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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商筹暗布,怒为红颜 自江屿踏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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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江屿踏雨而来那日,连绵半月的冷雨曾歇过半朝,可不过一日,铅云又重,淅淅沥沥的雨丝再度缠上平江城,落得无声无息,却将街巷与河川浸得愈发沉胀,似在酝酿一场迟来的滔天大劫。
听竹轩内,江屿守了林知夏整整一日。
他搁下江南半壁商事,拒了所有往来宾客,只安安静静陪在她身侧,看她怯生生拈起一块蜜糕,看她小心翼翼触碰软缎锦衾,看她偶尔偷眼望他,又如惊雀般飞快垂首的模样。
于他而言,三载风尘苦寻,半生权柄翻覆,竟都不及她此刻垂睫的眉眼。
傍晚雨势渐密,暗卫如墨影般落于廊下,躬身递上一封密函。江屿起身行至檐边,指尖轻捻,素笺展开,江南商道脉络与林府三世罪证,尽入眼底。
他面上依旧温雅如旧,眼底却凝起足以冰封千里的寒冽。
林府盘踞平江,勾连官府,欺压良善,强取豪夺,三年前强掳她为囚奴,以禁咒锁魂,以寒阶折辱,桩桩件件,丧尽天良。
“公子,依您吩咐,林府商路尽断,商号解约,官署庇护已撤,明日日出,便资不抵债,倾家荡产。”暗卫声低如蚊。
江屿微微颔首,语气淡漠无波,却藏着商人最狠戾的筹谋:“做得好。”
他顿了顿,声线冷得浸骨:“不止倾家荡产。我要林府,男为奴,女为娼,世世沉沦,不得翻身。”
“是。”
暗卫身影没入雨幕。
伤他所爱者,不必刀兵,不必血染,只凭他手中银脉,便可让一世望族顷刻倾覆,让人生不如死。
这是宸星堕入凡尘的护短,不动声色,却狠绝彻骨。
——
廊下动静,尽数落入影竹深处的沈执眼底。
玄衣人立于雨影之中,漆黑眸底掠过一丝微讶。
这凡人,竟比他预想中更狠,也更懂护持。若他以神力屠府,必惊扰神魂未醒的龙尊,而江屿以商战覆家,不扰轩内安宁,倒合他心意。
既如此,便暂留他几分颜面。
——
江屿转身回轩,见林知夏蜷缩榻上,睡不安稳,眉心紧蹙似陷梦魇。他缓步至榻边,轻轻为她掖好被角,指腹温柔拂过她蹙起的眉尖,低声呢喃,温柔得能融尽寒雨:
“别怕,有我在,没人能再伤你。”
睡梦中的女子似感受到那缕暖意,眉头渐渐舒展,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
她梦里再无寒阶与辱骂,唯有一片暖光,白衣男子立于光中,朝她伸手。可她依旧不敢靠近,只当那是一场不敢醒来的梦。
夜雨更密,敲打着竹窗。江屿坐于榻侧椅上,守着她,一夜未眠。
他的局已布,仇将报,明日平江,便是林府末日。
——
此时,平江城外,雨雾深处,已有清涤旧部隐于山林。
这场雨,从来不止是雨,是杀局,是诱饵,是为引她入世的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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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方蒙蒙亮,雨未歇,平江城已炸开鼎沸。
林府商路尽断,田产被封,债台高筑,一夜之间从望族沦为丧家之犬。林老爷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喷溅,当场昏死,府中哭嚎震天,丫鬟护院四散奔逃,昔日荣华转瞬成空。
这一切,皆出自江屿之手。
不动刀兵,覆家灭门,怒为红颜,狠绝如斯。
听竹轩内,林知夏刚醒,便被院外嘈杂惊得浑身发颤。她怯怯行至窗边,掀开一丝窗缝,望见林府惨状,脸色瞬间惨白。
江屿缓步至她身后,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以衣袖遮住她的眼,声温柔,周身气息却冷得骇人:“别看,脏了你的眼。”
她缩在他怀里,如抓着浮木,紧紧攥着他衣襟,不敢问,不敢言。
她不知,这满城倾覆,皆因她而起。
影竹深处,沈执望着林府乱局,眸底无半分波澜。
凡人的复仇,利落,却不够。
那些亲手鞭挞她、泼她冷水、为她下锁魂禁咒之人,尚在苟活。
凡人刑罚太轻,唯死,可赎其罪。
玄衣身影一动,悄无声息没入雨幕。
林二公子携细软欲逃,玄气穿心,当场毙命;
刻薄大丫鬟缩于柴房,气索颈间,顷刻魂断;
两名道士仗术欲逃,沈执立于雨中,玄袍猎猎,杀意滔天:“凡对龙尊下禁咒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玄气席卷,二人化为飞灰,连残痕都不曾留下。
半柱香,所有磋磨过她的人,尽数毙命。
沈执袖袍轻拂,血迹湮灭,只留一片内乱乱象,再返影竹深处,重归暗影。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这是守龙人的守护,血腥,决绝,不留一丝痕迹。
听竹轩内,江屿不知府中暗刃,只当是商战后的乱象,轻轻拍着怀中人脊背,安抚她惶恐。
他只知,他的姑娘,从此安全。
林知夏缩在他温暖怀中,听着院外嘈杂渐息,心底惶恐稍减,可那份深入骨髓的自卑与不安,却如窗外冷雨,绵绵不绝。
雨还在下,落得平静,落得沉险。
凡尘双护,一商一战,一明一暗。
而那场借雨布下的清涤杀局,正随着江水渐涨,一步步,向听竹轩,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