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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宫宴笙歌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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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夜,按照皇家习俗,诸位皇子要入宫拜见皇帝太后,祭告列祖列宗,筵请高僧为国祈福,诸般烦琐礼仪下来,能坐下来吃宴席时,已经到了夜里。
皇帝祁桢按照往日习俗宴请群臣稍后再来,太后这里便只剩下诸位后宫妃嫔,皇子公主和家眷,大家这才卸了白日的整肃,喝酒吃茶说些玩笑话。
原本这样热闹的场景祁景和秦蝉都不想来,奈何二人之间是在闹得惊天动地,太后亲自发了懿旨,叫他们非来不可。
甫一入宫,太后便先传了二人进康懿宫内殿,一手拉着一个,半开玩笑半疼惜的说了句:“二位祖宗。”
外头的嬷嬷们都笑作一团,知道二人出了名的能折腾,没想到已经闹到跳湖。
这一句话说的两人都同时低下头,各有各的尴尬无措,但两人谁也没说话。
太后叹了口气,“当初你母妃不同意你们婚事,你们两个也是这样合力作践自己,逼得你母妃点头,如今呢,又发生什么事了,说来给我这个老古董开开眼。”
秦蝉见祁景不说话,只能硬着头皮先逢迎:“太后娘娘,您怎么是老古董,您是菩萨庇佑的有福之人,更是天上的老寿星下凡。”
嬷嬷们齐齐应和:“是啊是啊,王妃说的就是我们这些老奴想说的。”
太后笑:“你这嘴真甜。”
秦蝉知道入宫,迟早要见到太后,在一月前就准备好了亲手抄的血刺佛经,此时双手奉上,“这是为太后祈福的手书佛经,愿太后福寿绵长。”当初也是靠为太后献经,说动太后在皇帝面前为二人的婚事说话,如今回想起来,秦蝉不免有些感慨,泪濡湿眼眶,挣扎着未落泪。
太后听了更是受用,忙叫身边的嬷嬷们展开,“不错,字好,心意也好,就是啊,老叫我念着你们。你们年纪轻轻的,不惜命,叫我不放心。”
祁景心还是飘到了远处。
他不受控制的回想着当初相识相知相伴相爱的时日,又在反复思量她是如何骗自己的蛛丝马迹,两种心绪交织让他心力交瘁越陷越深。每次审问完众流的人,他都会反复洗手,冲刷血迹,仿佛在逃避什么。
太后见祁景面颊凹陷,身形瘦弱不少,“你身体可大好了?”
祁景身体极好,跳湖之后不过是装病,为伊人多思多想才瘦了,他勉强笑道:“多谢太后关心,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随后又意味深长:“多亏王妃的照顾。”
太后又将目光落在秦蝉身上,“是个会体贴人的好孩子,你们俩好好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说罢,将两人的手放在一处。
秦蝉和祁景心照不宣,祁景又露出了阴恻恻的笑,秦蝉不甘示弱,把头靠在他肩上。
反正在太后眼里看起来,二人珠联璧合恩爱异常。
祁景出来后,忍不住皱了皱鼻子,附耳嘲讽:“在太后面前,你尚可以周旋一二,我看你见了父皇,还怎么巧言令色?”
秦蝉挽着他的手,贴脸戏谑:“你以为,你揣摩圣心如入无人之境,天底下的人都不如你。连我也不看在眼里。”
祁景哼了一声,阴阳怪气:“行啊,尊贵的王妃,我真是迫不及待看您如何应付父皇母妃了。”
秦蝉拍他,“有本事你就一直闭嘴。”
祁景不躲,有些怨怼委屈,“你就会欺负我罢了。”
秦蝉气笑了:“是谁这几天将我关在王府坐牢?”
二人说话声音极低,一旁洒扫插花的宫人见了,只道是二人“亲昵恩爱”。
早上太后说话还算克制,到了夜里,喝了酒,在座诸位无不开始打趣起二人。
先是大皇子祁昱的正妃颜氏拉着秦蝉,敬了几杯酒,借着酒劲说到:“秦妹妹如今看着,比刚成婚那会子更珠圆玉润了,可见啊,十三弟把你宠得天上有地下无,是也不是?”
秦蝉也是心思敏捷口舌伶俐的主儿,自然听得出她嘴里的酸醋味,颜氏是内阁首辅颜殊的女儿,自打大皇子失去皇帝宠信以来,这热灶逐渐烧成了冷灶,颜氏怨念颇深,二人龃龉多,夫妇有隙,自然不畅快。
秦蝉并不想用激烈言辞激她,只笑吟吟的敬酒,“大嫂嫂说的是,景对我情谊深厚山珍海味的供我取用,如今战乱在前,我也该俭省吃穿用度,消瘦些才好,免叫人笑话。”
颜氏见她态度谦卑,心满意得继续说道:“你们二人真是结婚三年也还有小女儿情态,那日听说十三为你跳湖,到底是什么事,莫不是你们之间闺房之乐不成?”
此话一出,大家目光都落在二人身上。
那晚的传言愈演愈烈,最后的版本就是“荣泰王为爱坠湖,叹深情生死不明”。
祁景心知该他顶着压力为妻子说话,但是心里始终有芥蒂,跨不过心里的那道坎,秦蝉见他神态便知他心思,况且自己欠他良多,理应自己出头了结这事,平息无端猜测,减少他人对祁景的负面评价。
她昂然而立,面对所有人的目光,丝毫没有半分忸怩之态:
“大嫂嫂说的是,的确是闺房之乐,那天风雪大,我的玉被落进湖里,他关悯恤府中仆从,大雪天怕冻着别人,于是自己跳到湖里帮我寻......”
祁映适时拿出修缮好的断玉,交还给秦蝉,玉蝉中间裂缝尤深,仿佛切肉见骨,看得祁景心中钝痛,悔不该切断这定情之玉。
“如今寻得了,只是碎裂开.....”秦蝉望向祁景,话中全是情真意切,却又暗含无奈,“我知这情深如海,今生难报。”
众人听得颇为动容,只有崔贵妃听得咬牙切齿,这鬼魅之女妖言祸心,让自己儿子跟着疯魔不成器,这几日书也不读武也不练,皇帝的差事也不办,满心满眼就是这妖女,现在命也不要,真恨不得宰了她,崔贵妃刚要发作——
此时,外面在万千簇拥中走进来一人,说道:“好一个今生难报。”
大家脸色稍变,纷纷请安:“父皇万岁、皇上万岁。”
秦蝉整肃衣衫,跪下请安。
“都起来说话,一家人难得聚在一处。”皇帝随心而坐,众人才敢回位坐下。
他问了太后安,太后说,“秦蝉这孩子,真是叫人喜欢又痛恨,记挂在心里,总是放不下。”
祁景听了,难得与太后共鸣,心想,我何尝不是如此呢?
然后揽住身边的秦蝉,紧紧握着她的手,又觉得不够,转为十指相扣,趁着大家不注意,低头轻啄了她的耳垂。
秦蝉羞得轻拍他后腰,红脸低声娇斥:“仔细别人又说你,还得我来善后。”
祁景心里还生气,不答她,只是一味的扣紧她的手。
皇帝祁桢斜睨过去,二人天造地设相得益彰,是众多皇子夫妇中出挑的人物,他总觉得十三最像自己,奈何自己身为皇帝,不能如他那样纵情肆意,为喜欢的人出生入死,只能隐忍权衡,错失至生所爱。
祁桢道:“十三,你大好了?让你母妃担心。”
祁景此时不得不回应,出列跪在一旁,向皇帝三叩首而自责道:“儿臣知罪,请父皇母妃责罚。”
秦蝉也随后起身走在他身边,跪下叩头。
皇帝侧目:“贵妃,你说治他们什么罪?”
崔贵妃在一旁并不敢托大,即使恨秦蝉也不敢乱来,恭维道:“陛下英断便是。”
皇帝略一思考,“那就治你们,出个节目助助兴,让大家在这乐呵乐呵。”
贵妃听了,脸都黑了,只能牵动嘴角,附和道:“皇帝英明。”
太后年事已高,原本半眯着眼快睡着了,此时听闻秦蝉祁景出节目助兴,顿时坐起身子,头上凤冠衔玉微颤,“哈哈哈哈,好啊。”
郁连华也在座次,早就想替秦蝉出头,但是祁晏拉着不让,这时候见气氛缓和,才奔出座次仰头道:“陛下,臣媳觉得二人节目难免单薄,也愿助兴,恳请陛下恩准。”
皇帝打量一番:“原是老九的媳妇,嗯,出了名的胆大,朕准了。”
秦蝉低声问她:“你干嘛?也出来当猴儿给人笑?”
郁连华肘击秦蝉:“帮你还不领情,气死我了。”
郁连华说完,又瞪了祁晏。
祁晏只能硬着头皮也跪了下来,“父皇,儿臣也愿为大家助兴。”
此时大家都笑了起来,因为祁晏是内敛端庄之人,平日里不苟言笑,更莫说供大家取乐。
太后不等皇帝说话,先笑颜舒展道:“好好好,难得难得。兄友弟恭,妯娌和睦,天家幸事。”
皇室诸子争权夺利,暗流涌动,太后最不愿见孙辈之间兄弟相残,这话也是提点敲打诸人。
祁桢环视众人,目光所及,除去老九和十三,果然诸位皇子和嫔妃都面有赧然之色。
尤其是皇后,年前太子祁昌刚犯了重罪在东宫圈禁,也不敢来聚,她闷闷不乐,听了这话,更是两眼一黑,身体坐立不住,靠着扶手支撑。
贵妃见她神情黯然,心中却大快,想起自己姐姐做皇后时的音容笑貌,崔贵妃泫然欲泣,然,皇室宴会,她不好表露,微微用袖子拭泪,佯装无事。
四人平日往来频繁,很快合了一个节目,祁景吹笛,祁晏抚琴,秦蝉唱曲,郁连华舞剑。
晚宴其乐融融,众人便将祁景跳湖之事抛诸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