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底有龙 星辰在望》尤十一

8、梅雨倾江，宸星定鼎 江南的梅雨

　　江南的梅雨，下到第二十日时，已然成灾。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天际，将天光尽数遮蔽，天地间只剩一片连绵不绝的湿冷与昏茫。江水水位一日高过一日，城西大堤在水下发出沉闷的裂响，像是随时会崩断的弦，整座平江城，都悬在洪水的刀尖之上。

　　城内人心惶惶，街巷空寂，往日车水马龙的渡口如今浊浪翻涌，连朝廷派驻的河堤御史都束手无策，只能一遍遍地写着求援奏折，对着漫天雨雾徒叹奈何。世家大族闭门自保，官吏差役奔逃溃散，偌大一座城池，竟寻不到一个能稳住大局之人。

　　唯有江屿。

　　他立于大堤最高处的瞭望台，一身月白长衫被风雨打湿，衣袂猎猎翻飞，却丝毫无损他周身沉静如岳的气场。

　　他眉目清俊，鼻梁高挺，唇线利落，一双眸子深如寒潭，看似温和，内里却藏着执掌乾坤的决断与冷冽。他是江南江氏家主，手握三州漕运、盐铁专营、七大粮仓与遍布江南的暗卫势力，富可敌国，权倾朝野，是真正能一言定江南生死的人。

　　此刻，他指尖轻叩着冰凉的木栏，每一次落下，都像是在落下一枚定局的棋子。

　　“传我三道指令。”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呼啸风雨，清晰地落在每一名随行官吏、校尉与江家心腹耳中。

　　“即刻封锁上下游所有渡口，调江家三百漕船赶赴上游水域，列阵待命，必要时全员凿沉，以船体束窄河道，强行导流。”

　　“立刻开江家七大粮仓，在全城九处高地搭建施粥棚，安置流民，发放干粮与草药。凡趁乱造谣、哄抢粮食、欺凌老弱之人，不必上报，就地格杀。”

　　“传信江南所有士族商贾，三日之内捐粮捐石、出役出力。凡积极响应者，灾后由江家出面请功，免税赐爵，光耀门楣；凡囤积居奇、观望不出、从中牟利者——”

　　江屿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那是属于上位者的杀伐，隐晦却慑人。

　　“江家会封其商号，断其商路，抄其家产，全族逐出江南，永世不得归返。”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无人敢质疑，无人敢反驳。

　　不过半刻钟，原本混乱不堪的平江府便运转起来。民夫被有序调度，石料竹笼源源不断运往堤口，商船武师与城防兵卒合兵一处，维持秩序，安抚民心。这等掌控力，这等调度速度，这等恩威并施的手段，绝非寻常富商巨贾能拥有。

　　无人知晓，这具凡人躯壳之下，藏着的是曾经执掌星辰、统御诸天的宸星帝君魂骨。

　　他自封神力，堕入凡尘，封印了一身通天彻地的星辰之力，甘愿以凡人身躯行走世间，只为等一人归来。

　　此刻，他抬眼望向听竹轩的方向，雨雾朦胧，看不清那道白衣身影，可他的心，却始终系在那里。

　　他能以权谋稳住人间，以财力救济万民，以势力平定乱象，可他唯一无法掌控的，是天命流转，是她身上的龙尊宿命。

　　“知夏。”他低声轻喃，声音被风雨吞没，“再等等，等我把这人间残局稳住，便来接你。”

　　天际云层深处，一丝极淡的星辉极快地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那是被他强行压制的星辰之力，在不经意间，泄露了一丝真身。

　　而这一幕，无人看见，无人察觉。

　　连守龙人沈执，都只当是风雨光影，未曾多想。

　　风雨更急，浪头更高。

　　宸星掌凡世，龙尊待天命。

　　一场关乎万民、关乎五境的浩劫，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