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学院小太阳×文学院小可怜》写故事的通辽仓鼠

1、草莓牛奶 深夜便利店

　　深夜十一点的便利店，日光灯白得晃眼。
　　沈迟把最后一盒过期便当从货架上取下来，转身往购物车里放。店里没有客人，只有冷柜的嗡嗡声陪着她的影子。
　　她已经连续站了六个小时。小腿有点发胀，后脚跟那块磨破的皮又开始隐隐作痛。她调整了一下站姿，把重心换到左脚。
　　门口的风铃响了。
　　“您好，欢迎光临。”
　　沈迟下意识说完，抬起头。
　　进来的女生穿着粉色毛绒睡衣，睡裤腿一高一低地挽着，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脚踝。拖鞋啪嗒啪嗒响，她一路小跑到关东煮前，弯着腰往里头看。
　　“要萝卜、魔芋丝、鱼籽福袋——啊，还有这个！”
　　她点得认真，食指隔着玻璃戳来戳去。关东煮的热气扑在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沈迟把购物车推到一边，走到收银台后面等她。
　　女生端着小碗过来，往台面上放的时候手忙脚乱，硬币从指缝滑落，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哎呀。”
　　她低头看了一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沈迟从收银台后面绕出来，蹲下去。
　　三枚硬币。一枚在收银台脚边，一枚滚到货架下面，还有一枚停在她拖鞋旁边。
　　沈迟先捡了脚边那枚，又趴下去，伸长胳膊够货架底下的。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时，她听见那个女生说：“我来吧。”
　　“拿到了。”
　　沈迟撑着膝盖站起来，把三枚硬币递过去。
　　女生接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往下移，落在她袖口——工作服袖口下露出的一截毛衣，旧了，袖口有仔细缝过的痕迹，针脚很细。
　　沈迟把手缩回来，转身去拿购物袋。
　　“要袋子吗？”
　　“不用不用，就这点东西。”
　　女生把硬币一枚一枚放回她掌心，指尖碰过来的时候带着外面的凉意，还有一点关东煮的热气。
　　沈迟低着头扫码。
　　“三块八。”
　　女生把最后那枚一块的放进她手里，然后端起小碗，冲她笑了笑：“谢谢啊。”
　　声音突然轻下来，像怕惊扰到什么。
　　沈迟摇摇头。
　　风铃响了。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渐渐远了。
　　沈迟把那三块八放进收银机，继续整理货架。冷柜的嗡嗡声又回来了，比刚才更响。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转身去拿抹布，看见收银台边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盒草莓牛奶。
　　还是温的。
　　沈迟愣了一下，往玻璃门外看。街道空空荡荡，路灯底下有只野猫慢吞吞地走过。粉色的背影早就看不见了。
　　她拿起那盒牛奶。
　　不是收银台旁边货架上的——那个货架在她身后。是有人专门走到那边，拿过来，放在这里的。
　　沈迟握着那盒牛奶，站了很久。
　　便利店的白炽灯照得一切都没有秘密。地砖的缝隙，货架上的灰尘，她自己苍白的倒影映在玻璃上，瘦瘦的一条。
　　但手心里这盒牛奶是温的。
　　她低头看了看——包装上印着一颗草莓，有点傻。
　　门口又有客人进来。沈迟把牛奶放进工作服口袋里，抬起头。
　　“您好，欢迎光临。”
　　这次进来的是个穿西装的男人，买了包烟就走了。
　　沈迟把烟钱收了，手放回口袋，又碰到那盒牛奶。还是温的。
　　凌晨两点换班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把它拿出来。
　　便利店外面是十二月的夜风，便利店里面是永不打烊的白昼。她站在两者之间，看着那盒草莓牛奶。
　　然后她撕开吸管的包装，戳进去。
　　第一口有点甜，第二口还是甜。
　　沈迟站在收银台后面，一口一口喝完，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
　　回去的路上，风很冷。她把工作服的拉链拉到最高，手插在口袋里。
　　走了大概五分钟，她突然想起来——那个女生的脸，她其实没怎么看清楚。只记得粉色的睡衣，晃眼的白脚踝，还有那句“谢谢啊”，轻轻的。
　　还有就是，关东煮的热气扑在玻璃上的时候，那个女生弯着腰往里看的样子，好像那些萝卜和福袋是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
　　沈迟低下头，继续走。
　　十二月的夜风灌进领口，但她口袋里那只手，好像还留着一点温热的错觉。
　　回到宿舍已经快三点。室友都睡了，只有一盏小台灯给她留着。沈迟轻手轻脚洗漱完，爬上床。
　　闭上眼睛之前，她脑子里又闪过那个画面——三枚硬币叮叮当当滚了一地，粉色的睡裤腿一高一低。
　　她想，明天晚上还要去便利店。
　　那盒草莓牛奶的钱，她还没给。
　　虽然人家没说让她给，但她记得。三块八，她收的，她没拒绝。
　　下次见到，要还。
　　沈迟翻了个身，睡着了。
　　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这是普通的一天。她不知道那个粉色睡衣的女生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住在哪栋楼，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见到。
　　她只是睡着了。
　　窗外，十二月的夜风吹过空荡荡的校园。路灯底下那只野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
　　整座城市都在沉睡。
　　而那盒已经进了垃圾桶的草莓牛奶，包装上那颗傻傻的草莓，正安静地躺在无数个塑料袋和快餐盒中间。
　　它完成了它的任务。
　　让某个人的手，在十二月的夜里，暖了那么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