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靠近与试探 ② A篇：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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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会散场，会场外车流依次发动。谢辞站在台阶上，扫过一排排车辆，没寻到记忆中那辆熟悉的座驾。几名记者紧跟着围上来，举着话筒打算追问后续，他淡淡避开人群，径直走向路边，准备拦辆出租。
一辆宾利缓缓停在身侧，陈特助摇下车窗，笑意温和：“谢先生，顺路捎您一段？”
谢辞的视线落在后座上，车窗紧闭，他迟疑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拉开车门落座，后座空荡荡并无他人，陈特助连忙解释：“纪总临时有紧急会议，先行返程了。”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沉默着弯腰坐进车里。
一路车厢静得沉闷，低落的情绪缠了他许久，半晌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没告知新住址。抬眼望向驾驶座，却发觉车辆行驶的路线格外熟悉，分明就是回小区的那条路。
谢辞拧了拧眉，道：“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新搬的住处。”
“啊？”陈特助一愣，随即又反应过来。他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迎上对方略带审视的目光，斟酌道：“……瞧我这记性，下意识开了纪总公寓的导航。您现在住哪里？我调整路线。”
“不用改了，”谢辞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轻淡，“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就行，我先去趟律所。”
“是要去找刘律师讨论案子吗？”陈特助边问边打方向盘，把车子往路边靠。
“嗯。”谢辞推开车门，向陈特助道了谢，下了车。
方才车厢里那点挥之不去的空落被他尽数压下，踏入律师事务所大厅时，他眼底已经恢复成一贯冷静自持的模样。
陈律师早已在办公室等候，桌面上摊满这起HeartMind医疗事故案的卷宗与整理材料，见他进门，立刻起身迎上，直接切入正题，语气透着不加掩饰的欣喜。
“谢先生，案子这边有两处关键新进展，对你非常有利。”
谢辞落座，指尖轻抵眉心，微微颔首：“你说。”
“第一，那台涉事电脑的数据已经完成深度恢复。”陈律师点开屏幕里的取证报告，逐条讲解，“非常幸运的是，技术团队还原出了部分后台写入记录，能够直接证实，HeartMind设备当时出现的异常运行数据，是经由这台终端被人为定向写入、篡改覆盖。证据链完整，可以当庭提交。”
这是这场医疗事故最核心的突破口。
此案之前一直缺失关键证据证明数据是人为写入的，也无法锁定操作人是周明远。虽然现在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关联性，可周明远拿走电脑、清洗数据的行为本身就是另一种行式的不打自招。
谢辞目光落在屏幕那一行行的代码日志上，眸色微沉，轻轻吐了口气。
“还有呢？”
“第二，王志主动投案自首了。”陈律师语气郑重，“他全盘交代了前后两波被收买、刻意搅浑水的事实。五年前那场舆论风波、以及这一次HeartMind事故发酵期间，都有人暗中出资，授意他带节奏、放黑料、引导舆论。”
他翻出刚刚整理好的笔录摘要与流水线索：
“他已经供出对应的操作时间线、联络方式、以及收受报酬的隐秘账户线索。我正在统一汇总梳理，整理完毕后会正式提交法院，申请司法彻查关联账户、溯源幕后出资人。这下也能顺藤摸瓜查出夏明璋了。”
谢辞指尖微顿。
陈律师继续道：“除此之外，王志还主动补充了一条极重要的隐秘线索，他从医院逃走之后去找了周明远，对方怕惹事，连夜安排车将他送到了滨城。”
这话让谢辞抬眼。
“他从夏明璋的私人存档里，偷拿到了当年篡改的医疗数据原始资料备份。”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尘封五年的旧账、被人层层抹去的证据、被篡改掩盖的真相，终于有碎片从暗处漏了出来。
刘律师看着他：“这批备份资料含金量极高，只要核验属实，足以串联起五年前旧案和本次新案的完整关联链条，能彻底给这条链条上的所有人定罪。”
谢辞沉默良久，眼底情绪层层翻涌。果然让他猜中了，王志的第二次投诚是以身入局。
“王志现在在滨城的医院，由滨城派出所负责看管，两边正在交接，等他出院，会尽快做移交。”刘律师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些怅然，“他人到警局时，已经被打的只剩半条命了，右手也被废了。那些人估计是想从他手里拿回那些文件，他咬着牙不肯说。他把文件用密封袋包裹好，放进了商场厕所的水箱里面，直到到了警局才松口。”
谢辞心口骤然一沉，当初告诉对方真相只不过是不想他继续为虎作伥，被害死自己父亲的人肆意利用，却不曾想竟酿成这样的结局。他喉间微涩，最终只化作一句冷静笃定的话：“麻烦刘律师整理好全部资料，尽快移交。”
“好的。”刘律师郑重地点了点头，“另外，关于索赔这块，我大概拟了一个数字，主要包含给你造成的直接和间接损失，还有精神损失费，共计1500W。你看你这边是否还有补充，或者其他诉求？”
他把电脑屏幕掰过来，对准谢辞，让他确认索赔的具体明目和金额。他恳切道：“那个房子的金额也折算在里面了，是按五年前的市场价折算的，大概在800W左右。另外，这个索赔金额只是医疗事故单个案子的，专利侵权案按照对方的不当获利的15%折算，大概能赔到上亿。只不过，HeartMind的专利毕竟在清北手上，你们要确认好谁做主诉方。”
谢辞扫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数字，轻声开口：“我这边没什么问题，还请刘律师费心。”
“客气了。”刘律师微微一笑，坦然道，“你手上这两桩案子，眼下是律所重点盯的案子，舆论热，话题足，若是官司能顺利胜诉，不单律所的名气能再上一层，我个人也会跟着声名鹊起。”
谢辞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言语。
刘律师怅然道：“其实五年前我被引荐给你的时候，就觉得一切不该是那样，可当时我只负责帮你处理舆论问题。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既高兴你终于沉冤得雪，又遗憾真相终究来得太迟。”
“当年的事还得感谢你和顾总。”
“顾总？”刘律师皱着眉，不解道，“哪个顾总？”
谢辞愣了一瞬：“不是顾延叙介绍的吗？”
“不是，我是纪董事长介绍的。纪总没跟你说吗？”他顿了顿，“不过我有个同事当年确实接过一桩性质相近的委托，只是临到头被单方面撤销了。”
纪远山？
谢辞指尖猛地攥紧衣摆，布料被捏出几道褶皱。纪远山绝没有任何出手帮他的理由，想来只能是纪琛求了他。哪怕两人当年决裂分手，他说了无数伤人的狠话，纪琛依旧在暗中护着他。就连出国前，都特意求了父亲，替他稳住铺天盖地的舆论。
如今再细细回想，当年的舆论消散得异常迅速，再也没有人守在他家楼下围堵。当初他把房产赔偿给王志时，律师也曾反复劝过他不必做到这一步，可那时他心底满是沉甸甸的愧疚，始终无法心安。
谢辞浑浑噩噩，说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住处的，心神始终飘着，满脑子都是方才刘律师说的那些内情。窗外天色早已暗沉，中午一直忙着，忘了吃饭，这会儿，一阵阵尖锐的隐痛翻涌上来。
他强撑着起身，简单煮了一碗清汤面，潦草扒了几口压下不适感。吃完坐到电脑前，把接下来要收尾的琐事一一罗列，他需要把事情控制在一天内做完。
这周五是纪琛的生日，他心里藏了个念头，想借着生日的机会，把积压许久的误会与心里话，完完整整和纪琛说开。
念头落定，他顿了顿，又点开浏览器，指尖微微发颤，搜索栏里敲下一行字：如何准备生日惊喜。
页面一条条加载出来，他紧盯着那条高赞的回复，心里既忐忑，又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期许。
第二天一早，谢辞打了车直奔清北。
他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门开着，方校长正在打电话，看见他，抬手示意他进来，又对着电话说了两句，挂了。他放下手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谢辞在他对面坐下。桌面上摊着一份文件，是专利授权协议的样稿。
方校长把它推过来：“你看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今天就签。”
谢辞接过文件，逐行看了一遍。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桌上的笔，签了名，推回去。方校长看了一眼签名，点了点头，也在落款处签了字，把其中一份递给谢辞：“原件你收好。后续起诉周明远的材料，法务部会配合你整理，需要的时候直接联系我助理。”
“谢谢方校长。”
“恢复学位的事，我已经让教务处在走流程了。”方校长靠在椅背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你导师跟我说了，这次峰会上你做得很好。清北也会配合发布公告，替你澄清。”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谢辞身上，“后面有什么打算？”
谢辞沉默了几秒，平静道：“先把侵权和医疗事故的案子走完。”他顿了一下，“然后——准备重返科研。”
方校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谢辞站起身，朝他颌首致意，转身走了出去。
今天和上次来心境完全不同。上次心里装着未解的案子，舆论的大刀也架在脖子上。今天授权协议签了，学位在恢复了，周明远的案子正式进入司法程序，舆论场上的风向也已经转了过来。他沿着文化长廊往外走，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胸腔里也洋溢着一丝久违的暖意。
路过花坛时，一道清朗温和的男声自身后响起：“谢辞。”
谢辞脚步微顿。
这个嗓音是熟悉的，他在脑海中快速翻找对应的人影，一时却没能立刻对上名号。迟疑了片刻，谢辞缓缓回过头。
那人身姿挺拔，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架在高耸的鼻梁上，眼底藏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贴合身形，外头罩着一件同色系大衣，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清高倨傲。
竟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靠近与试探 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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