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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孤舟泊岸,一眼惊鸿 连绵半月的 ...

  •   连绵半月的冷雨,终在这日清晨悄然收歇。

      平江码头,万人空巷。

      所有的商贾权贵,皆身着华服,立于码头两侧,俯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因今日,那位掌江南半壁银脉、富可敌国的江屿公子,驾临平江。

      江屿此人,终年居于江上孤舟,行踪不定,却能一言定江南商途,一挥手覆世家基业。他是凡人,却有着通天的权势,是这世间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无人知道他为何突然驾临平江,只知道,平江的天,要变了。

      乌木孤舟缓缓泊岸,船身无纹无饰,却以千年沉木所制,价值连城。舟帘掀开,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出。

      江屿身着素白锦袍,腰系墨玉玉带,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绝伦,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淡漠与疏离,周身未带半个随从,却自有一股压塌天地的气场。

      他抬眼,目光扫过码头俯首的众人,没有半分停留,仿佛那些权倾一方的商贾权贵,在他眼中,不过是尘埃蝼蚁。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人群,越过平江街巷,直直落在了林府的方向。

      三载梦魇,一朝归处。

      他找到了。

      没有半句吩咐,江屿步履沉稳,径直向着林府而去。他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心上,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林府管家早已接到消息,连滚带爬地赶到府门迎接,跪在地上,额头磕出血来:“小人林府管家,恭迎江公子大驾!公子驾临,寒舍蓬荜生辉……”

      江屿连眼角都未扫他一下,那淡漠的漠视,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惶恐。他径直踏入林府,目光如炬,穿透重重院落,精准地落在了长廊最末的那道身影上。

      那一刻,天地俱静。

      风停,鸟寂,连日光都似凝固在半空。

      江屿心口骤然一缩,不是惊,不是痛,是万载旧伤被生生撕开,神魂俱颤,几乎立不稳身。

      他不识她,不知她名,不知她遭遇,可他记得她眼底的寒,记得她单薄却倔强的轮廓,记得她身上那缕沉在他梦里万古的气息。

      那是他陪她一同沉过的渊,是他寻了半生的人。

      一眼咫尺,万载迢迢。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沉缓,如踏碎星尘。管家欲上前解释,却被他一眼制止。那眼底无怒无威,只有深不见底的疼与空茫,叫人瞬间噤声,不敢再动分毫。

      十步,九步,八步……

      他终在她面前站定。

      林知夏缓缓抬眼,只敢望及他衣袂,不敢仰视容颜。

      她能感知眼前人气度清贵,如云端星辰,是她这卑贱囚奴,连仰望都不配的存在。

      日光落在她苍白脸颊,照见眼角未干的血痕,照见她空洞眼底藏着的万古寒光。她意识昏茫,看不清他模样,却清晰觉出那气息熟悉得令她想哭。

      江屿缓缓蹲身,与她平视,指尖微颤,欲触她脸颊,又生生顿住,生怕一碰,这三载追寻便成幻梦。
      泪水毫无征兆滚落,清贵容颜之上,泪碎尘埃。

      他声音轻如落雨,却穿魂彻骨,不问身世,不问遭遇,只问一段迟了千古的宿命:

      “你在这里,跪了多久?”

      林知夏身子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声音细弱如蚊蚋,藏着入骨卑微:
      “我……我不是故意跪在这里的……我……我马上走……”

      那一瞬,江屿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他的周身,气压骤然沉下,那是极致的疼惜与独占欲交织而成的戾,不动声色,却足以让天地变色。他没有发怒,没有斥责,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温雅的模样,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早已攥紧,骨节泛白。

      所有磋磨过她的人,他会一笔一笔,记在心里。

      商人的复仇,从不动刀兵,却能让人家破人亡,永世不得翻身。

      林知夏被这股迫人的气场慑住,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一个极其尊贵的人,站在了她的面前,那气场让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她只能死死盯着地面,声音细弱得如同蚊蚋,带着深入骨髓的卑微与怯懦。
      她想爬起来,可膝盖黏在玉阶上,一动便痛彻心扉,身子一歪,险些摔倒。

      一只温热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臂弯。

      那手骨节分明,温度滚烫,力道却不容挣脱,带着独断乾坤的笃定。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像浸了温水的玉,落在她的耳边,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从今日起,你是我的人。”
      “这世间,再无人能让你跪,再无人能伤你分毫。”

      林知夏猛地一颤,抬头,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

      清俊绝伦,贵不可言,眼底的温柔像星河,让她瞬间失了神。可下一刻,自卑便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是囚奴,是妖女,是卑贱如泥的存在,怎么配得上这样的人?

      她想缩回手,想躲开,想再次将自己埋进尘埃里,可他的力道,却让她无法挣脱。

      长廊尽头的枯桐影里,沈执看着这一幕,漆黑的眸底,杀意稍稍收敛。

      江屿,

      只要他能护龙尊安稳,便暂留他性命。

      可若是他敢伤龙尊分毫,便让这江南银脉,寸寸断裂,让他魂飞魄散。

      江屿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林府上空炸响。

      管家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面如死灰。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权势滔天的江公子,竟然会为了府中那个卑贱的囚奴,说出这样的话。

      那可是妖女啊!是镇穴的活牲啊!

      江屿没有理会旁人的震惊,他看着怀中人儿瑟瑟发抖的模样,心口的疼惜愈发浓烈。他轻轻抬手,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林知夏僵在他的怀里,整个人都懵了。

      她被人抱着,被这样尊贵的人抱着。

      他的怀抱温暖而宽阔,带着淡淡的沉水香,那是属于云端之人的气息,与她身上的泥污与血腥,格格不入。

      她想挣扎,想求饶,想告诉他自己不配,可话到嘴边,却只能发出细弱的呜咽:“我……我脏……我是妖女……你放我下来……”

      “闭嘴。”
      江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严厉,却又藏着极致的温柔,“你不脏,你是我的人,从今往后,只有我能护你。”

      他抱着她,穿过长廊,穿过花园,穿过林府众人惊恐的目光。那些曾欺辱过她的丫鬟护院,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知道,自己惹了大祸。

      江屿的目光扫过那些人,眼底没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片淡漠的冰冷。

      不急。

      他会慢慢算,一笔一笔,算清楚所有的账。

      林府有一处雅轩,名唤听竹,翠竹环绕,流水潺潺,是林府最雅致的所在,平日里连林老爷都极少踏入。可从今日起,这听竹轩,便成了林知夏的居所。

      江屿将她轻轻放在软榻上,榻上铺着云锦被褥,柔软得像云朵,与她之前睡的柴房,有着天壤之别。

      他转身,吩咐身后悄然出现的暗卫:“传我命令,备热水,寻最好的医女,再将江南最好的衣饰糕点,尽数送来听竹轩。”

      暗卫躬身应是,身影瞬间消失。

      江屿转过身,看着榻上蜷缩着的林知夏,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不敢看他,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他缓步走到榻边,蹲下身,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怕,这里以后是你的家,没有人敢再欺负你。”

      林知夏的眼眶一红,泪水无声地滑落。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人护着她,从来没有人把她当人看。

      可这个陌生的、尊贵的男子,却对她说,她是他的人,这里是她的家。

      她的心里,泛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欢喜,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自卑。

      她配不上,她真的配不上。

      影竹深处,沈执立于阴影中,看着榻上的女子,眸底的杀意渐渐平复。

      听竹轩外,那个昨日踢碎石砸伤龙尊的护院,正偷偷躲在假山后,瑟瑟发抖。沈执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玄气瞬间凝聚。

      凡触龙尊者,死。

      一道玄气无声掠过,那护院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全无。沈执袖袍一拂,血迹瞬间消失,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他依旧潜于阴影,不现身,不相认,只做她暗处的刀,为她斩尽一切污秽。

      榻上的林知夏不知窗外的血腥,只是默默看着江屿的侧脸,心底的欢喜与自卑,交织在一起,痛得她心口发紧。

      她偷偷喜欢上了这个救她于尘埃的男子,可她也清楚,这份喜欢,是痴心妄想,是僭越,是永远都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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