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饲养指南》九号线

6、让你看看谁牛逼 B篇：我想

　　纪琛回到工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胸口还憋着那股无处发泄的火气。

　　他深吸一口气，翻出了谢辞5天前布置给他的任务。那些文献当时他看都懒得看一眼，直接扔进了抽屉最深处。

　　现在，他把那叠资料抽出来，铺在桌子上。满满一大摞，全部文献加起来足足有百余页。

　　他不禁暗骂：这小子是存心的！这么多文献，一周时间都不一定看得完，更何况现在只有两天！

　　等找到机会，一定要让他好看！

　　他咬着牙，在心里把谢辞骂了八百遍。骂完后，还是得面对眼前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和专业术语。

　　他揉了揉眉心，翻开了第一页。

　　嘴上抱怨不休，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毁掉他梦寐以求的道路。

　　熬了两个实在的通宵，纪琛总算在截止时间前完成了文献整理。

　　他仰躺在椅子上，脸上盖着一张文献小憩，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上。

　　谢辞进办公区时，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纪琛的桌面——至少十多杯咖啡盒子，还有好几个泡面桶，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

　　他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个散漫的公子哥，居然真的熬通宵整理文献。

　　谢辞收回视线，径直朝自己工位走去。打开电脑，他习惯于每天早上到研究所的第一件事是浏览最新的顶刊论文，接下来70%的时间泡在实验室——写代码、跑模型，做测试。

　　文献刚看到一半，头顶突然笼罩了一个人影。

　　随即，一份整理好的文献报告重重地拍到他的桌面上。

　　谢辞抬眸，对上纪琛的视线。

　　对方打着哈欠，眼下一片清灰，整个人透着熬完大夜后的疲惫。他漫不经心地开口：“文献已经整理完了。”

　　谢辞低头，翻了翻手边的报告，内容分类清晰，观点明确，甚至有的地方还用标签做了标注。

　　他再次抬眸看向纪琛，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见谢辞没进一步吩咐，纪琛再度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回工位。

　　他这两天是吃也没吃好，睡也没睡好。他坐下来，刚准备好好补个觉——

　　身旁的研究员谭静滑动办公椅，悄悄凑了过来。

　　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问道：“我看你这两天一直在整理那些废弃文献，是有什么新变化吗？”

　　纪琛原本还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打算随口敷衍两句。

　　可那几个字在他混沌的脑中转了一圈，慢慢拼凑出具体的含义——

　　废弃文献？

　　他腾地一下坐直了身体。

　　熬了两个通宵的疲惫，此刻却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女生，声音陡然冷了下去：“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废弃文献？”

　　谭静脸上的表情明显凝固了一瞬。

　　她看着纪琛陡然变冷的眼睛，张了张嘴，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却不知如何收场。

　　纪琛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胸中怒火中烧。

　　谢辞竟然敢耍他？！这笔账，他一定要讨回来！

　　接下来一整天，纪琛到底没补成觉，他被斗志激得也失去了困意。

　　谢辞最引以为傲的不就是他的项目和专业嘛！他定要让对方在他最擅长的领域丢大人！

　　纪琛把他能调取到的，关于HeartMind项目的研发资料都看了一遍。

　　从最初的立项资料，到历次迭代的版本说明，再到密密麻麻的技术白皮书，一份一份的啃，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他不想承认，但确实有那么一点，想从那个永远冷着一张脸的人那里，赢回点什么。

　　纪琛没有住在学校宿舍楼，他在校外租了一间公寓，两室一厅，平时邀三五好友聚会，打游戏开黑之类的。

　　可近几日聚会也找不着人了，群里邀他打游戏的消息连发十几条，他也没回应。

　　作为从穿开裆裤时期就好的跟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姜堰觉得无论如何都要上门看一下了。

　　他早听说他这好兄弟被塞进了那个“冰山美男”所在的研究所，按照他兄弟这个脾气，他有些担心——别是被挤兑的想不开了吧？

　　姜堰拎着一瓶上好红酒，站在纪琛公寓门口，按响了门铃。

　　纪琛从书桌前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揉了揉眉心，朝门口走去。他在书桌前已经连续坐了十几个小时了，现在陡然站起来，他的步子都有些虚晃，像踩在棉花上。

　　他拉开了门，瞥了一眼门外的姜堰，转身往回走，声音慵懒带着不耐：“大晚上往我这跑干什么？”

　　姜堰关上门，换上拖鞋，跟了上来，笑着打趣：“怕你死了呗！”

　　他上下打量纪琛一番，啧啧出声：“你这咋回事？天天晚上不睡觉，捉鬼去了？”

　　“少胡说，我在干正事。”

　　纪琛走到书桌前，一屁股坐下。

　　姜堰随手将红酒放到酒架上，走了过去，好奇地问，“什么正事？”

　　纪琛抬起头，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语气里夹着几分咬牙切齿的亢奋：“明天是周一，谢辞要跟导师和校领导做进度汇报，我要让他在会上下不来台。”

　　他把笔记本往姜堰面前一摊：“我这几天看了HeartMind所有的研究资料，也看了近一年相关领域的顶尖期刊，终于让我找到了技术漏洞，我要在明天的会议上好好挫一挫他的锐气。”

　　他往后一靠，双手抱胸，眼睛微微眯起。

　　姜堰看了看眼前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又抬头看了看纪琛那张透着疲惫，却写满亢奋的脸，摇了摇头。

　　他的语气有些迟疑：“你是认真的？”

　　纪琛挑眉：“怎么？你觉得我斗不过他？”

　　姜堰一时无言，片刻后，他拍了拍纪琛的肩膀，叹了口气：“行吧，你开心就好！既然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纪琛点了点头。

　　送走好友后，他坐在椅子上，眼底满是胸有成竹的光芒。

　　翌日，谢辞站在投影前，声音平稳的介绍：“HeartMind的核心创新在于多模态特征融合，传统方法只做单模态，我们融合了影像、心电图、病历三组数据，在心梗预警的敏锐度上提升了12.3%。”

　　导师点了点头，问道：“临床数据验证了吗？”

　　“在市医院做了200例回顾性测试，AUC达到0.93，相关测试在报告第七页。”

　　纪琛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的笔转来转去，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意，他在等提问环节。

　　约莫四十分钟后，谢辞终于介绍完了整个项目近期取得的成果和创新点。

　　他双手撑在桌沿，抬眸扫了一圈坐着的人：导师、校领导和几位核心研究所成员。

　　目光短暂在角落的位置停了一瞬，随即收回，语调平稳：“各位领导、同事，有什么疑问可以及时提出。”

　　导师点了点头，正准备开口——

　　“我有问题。”

　　一道声音，从角落的位置传来。

　　众人纷纷扭头望去，只见纪琛缓缓站了起来，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谢辞望向他，两人视线在空气中无声地相撞，几秒后，纪琛率先移开了视线。

　　纪琛清了清嗓子，翻开笔记本，笑着道：“谢辞师兄，我有几个技术问题请教。”

　　谢辞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你说。”

　　“第一，你们的特征提取用的是CNN架构，但今年3月份发表在Nature上的那篇论文指出，CNN在处理时间序列的数据存在局限性，你们为何不用transformer？”

　　谢辞静静地看了他几秒，转身调出几组数据：“第一，你说的那篇论文发表在三月份，而我们的算法架构定型是在去年九月，那时transformer在医疗时序数据上的表现还未得到充分验证，第二——”

　　谢辞用激光笔点了点屏幕上的几组数据：“我们今年四月做了对比测试，测试结果显示，对于心梗预警这种需要实时响应的场景，transformer不是最好的选择。”

　　纪琛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有些迟疑：“那第二个问题，你们的数据主要来自三甲医院，而HeartMind的目标是基层医院，这两者的患者人群特征差异很大，你们的模型会不会跑偏？”

　　谢辞点了点鼠标，又调出几组数据：“我们做了迁移学习适配。这是萧山县医院的200例本地数据测试结果，敏锐度91.8%，特异性88.9%，与三甲医院的92.7%和89.3%，下降幅度在统计学上不显著。”

　　纪琛接连抛出几个准备已久的问题。

　　可每一个他自以为无懈可击的质疑，都被谢辞从容化解，条理清晰，滴水不漏。有时候纪琛还没反应过来，谢辞就已经给出了答案，还顺手补充了几句相关的背景知识。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谢辞的声音在回荡。导师偶尔点点头，校领导们交换着满意的眼神。

　　纪琛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那上面密密麻麻的问题，是他熬了几个大夜整理出来的，现在都一个一个被划掉。

　　最终，他只讪讪地说了句：“谢谢，我没其他问题了。”

　　他垂着头，坐在角落里，活像只被水浇透，锐气尽失的小狗。

　　会议一结束，他便随着人群，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只剩下导师和谢辞。

　　导师看着谢辞，笑着说：“怎么样？纪琛没给你添乱吧？”

　　谢辞低着头整理文件，没答话。

　　沉吟片刻后，他又补充道：“我看他刚刚提的那些问题，倒是很有洞察力。”

　　谢辞整理资料的手顿了顿，嘴角浮起浅淡至极的幅度：“嗯。”

　　“是块难得的好苗子，后面可以着重培养。”导师右手轻轻叩击了一下桌面，表情郑重，“不管以后是从事科研，还是走上临床，将来都能有所作为。”

　　谢辞点了点头：“嗯，资质还不错，洞察力也够，上次让他整理的文献，他在很多地方都做了备注，最后提交的报告，观点很清晰，很多中级研究员都未必做得到。”

　　导师听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难得听到你夸人。”

　　谢辞没接话，只是继续整理着手边的资料。

　　纪琛自打从会议室出来后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不断循环刚刚社死的场景。

　　他现在恨不得穿越回一个小时前，把那个自信满满举手提问的自己掐死。

　　这时，微信提示音响了一下。

　　纪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姜堰发来的。

　　“咋样？战绩如何？”

　　纪琛盯着那六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他能怎么说？说自己精心准备了一笔记本的问题，被谢辞按在地上摩擦？说自己在校领导面前表演了一场自取其辱的大戏？不仅没灭了敌人的威风，还让对方出尽了风头？

　　他“啪”的一声，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不想回了。

　　反正怎么样都免不了被那些人嘲笑一番了！

　　翌日一早，纪琛到办公室时，就发现他的桌面上放了几份文献。

　　他愣了一下，拿起资料翻了翻，全是昨天会上讨论的那些议题的相关补充材料。

　　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打开电脑，查了邮箱。果真有一个来自谢辞的邮件，内容简洁的像那个人的脸：

　　【这是昨天会上议题相关的补充文献，阅读完毕后整理一份报告，明天下午下班前发我邮箱。】

　　纪琛盯着那几行字，咬了咬牙。

　　昨天刚被按在地上摩擦，今天一早就补刀？真行啊！

　　他目光扫过谢辞的工位，那人已不在了。

　　接下来很长时间，纪琛都与谢辞保持着水火不相容的关系。当然这是纪琛单方面的看法。

　　表面上，他按时完成布置的任务，文献整理、数据标注和实验记录。可那双眼睛里的不服输，从来没有真正消下去过。

　　纪琛在多次与谢辞明里暗里的较量中落败，不仅没偃旗息鼓，反而有种越挫越勇的态势。

　　谢辞依旧那副冷淡的样子，对纪琛的挑衅置若罔闻，淡然处之，仿佛那些咬牙切齿的较量只是纪琛一人的独角戏。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他布置给纪琛的任务越来越具有挑战性。

　　很快，又让纪琛找到了借题发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