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学院小太阳×文学院小可怜》写故事的通辽仓鼠

2、冬日暖阳 食堂、图书

　　沈迟没想到会这么快再见到她。
　　第二天中午，食堂人多，她打好饭端着盘子找位置。角落里有个空座，她刚坐下，对面就有人端着餐盘坐下来。
　　“嗨。”
　　沈迟抬起头。
　　粉色的睡衣不见了，换成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头发扎起来了，露出整张脸——圆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两道小月牙。
　　“是你啊。”那个女生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昨晚便利店那个！”
　　沈迟点了点头。
　　她想说点什么，比如那盒草莓牛奶的钱还没给，比如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们不认识，说这些有点奇怪。
　　对面的女生已经低头吃饭了，吃两口又抬头看她一眼。
　　沈迟低下头，夹起一块土豆。
　　她今天打的是最便宜的套餐——一个素菜，一个半荤，米饭二两。土豆丝一块五，番茄炒蛋两块，米饭五毛，一共四块。她算得很清楚。
　　“你那个好吃吗？”
　　沈迟抬头。
　　女生正看着她盘子里的番茄炒蛋。
　　“……还行。”
　　“我能尝一口吗？就一口！”女生把自己盘子往前推了推，“我用红烧肉跟你换，我妈做的，早上刚送来。”
　　沈迟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块红烧肉已经落在她米饭上。油汪汪的，酱色浓郁，还冒着热气。
　　“尝尝尝尝。”
　　女生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沈迟夹起来咬了一口。
　　肉炖得很烂，甜咸适口，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
　　“……好吃。”
　　“对吧！”女生笑得眼睛更弯了，伸筷子过来夹走她盘子里的一块番茄，“我妈手艺可好了，以后她再送我还分你。”
　　沈迟想说不用，但看着那块已经在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又说不出什么。
　　她们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一起吃完了午饭。女生话多，边吃边讲，从食堂的菜太咸讲到她们宿舍楼下的猫生了三只崽，从昨天的关东煮讲到她半夜为什么会穿着睡衣跑出去——“就是突然想吃嘛，那种感觉你懂吗，脑子里全是萝卜和福袋，不吃睡不着。”
　　沈迟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点个头。但女生好像也不介意，讲得照样起劲。
　　吃完站起来，沈迟端着盘子要去收残处，女生叫住她。
　　“哎，我叫姜映。商学院的，大二。你呢？”
　　沈迟顿了顿。
　　“沈迟。文学院。”
　　“文学院！”姜映眼睛亮了，“怪不得你昨晚收银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本诗集。”
　　沈迟愣了一下。
　　昨晚她确实在看诗，吕德安的，图书馆借的。收银台没什么人的时候翻两页。但她没想到会有人注意到。
　　“我喜欢那句，”姜映歪着头想了想，“‘寂静，一颗心在时间里吐丝’——是这句吧？”
　　沈迟看着她。
　　阳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姜映侧脸上。她的睫毛在光里是淡金色的，像落了一层薄薄的糖霜。
　　“你看过？”
　　“随便翻的，”姜映笑了笑，“我就记性好，别的没了。那我先走啦，下午有课。”
　　她摆摆手，端着盘子跑了。
　　沈迟站在原地，看着她穿过人群，奶白色的毛衣消失在食堂门口。
　　那颗心在时间里吐丝。
　　沈迟想，这句子她背过很多遍，但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它是有温度的。
　　第二次见，是在图书馆。
　　期末周，图书馆一座难求。沈迟习惯去四楼最里面那个角落，那里靠窗，但插座少，没什么人来。
　　她坐在窗边的地板上，背靠着暖气片，腿上摊着《中国现代文学史》。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没抬头。直到有人走到她面前，轻轻“哇”了一声。
　　“这里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沈迟抬头。
　　姜映抱着电脑，背着个大书包，正惊喜地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在这儿。”沈迟说。
　　“太厉害了，这位置也太好了吧！”姜映低头看了看地板，又看了看她，“我能坐这儿吗？就那个角落，我保证不吵你。”
　　沈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姜映高高兴兴地在靠墙的角落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堆东西——电脑、充电器、水杯、笔记本、几支笔、一包薯片、一个苹果。
　　沈迟看着那堆东西，有点想笑。
　　姜映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备考嘛，得准备充分。”
　　沈迟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暖气片的热度从背后传过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她翻开的书页上。姜映那边偶尔传来翻书的沙沙声，和拆薯片包装袋的窸窣声。
　　很吵。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迟没觉得烦。
　　过了一个多小时，姜映突然凑过来，小声说：“沈迟，这个词什么意思？”
　　沈迟凑过去看。
　　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有一处画了个圈，旁边打了个问号。
　　“‘边际效用递减’，”沈迟念出来，想了想，“就是……你饿的时候吃第一个包子，觉得特别好吃。吃到第五个，就没那么想吃了。效用是递减的。”
　　姜映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你这个解释，比我们老师讲的好懂多了。”
　　沈迟耳尖有点热。
　　“我随便说的。”
　　“认真的，”姜映眼睛亮亮地看着她，“沈迟，你脑子怎么这么好使？”
　　沈迟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那句话一直留在脑子里，像颗小石子投进湖里，一圈一圈地荡。
　　又过了一会儿，姜映走了。走之前她弯着腰把东西塞进书包，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沈迟脚边。
　　沈迟低头看。
　　一盒草莓牛奶。
　　“补充脑力。”姜映冲她眨眨眼，“明天我还来，这儿归我啦。”
　　不等沈迟说话，她就抱着书包跑了。
　　沈迟拿起那盒牛奶。
　　还是温的。
　　和上次一样。
　　第三次见，是小组作业。
　　公共选修课《中国当代文学》布置小组作业，按学号分组。沈迟看到分组名单的时候愣了一下。
　　姜映的名字就在她旁边。
　　课后姜映跑过来，一脸惊喜：“沈迟！我们一组！”
　　沈迟点了点头。
　　“我们加个微信吧，”姜映掏出手机，“商量一下怎么做。”
　　沈迟沉默了一秒。
　　她没有微信。手机是那种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老年机，在学校二手群里花八十块买的。
　　“你说吧，我记着。”她说。
　　姜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也行。那明天下午没课，我们找个地方讨论？图书馆？”
　　“可以。”
　　“那就图书馆老地方！四楼那个角落！”
　　姜映把手机收起来，挥挥手跑了。
　　沈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没说。说自己的手机不能加微信，说自己其实不太习惯和别人一起做作业，说自己一个人也能完成。
　　她什么都没说。
　　但第二天下午，她还是在那个角落等着。
　　姜映来的时候抱着一堆东西，除了电脑和书，还有两杯奶茶。
　　“给。”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沈迟，“三分糖，去冰，对不对？”
　　沈迟接过来。
　　“你怎么知道……”
　　“猜的。”姜映笑了笑，“你看起来不像喜欢太甜的。”
　　沈迟握着那杯奶茶，没说话。
　　她们开始讨论。姜映负责找资料，沈迟负责写大纲和初稿。说到分工的时候，姜映说：“你写东西肯定比我好，我就打打下手。”
　　沈迟想说你不用这样，不用把轻松的都留给我。
　　但她没说。
　　讨论完，姜映收拾东西，沈迟帮她把笔记本装进包里。包里东西多，笔记本塞不进去，沈迟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包里的手机屏保。
　　一张全家福。五个人，站得整整齐齐。姜映站在中间，被一对中年夫妇和一对老夫妇围着。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背景是某个风景区的山和水。
　　姜映注意到她的目光，凑过来看了一眼：“啊，我爸妈和我爷爷奶奶。每年春节都要拍一张，我妈说这是传统。”
　　沈迟点了点头。
　　“你家人呢？”姜映随口问。
　　沈迟顿了顿。
　　“……在外地。”
　　姜映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她把书包背好，站起来：“那下周见？我先把资料找好发给你——哦对，你没微信。那我打印出来给你？”
　　沈迟想了想：“你放图书馆这个位置就行。”
　　“行。”姜映笑了笑，“那我走啦。”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沈迟。”
　　“嗯？”
　　“奶茶好喝吗？”
　　沈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杯三分糖去冰的奶茶。
　　“好喝。”
　　姜映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沈迟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姜映离开的方向。窗户开着一条缝，有风从外面吹进来。
　　她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奶茶。
　　吸管上印着一行小字：生活有点苦，加点甜吧。
　　沈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喝了一口。
　　确实是三分糖。
　　不甜，但刚刚好。
　　晚上回到宿舍，室友都在。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看剧，有人在对镜子敷面膜。沈迟从她们中间穿过，走到自己那张靠门的下铺。
　　床上除了学校统一发的被褥，什么都没有。
　　她躺下来，看着上铺的床板。
　　手机屏保。
　　全家福。
　　春节。
　　这些词离她很远。远到她几乎忘了，原来有的人的生活，是这样的。五个人，整整齐齐，每年都要拍一张。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姜映站在中间，笑得眼睛弯弯的，被家人围着。
　　真好。
　　她想。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有风。
　　十二月的夜风吹过空荡荡的校园，吹过图书馆四楼那个没关严的窗户。
　　那里现在已经没人了。地板上留着两杯喝完了的奶茶，空空的，并排放在一起。
　　一杯全糖。
　　一杯三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