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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龙蛇交变风 ...

  •   祁景见她醒了,支起身子,拿出被子里的邸报,挑出里面的卫国水师被炮轰的军情,三城已经陷落,念给秦蝉听。

      秦蝉捂住耳朵:“杀人诛心,十三殿下饶了我。”转头看见外面的竹影摇晃如流水,那是约定的暗号,一切都已经落定了。

      秦蝉终于一颗心安稳。

      “我一个衔察司头子,天天亲自盯梢你,你该知足了。”

      秦蝉转过身,“你以为你盯梢的是谁,就算摆在明面上,我也是卫国公主、众流殿尊、荣泰王妃、尚仪宫校书.......”

      祁景笑:“行了行了,这里躺不下这么多人。”

      随后祁景又严肃道:“咱们就等着看,你插翅难飞,你.....”

      秦蝉立刻闭上眼装死,随后又睁开一只眼。“歇着吧,来来回回这几句,跟念经似的,我都听困了。”

      祁景不说话,只是笑,在被窝里握紧她的手,然后吐出几个字:“你托姐姐去修玉蝉,把消息透给金缮师傅的手段,还真是出我意料。”

      秦蝉握紧了他的手,又松开,“你截下了?”

      祁景眼中孕育着杀机,嘴角却还是笑着的:“问不出话,只能全杀了。”

      秦蝉暗骂一句狠毒,但还是从容应对:“凭你一个衔察司头子,还问不出话,你的刑讯本事还要多加强一些。”

      他反手扣住秦蝉的命门,“你到底用什么法子,把那些硝石、铁矿运出去的?”

      秦蝉笑,硝石是制作火药的原料,铁矿更不必说,这些东西都是官府严控的禁用军资,尤其是现在打仗,南边比北边更需要这些东西。

      她道:“你猜猜看啊,硝石有气味,铁矿有重量,你觉得我用什么法子运?”

      祁景仔细回想今天各大渡口、门楼进出的货物,终于想到了,“棺材?尸体腐臭味可以压住硝石的味道,可是铁矿......”

      秦蝉不由有点佩服,若不是命门被扣住,她真想为他鼓掌:“你查了?查不到对吧?就算把棺材板都掀翻了,把尸体剁碎了,你也查不出藏在哪里。”

      祁景贴近她的脸,“若是为我所用该多好,我手下那帮饭桶天天只会吃饭喝酒逛窑子,谁能有你聪明?”

      秦蝉迎着上他的目光:“也不全是吧,他们盯梢、杀人、刑讯、跟踪样样精通,吃官家饭行事谨慎胆大心细,怎么就是饭桶了?”

      祁景将她圈在怀里,品出她语言中的机锋,警觉中带着调笑:“你在摸我的底细?你知道多少,我的人你收买了多少?”

      秦蝉将他的手往后架住,模仿他的语气:“你猜啊。猜不出是吧?你要把你手下的人全杀了吗?”

      祁景一瞬噎住,眼珠转动,计上心来,“也不是不行,刚好整饬风气,免得他们以为吃皇粮就可以办事不力,多谢王妃献策。”

      秦蝉敏感的抓住他的长处,当成短处来嘲笑:“哎,十三皇子手段狠辣,自己人也不放过,怪不得都不怎么忠心。”

      祁景心中火大,却依旧是笑意绵绵,“忠心?这种言辞,像是大戏里才有的,奸臣杀头前,都说自己忠心耿耿。”

      秦蝉见他笑,知道再说下去他杀意更甚,少不得要去提几个人头来泄愤,伤害的只有她的众流之人,“我乏了,你的忠心,还是给你父皇去献吧。”

      祁景非要继续说下去,挣脱开她的手,将她按在床边,“你的忠心呢?给了卫国?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为卫国卖命了?”

      秦蝉双目直视着他的脸,冷冷一笑:“若我同样问你,你是否愿意背叛北凉,放弃皇族身份,同我南下,一起为卫国卖命,你又如何回答?”

      祁景身形一顿,没料到她会这样问,但很快他就醒悟过来,这一问,让他明白了自己的请求多么荒唐可笑,他舍不得现在的一切,却如何能让她放弃她所拥有的一切?

      秦蝉心冷,缓缓从他怀中起身,“祁景,你可以杀了我,但你不能叫我叛国。你有你的皇恩浩荡,我也有我的故国明月。”

      祁景不禁发问:“你离开故国多久了,你为什么还能对它如此眷恋?”

      秦蝉想起郁连华在寺庙里喝不惯自己的茶,她似乎在那一刻明白自己的坚持,她眼看远处,道:“我吃不惯北凉的东西,我喝的茶都是从南边来的,这就是原因吧。”

      祁景脊背发凉,头重脚轻,心中垒块不断压得自己喘不过气,重重呼了一口气。

      “因为我生来,就是卫国人。”秦蝉自知对不住祁景,但是不说清楚,她没办法睡得着了。

      “我对你,一直都是有所图谋,你是皇帝最信任的皇子,一直管着皇帝的亲信,也就是对我们卫国威胁最大的衔察司,所以我才嫁给你,只是为了获取情报。”

      祁景四肢冰凉,身体微微打颤。

      “只有做你的枕边人,让你情真意切的爱上我,才会让你失去应有的敏感政治嗅觉,迷惑你,让你为我所用。”

      祁景其实已经探查清楚,没有早早摊牌,也是怕她说出来,如今亲耳听见,倒真是剜心之痛,恨不得自戳双耳,做个逍遥域外的聋人。

      “秦蝉,不,我该叫你,应飞梦。好一个‘自在飞花轻似梦’。卫国国君东方朗同母异父的妹妹。”

      秦蝉好久没听到自己的真名,和祁景四目相对,二人眼波中照见对方,再也无法说下去。

      祁景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蝉以为他会转身离开,或者拔刀,或者像之前那样摔东西。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

      “你对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有没有一句是真的?”

      秦蝉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祁景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他低下头,笑了一声,像什么东西碎在了喉咙里。

      “你嫁给我,是为了衔察司。”他说得很慢,像在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再吐出来,“你对我好,是为了让我爱上你。你替我煮粥、为我暖手、在枯井里跟我说‘互相支撑着对方,人生才不算苦’——都是为了这个。”

      他抬起眼,眼底猩红,却没有泪。

      “那我问你,建武十六年冬,我染了风寒,你在我床边守了三天三夜,那也是假的?”

      “建武十七年春,我在衔察司被人弹劾,你替我写了三封辩疏,字斟句酌,连我舅舅看了都说滴水不漏,那也是假的?”

      “还有那年秋猎,我坠马伤了腿,你连夜从佑安寺赶回来,骑死了两匹马。你进门的时候鞋上全是泥,头发散着,连簪子都跑丢了。你第一句话是问我疼不疼。”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一根弦绷到了极致,再拨一下就要断。

      “那也是假的?”

      她记得那夜。记得自己骑死两匹马,记得进门时鞋上的泥,记得簪子丢在了半路。她记得自己看见他腿上缠着绷带时,心口那一下抽紧。那一下抽紧,她后来告诉自己,是怕他死了,这条线断了。

      可祁景此刻问出来,她忽然不敢确定了。

      “你说话。”祁景的声音终于裂了,“你告诉我,那些都是假的。你告诉我,我就可以恨你。你告诉我,我就可以把你关进衔察司大牢,用遍你教我的那些刑讯手段,让你把‘众流’的底细一字不落地吐出来。你告诉我。”

      秦蝉看着他。

      他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即将断裂的弓。他的眼底没有泪,可秦蝉看见他放在膝上的手在抖。那只手,曾经在枯井里紧紧攥着她的,说“要死一起死”。

      她张了张嘴,想说“是假的”。

      可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她说了“是假的”,祁景会信。他会信,然后恨她,然后关她,然后他们之间就只剩下细作和衔察司头子的关系。那样反而简单。

      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如果那些都是假的,她此刻就不会坐在这里,被他质问,被他困住,被他用这种几乎碎裂的眼神看着。她早就跑了。她早就杀了他。她早就在鸽子汤里下毒,而不是等着他来揭穿。

      她没有说话。

      祁景等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又落了一层。

      然后他笑了。

      “你不说。”他说,“你不说,就是真的。”

      秦蝉闭上眼。

      祁景忽然伸手,扯开她的衣襟。动作很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蛮力,像要把她身上那层“秦蝉”的壳撕碎,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秦蝉没有躲。

      她被他按在榻上,衣衫半解,脖颈暴露在冷空气里。他的唇落在她颈侧,滚烫,带着细微的颤。那不是一个吻,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应飞梦。”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管你是谁。我不管你从哪来。我不管你嫁给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的手指扣进她的指缝,十指交缠,紧得发疼。

      “你欠我的,用这辈子还。不够,就用下辈子。”

      秦蝉被他困在怀中,四肢软绵,无法思考。二人额心相触,情难自抑,天地间不过这方寸之地,再无什么家国仇恨。

      秦蝉心想,祁景,你困住我在府里,何尝不是困住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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