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靠近与试探 A篇：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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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烟草余味还萦绕在空气中，诺大的VIP休息室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嘈杂，室内安静地只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
纪琛缓缓抬眼，黑眸沉沉，褪去了一贯的冷硬凌厉，此刻，眼底只余按耐不住的隐忍和一丝不易觉察的紧绷。他直起身坐正，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文件一角，随意地搭在膝上，目光牢牢锁住缓步走近的谢辞。
谢辞站在离沙发两步远的位置，微微垂着眼。方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峙翻盘的冷静从容，在此刻独处的密闭空间里，已消失殆尽。
他脑子一片空白，遵循着心意追了过来，此刻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心中一遍遍的排练着台词，嘴唇翕动了几下，只挤出一句：“谢谢。”
纪琛的眼神暗了下去，垂下眼，翻动着膝上的文件，淡淡地应道：“灵智的股价需要□□，这时候的舆论导向自然是越有利灵智越好。不用放在心上。”
对方疏离的眼神和话语让谢辞顿时鼻头一酸，他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准备豁出去了。
话音还未出口，门再次被叩响。陈特助恭敬的声音自门外传来：“纪总，组委会请您过去一趟。”
纪琛抬眸望向谢辞。对方静静地立在原地，眼神平静无波。他把手中的文件扔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路过谢辞身旁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留。
谢辞僵在原地，那一声敲门声把他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思绪打散了。见对方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他心跳一滞，眼睁睁的看着那人与自己擦肩而过。衣料擦过的轻响转瞬即逝，未有一丝停顿。
“要一起吗？”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谢辞怔了怔，猛地转过头。
纪琛单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身回头看向他，眉眼沉静内敛，轻声道：“多半是为了专利抄袭的争议。”
谢辞顿了短短一瞬，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抬步走到纪琛身侧站定。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没有开口说话。
几许沉默后，纪琛缓缓拉开房门。陈特助恭谨地垂手站在门口，见二人出来，立刻后撤半步，抬手引路。谢辞移步上前，与纪琛并肩行走，一同沿着长廊往三楼的实验室走去。
电梯里，空气异常凝滞。
电梯厢映出三道规整的身影，陈特助站在前面，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后排并肩站着谢辞和纪琛，更是安静地近乎窒息。
没有交谈，连眼神交汇都没有。
谢辞微微抬眸，悄悄看向身侧的人。纪琛立得端正挺拔，下颌线冷硬紧绷，目视前方，看不出具体情绪。自始至终没有给过他半分眼神。
明明两人离得那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着，摸不透的薄冰。
谢辞的睫毛颤了颤，黯然地收回视线，垂下眼，五指蜷缩收拢，任由指甲无声地嵌入掌心。
他实在算不上一个知情识趣的爱人。
对着密密麻麻的代码、繁杂晦涩的算法，他能条理清晰，行思缜密，可唯独面对感情，他羞于说情话，羞于直白的袒露自己的心意。
他原本以为纪琛都明白，但现在想来，或许有些事只有说个清楚明白才算数。今日纵着心意就追过来了，话也没说明白，眼下看来，只能再找机会了。
电梯缓缓上升，即将抵达楼层。
身侧始终目视前方的纪琛，目光悄无声息的落在厢体映着的那一抹身影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动。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原本安静蹲守在实验室门口的记者一窝蜂涌了过来，将三人围成一团。
连成一片的闪灯光，晃得人眼晕。提问声层层叠叠，瞬间填满了整个走廊。
“马上就要揭示结果了，请问谢先生，您现在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请问谢先生，若抄袭坐实的话，接下来会告周明远吗？”
尖锐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死死缠上刚出电梯的几人。
谢辞抿着唇，没有回答，径直朝前走。
问题倒是不难回答，只是现在结果还未公布，他若直接回答了这些问题，指不定会被曲解成什么样。他在媒体上吃过太多次亏，此时谨言慎行才不至于被打乱节奏。
记者仍不断朝前逼近，无数镜头几乎要怼到谢辞的脸上。
就在这时，身侧的人影轻轻一动。
纪琛侧过脸，看了谢辞一眼，默默从中间的位置绕到外围，落后半步。高大挺拔的身形瞬间筑起一道坚固的屏障，将所有拥挤的人群、刺眼的镜头、压迫的采访统统拦在身外。
最右侧的陈特助立刻心领神会，立刻停步转身，上前稳稳挡在记者前面，公事公办道：“麻烦各位媒体朋友止步。”
他抬手做出阻拦的手势，拔高声音，强行压过现场的嘈杂：“所有争议已由组委会专项处理中，最终结果会在会场统一公示。目前不接受任何采访，请大家移步会场等待官方通报。”
记者们依旧不甘心，话筒拼命往前递，追问声此起彼伏。
纪琛微微垂眸，缓步前进，将谢辞护在自己身前的半寸安全区域内。
谢辞微微侧头，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纪琛。他心尖震颤不已，即使两人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纪琛还是愿意护着他。对方只释放了这一点点的在意，便让他坚定了这段感情不能就此走向终结的决心。
到了实验室门口，谢辞的指节蜷了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悸动，推门走了进去。
主任抬头看了一眼，表情一怔，看到他身后的纪琛，又眉眼舒展开，笑着道：“刚想差人去请谢先生，谢先生就和纪总一起到了。”
谢辞微微点了点头。
主任抬手示意两人落座，语气诚恳又郑重：“两位，我们组委会和几位专家已经完成最终核验，代码重合事实成立，且含专属个人编写特征，侵权属实，没有争议。”
谢辞抬头看了一眼投影大屏，屏幕上并列铺开两段核心底层算法代码，组委会复原了高度混淆的底层代码，将顺序重新排列整齐，左右分屏，框架逻辑、运算链路、嵌套层级几乎完全重合，重合度高到非业内人士看，都无需争辩。
主任看向二人，继续道：“峰会这边已经暂停对方所有项目展示和评优资格。后续追责和舆论方面，二位是如何打算的？”
谢辞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到主任脸上，语气坚定而清醒：“依法依规，全程追责。”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第一，峰会需要在会场公示核验结果；第二，需要另外在官网发布公告，公示期限不得少于三十天。第三，我会起诉周明远侵权，届时希望峰会能够配合提供核验记录作为佐证。”
主任抬眼看了一眼纪琛，对方微微点了点头。
他把视线重新移回来，笑着道：“这是应当的，谢先生尽管放心。”
他顿了一瞬，客气道：“不知二位是否还有别的补充，如果没有的话，就请先移步会场，我们准备准备就过来。”
谢辞应道：“没有其他问题了。”
话音落下，他侧身半步，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纪琛。
纪琛落在谢辞身上的目光还未还得及收回，猝不及防与谢辞投来的视线撞个正着。
空气安静了数秒。
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缓慢地游走，无声地交缠。
纪琛率先移开视线，淡淡道：“先下去吧。”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起身。径直走出实验室，朝喧嚣的会场走去。
当谢辞与纪琛并肩踏入会场的瞬间，周遭嘈杂的人声骤然压低。全场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两人各自回到席位，谢辞落座的刹那，高悬会场中央的巨型大屏切换了画面。
是一页白底黑字的官方核验公示公告，清晰罗列周明远参赛项目的侵权核验结果、违规事实，以及峰会的正式处置决定。
公示一出，全场哗然。
细碎的议论声瞬间炸开，此起彼伏，弹幕也快速滚动了起来。
【果然实锤抄袭了！】
【年度大戏啊！】
【这个都实锤了，那五年前的医疗事故会不会也是他搞得鬼？】
【我看也是八九不离十。】
舆论汹涌四起，压得不远处的周明远几乎喘不过气。
他原本正故作镇定地坐在瑞德代表席位，假装从容应对组委会的核验，试图挽回一丝颜面。可当大屏公示将他的抄袭行径公之于众，探究、鄙夷、嘲讽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瞬间撕碎了他最后一丝伪装。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指尖死死攥紧，浑身紧绷僵硬。
短短半天，他从前途无量的科研巨星，沦为全场人人指点的侵权者。
再也撑不住脸上的镇定，周明远猛地转头，目光穿过人群，死死锁定第三排端坐的谢辞。
他不顾现场秩序，拨开围在身边的人群，大步冲上前，叫嚣道：“谢辞！你非要赶尽杀绝？”
场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尽数集中在对峙的两人身上。
纪琛闻声侧过身，视线沉沉压在失控的周明远身上，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骤然收紧，周身散发着迫人的冷硬气息。只是理智缚住了他想飞奔过来的冲动。
谢辞并不理会周明远的强词夺理，他端坐不动，脊背挺直，神情淡漠平静：“峰会核验证据确凿，公示依规发布。何来赶尽杀绝一说？”
周明远双目泛红，情绪彻底失控：“不过是一次学术借鉴！你非要起诉追责，非要把我彻底钉死？谢辞，你就这么容不下人？”
谢辞终于抬眼，平静的目光直直对上他失控的视线，语气平稳却掷地有声：“是借鉴还是抄袭，法律自有定论。你有质问我的功夫，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在法庭上把抄袭辩成借鉴。”
周明远的眼神死死盯着谢辞，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他正打算继续发作，峰会会场的正门被推开了，两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人，在全场屏住呼吸的目光注视中，缓缓走向了周明远。两人同时亮出证件，正声道：“周明远，五年前的医疗事故有了新的证据，现请你配合调查。”
周明远瞬间腿软了下去，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由警察带着离开了会场。
这一戏剧性的画面让全场炸翻了天，连带着弹幕也跟着沸腾了起来。
【我说什么来着，那场医疗事故真是他搞得鬼。刚刚警察说有新的证据了。】
【这人真够恶毒的，草菅人命，陷害同门，谢辞真的实惨啊！】
【我都心疼了，他当年可是直接从云端跌落尘泥，名声和事业全毁了。】
【心疼+1】
一场闹剧结束后，峰会也草草走完剩余流程，提前宣布了正式落幕。记者涌过来想采访谢辞，都被他一一婉拒了。
导师穿过人潮，缓步走到谢辞身侧，看着眼前从容沉静的学生，眼底满是欣慰与心疼。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谢辞的肩膀，语气感慨：“终于沉冤得雪。我回头立刻和方校长沟通，撤销之前的处分，把你的博士学位恢复。”
过往数年的非议、误解、抹黑与学籍撤销的遗憾，尽数随着这场真相大白烟消云散。
谢辞轻轻呼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释然。他抬眼望向身旁的导师，郑重又真诚地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谢老师。”
一旁的纪琛静静看着这一幕，眸光温和，眼底闪过细碎的情愫。片刻后，悄然退场。
待目送完导师，谢辞再次回眸，纪琛的席位已空空如也。谢辞的心不自觉地沉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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