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对峙与反转 ② A篇：五年 ...
-
聚光灯尽数压在周明远身上，白炽光线削去他脸上最后一点从容，方才温和得体的模样碎得一干二净。台下此起彼伏的催促声层层叠叠涌上台前，摄像机镜头死死锁着他，每一道闪光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身上。
他用力捏着话筒金属握柄，指节泛出青白，眼神飘忽闪躲了几次，半晌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现场设备条件有限，贸然开放测试端口，极易损毁样机，损失无法估量。”
这话一出，会场瞬间响起细碎的嗤笑。
导师往前半步，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沉稳且有力量：“测试所需调试设备我随车带来，全程由三位评审专家同步监督，数据实时投屏公示，所有责任由我承担，不必你担半分损耗风险。”
纪琛斜眼看了一眼评审主任，对方心下了然，微微颌首。
他用手调节了一下桌面上的鹅颈话筒，声音掷地有声，穿透整个会场：“组委会可以出具书面担保，若样机出现损伤，峰会全额赔付。技术峰会自承办以来，已过几十载，从未出现过此等质疑。为了科研的严谨，也为了整个行业的风气，都必要将今日之事弄个明白。”他微微抬声，语气不容置疑，“周工，还请你多为大局考虑。”
周明远把话筒换到另外一只手上，手心已微微汗湿。他垂下眼，佯装认真考虑评审团的建议。片刻后，他抬起头，唇角挂着一抹无奈地笑意：“倒不是我不顾念大局，只是开放测试端口，我司的核心研发机密有泄露的风险，我回去也很难跟股东们交代。”
另一位评审没有搭理他的狡辩，直接戳破：“整个过程在我们的配套实验室里进行，公开透明，且有峰会多位技术专家共同监督。你此番言论是在质疑我们的技术水平，还是觉得我们会假公济私。”
纪琛身旁的一位专家也顺势附和：“瑞德的诊疗机器人若带着抄袭的质疑，后续的融资和应用都会有问题，想来瑞德的股东也该明白这个道理，除非真的有什么猫腻。”
【组委会发力了！硬刚到底！】
【科研界容不下此等行径！】
【你们刚刚注意到没有？纪总给他们递了一个眼神。实力护妻啊！嗑了嗑了！】
退路被层层堵死，周明远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视线慌乱地扫过台下，余光猝不及防撞进第一排纪琛冷冰冰的目光里。那人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薄唇紧抿，眼底没有半分温度，仿佛一眼就能将他的伪装撕得粉碎。
周明远心头一慌，下意识避开视线。他强装镇定，艰难地拼凑着语言：“算法研发本就是行业互通、相互借鉴，仅凭一段底层代码、一组阈值，根本不能定义抄袭……”
“借鉴？”谢辞轻嗤一声，“HeartMind整套容错逻辑附带独有的溯源标记，藏在底层代码第七百二十行，无关功能运行，仅为我当年留存的个人标注，行业内没有第二人知晓。你刚才演示时，代码运行精准复刻了这一段毫无意义的标记。你的确小心，很多代码你做了高度混淆，一般人还真分辨不出来，但这段标记，我猜你是没弄明白作用，所以干脆直接照搬了。”
弹幕彻底炸开，滚动的文字密密麻麻覆满直播画面：
【我的天，还有专属隐藏标记？这实锤直接焊死了吧！】
【周明远刚才还装得坦坦荡荡，现在全程躲闪不敢接话，心虚都写脸上了！】
【之前铺天盖地黑谢辞学术不端，合着贼喊捉贼的是他自己。】
【心疼谢辞，被泼脏水，今天才敢在峰会当众撕开真相。】
【虽然但是，这两个人都不算清白吧。周明远或许是抄袭了，但谢辞也确实害死了人啊，这可没得洗。】
后排不少记者已经起身，扛着摄像机往台前凑，快门声密集得如同骤雨。原本安安静静的旁听席彻底躁动，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再也压不住。
周明远被逼得无路可退，猛地拔高声调，试图扭转风向：“不过是早年同门共用的基础思路！你当年研发出的设备出现安全事故，闹出人命，本就证明这套算法存在致命缺陷，我加以改良优化，本就是行业良性迭代，何来窃取一说？”
他刻意重提旧事，想把众人视线拉回当年的负面舆论，台下果真响起几声迟疑的低语。原本对着周明远的摄像机，又齐刷刷地对准了谢辞。
纪琛闻言，眸光一沉，朝左侧方坐着的陈特助招了招手。陈特助躬着身子挪了过来，纪琛附耳几句。陈特助微微点头，从侧门闪了出去。
谢辞眼底掠过一层冷意：“当年是你篡改了医疗数据，刻意煽动舆论，后又在调查中混淆视听。法院已有足够证据证明涉事机器人被人为混入了一些本不该存在的数据。你以为抹除掉痕迹、抵死不认，就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但在法律上有一个专门术语叫＇间接证据定案”，只要间接证据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你也一样跑不掉。”
话音落下，全场倒吸一口凉气，摄像头又齐刷刷地对准周明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表情。弹幕也随之炸开了。
【他是说，当年的医疗事故是周明远篡改了医疗数据，才导致机器人误判的？】
【其实最初舆论沸腾时，律师有出来说过话，灵智官微还转发置顶了呢，只是那会全民激愤，大家没当回事罢了。】
【我还去过他家楼下闹事……】
【五年前我也……】
【太惨了吧！】
【美强惨了……】
这时，陈特助去而复返，将一叠装订整齐的法院鉴定文件、数据原件复印件递交给前排评审专家传阅。
几位专家低头快速翻阅，眉头渐渐紧锁，时不时抬头看向台上僵立的周明远，神色已然分明。
纪琛坐在第一排，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微微侧身同评审委员会主任说了两句。主任听完点了点头，拿起话筒沉声开口：“经临时商议，本次峰会技术演示环节暂停。请周明远先生配合专家组，前往配套实验室进行代码溯源核验，其余议程延后。”
一句暂停，彻底敲定局面。
周明远僵在原地，还想再辩解两句，两名会场工作人员已经缓步走上台，分别立在他左右两侧，等候他配合离场。他攥紧话筒，面色阴沉地盯着谢辞，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狼狈地跟着工作人员离开讲台。
人群的目光从台上收回，齐刷刷落在第三排过道旁的谢辞身上。闪光灯连成一片，有胆大的记者已经扛着摄像机移了过来。
谢辞松了一直紧绷的肩背，轻轻呼了口气，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导师，眼底积压许久的酸涩终于翻涌上来，轻声唤道：“老师。”
导师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褪去方才对峙时的锐利：“早该站出来为你澄清，是我之前顾虑太多，让你独自扛了这么久。先前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也没看你接。听方校长说，你会出席这个峰会，我就过来了。”
“我明白您的难处。”谢辞垂了垂眼，声音哽咽，“之前不想把您卷入舆论纷争。”
“我的学生，受了委屈，我岂能袖手旁观。”导师叹了口气，目光柔和地扫过他略显清瘦的侧脸，“当年你埋在代码里的标记，我还记得，只是没想到，明远会走到这一步。”
谢辞还未应声，一道沉稳灼热的视线从第一排直直落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侧过头，正对上纪琛的目光。两人隔着数排座位遥遥相望，周遭人影浮动，人声鼎沸，快门声不绝，可谢辞耳边，只清晰听见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
弹幕再度刷新，画风彻底反转：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爱意，眼神都拉丝了！】
【之前那些造谣两人不正当关系的可以闭嘴了。】
【这下真相大白，之前抹黑谢辞的营销号和水军等着收律师函吧。】
【坐等实验室核验结果，瑞德这次怕是要彻底栽了。】
主持人再次上台安抚全场，安排短暂休场，等候实验室核验结果。场内人群三三两两起身走动，不少媒体记者试探着往谢辞这边靠近，却被提前上前的安保温和拦下。
纪琛收回视线，站起身，在陈助理的指引下，从侧门信步走出了会场。
谢辞的心猛地揪紧，他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注视着纪琛的背影消失在长廊。
【怎么回事？这两人怎么感觉BE了？】
【不要啊，我刚嗑上……】
身旁的导师拍了拍谢辞的肩膀，温声道：“想去就去吧，这边我盯着。”
谢辞感激地点了点头，他抬起腿，稳步朝侧门方向走去。他神色日常，步履从容，只是仔细看还是能发现步子比平时迈得大些。
【这不就去了嘛。】
【吓死了，还以为两人be了。】
【镜头能不能跟进去，我想看……】
【我今晚回去就写同人文，连夜炒饭。】
【拜见厨师长，轻置玉臀，我将严肃品鉴。】
【默默+1】
谢辞自侧门走出，顺着长廊找寻纪琛的身影。沿途拐角的几间休息室房门紧闭，他不好一一敲门搅扰。只能在长廊出徘徊，一时束手无策。
正踌躇间，一间休息室的门突然开了，陈特助垂着头从里面走出来，抬眼撞见谢辞，怔了一下，随即面露喜色开口：“谢先生，是在找纪总吗？”
谢辞心里一喜，只是面上不动声色，只轻轻颌首。
陈特助笑着引路：“纪总在最里面的VIP休息室，我带您过去。”
谢辞再次点了点头。
走到VIP休息室门前，陈特助抬手敲了敲门，门内响了一声低沉的“进来”，他推开房门，侧身让谢辞进去，又悄悄地带上了门。
纪琛斜倚在沙发上，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着桌面上的文件。听到动静他并未抬头，只随意扫了一眼，看清来人是谢辞后，动作蓦地顿住，沉默着将烟碾灭在烟灰缸中。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对峙与反转 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