼间是少年才有的意气风发。

      她攥紧了袖子,指甲陷进肉里,连同新打的那支珠钗一并刺破了掌心。

      “回府。”她的声音很轻,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车夫应声。

      马车驶入夜色,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声音沉闷,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夜深了,苏时穿着单衣身披斗篷,正坐在书房窗前,对着刚写好的策论出神。

      回想起段义擎凯旋归来,城门楼上遥遥相望,金殿求娶刹那,对视的那一刻,浑身一阵暖意流淌,仿佛被热汤填满心房。

      窗外春深夜寒,一枝梨花探过墙头,在风里颤了颤。

      他不知道,自己名字已经裹着御宴的酒气,滚进了风暴中心。

      冬天已经过去了,可有些寒意,才正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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