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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咒锁神魂,血祭寒灯 冷雨连绵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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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连绵未歇,将平江府浸在一片化不开的湿寒里。雨丝不疾不徐,如千万缕轻丝缠坠天地,沉沉闷闷,直教满城水气,都似要在来日,漫作滔天浊浪。
长廊最末的寒玉阶上,林知夏依旧长跪。皮肉早已与青石黏连,寒气入骨,侵尽四肢百骸。她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似烛火将熄,唯有掌心深处,一点极淡的金光明灭不定,那是龙魂残麟在不安地悸动。
她身下,上古凶穴隐隐震颤。
这日,雨未停,天未晴。林老爷领着一众道士与护卫,踏雨而来,神色阴鸷如临末日。
血祭,今日便行。
以她这具被视作妖女的躯壳,以心头之血,祭镇凶穴,换林家百年安稳。
道士们挥剑念咒,黄符漫天,一道专锁神魂、噬神脉的上古咒锁,层层缠上林知夏的魂体。
咒力落下的刹那,她浑身剧颤——不是皮肉之痛,是神魂被勒紧、被撕裂的剧痛。体内龙息咆哮冲撞,却被咒网死死压制,寸寸难动。
那是她身为龙尊璃渊的本源,是她万载不曾舍弃的力量。
“此女身带邪异神脉,是天定祭牲。”老道沉声开口,“今日血祭,可保林家三世无虞。”
林老爷冷然下令:“动手。”
护卫粗暴地将她从寒阶扯起,皮肉分离,鲜血混着雨水滚落,刺目而凄艳。她被按在祭台之上,淬了咒血的银匕,直直对准她的心口。
林知夏抬眸,望向雨雾沉沉的天。
她依旧不知自己是谁,可魂骨深处的本能在嘶吼——他们要夺的,不是她的命,是她魂中之灵,是她守了万古的道。
咒锁愈紧,梦魇翻涌:深渊、金龙、玄衣身影、千载前那场焚尽五境的战火……碎片乱坠,触不可及。
她唇瓣轻颤,声音细弱如蚊蚋,藏着入骨的怯懦与不甘:
“我……不是牲品……”
老道怒喝:“邪祟放肆!祭血!”
银匕寒光一闪,直刺而下。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无形气浪骤然炸开,震飞众人,符纸成灰,咒锁寸断。
这力量,一半是龙尊濒死之际的本能余威,另一半,来自长廊尽头那片枯桐阴影。
沈执立在树下,玄衣如墨,一动不动。
他寻了她万载,此刻便站在离她三丈之外,触手可及。
他欲冲过去,撕开林府大门,欲将那些人斩尽杀绝,一把将她抱走。
可他不能。
她神魂被咒锁钉死,离了这寒玉阶阵眼,即刻便会神魂溃散。
清涤余党已嗅龙息,他一动,神息外泄,她便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追杀。
更痛的是——
她现在,只是林府囚奴林知夏。
她不认得他,不记得万载前的誓言,不知道他是为她而生、为她而死的守龙人。
他若此刻出现,于她而言,不过是另一个恶人。
所以他只能忍。
忍到指节发白,忍到杀意焚心,忍到万载执念几乎崩裂。
只敢泄一丝微不可查的守龙之力,护她一瞬性命。
林老爷吓得魂飞魄散,只当凶穴震怒,仓皇带人逃窜。
祭台上,只余林知夏一人。
她蜷缩在角落,像受惊的小兽,抬眼望向那片死寂的梧桐阴影,轻声问:
“是……是谁……”
树影之中,寂然无声。
沈执立在那里,连呼吸都压至虚无。
他不能应,不能认,不能现身。
他只能看着她,用一双漆黑的、盛满千载痛与痴的眼,静静望着她。
她得不到回应,便慢慢爬回寒玉阶,重新跪好。
血祭虽罢,咒印已深入神魂,她开始咳血,身形愈发单薄,府中人断她水粮,任她在风雨中等死。
寒冷、饥饿、魂痛、咒噬,四重折磨,将她推向绝境。
可她依旧跪着,不肯倒下。
她在等一个答案,等一段前尘,等一个注定会来的人。
冷雨依旧未歇,夜色凄冷如霜。
她咳出一口血,落在湿冷的青石上,与雨水相融,晕开一抹凄艳的红。
她轻声呢喃,细弱得被风吹散:
“我还要……跪多久?
还要痛多久……”
长廊尽头,桐影深深。
玄衣身影依旧伫立,万载守护,不曾稍离。
他就在她眼前,却不能相认。
他能救她离开,却不能动手。
因为他要等的,不是一个囚奴。
而是他的——龙尊。
雨未停,劫未止。
龙眠凡尘,守龙在侧,宸星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