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猫和他的柴犬》我思顾我在

34、B组导演 六月，《藏

　　六月，《藏宝》正式开机，李维安离开后的第三周，赵明宇觉得自己快疯了，想李维安想得。

　　想他做饭时系围裙的样子。

　　想他靠在沙发上看剧本的样子。

　　想他晚上睡觉时枕着自己手臂的样子，还有那些不可描述的夜晚。

　　赵明宇在阳台上站了十分钟，直到蚊子在他小腿上叮了三个包，他才转身回屋。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看见茶几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是李维安走之前买的，讲古代器皿的，说是为《藏宝》做准备。赵明宇深吸一口气，把剪刀放下。

　　不行，得想个办法去探班，但《藏宝》剧组管理严格，他是沈念的儿子这事也没公开，凭什么去探班？

　　第二天，他去了华彩，赵志强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见他进来，挑了挑眉，“稀客，”他说，“有事？”

　　赵明宇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爸，我想去《藏宝》剧组。”

　　赵志强的手顿了一下，“去干嘛？”

　　赵明宇表情认真地回复：“当B组导演。”

　　赵志强盯着他看了两秒，“B组导演？”他重复了一遍，“你知道B组导演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赵明宇说，“拍动作戏，特技，大场面的副线。给李维安打下手。”

　　赵志强没说话。

　　赵明宇继续说：“我这些年拍的都是小成本，也该练练怎么管大剧组了。《藏宝》投资五千万，又有程老师，我妈，宋凯文，朱音四个大腕压阵，这种机会，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赵志强听着，点点头。“理由很充分，”他说，“但你不是这种人。”

　　赵明宇被口水呛了一下，止不住咳嗽，咳得耳朵都红了，偏过头去用手背挡着嘴。

　　赵志强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我还不了解你”的了然。

　　“你这孩子，从小到大，从来不会主动争取什么。当年《荒年》拍完，我让你来华彩，你不来。后来缺钱了，宁可自己扛着，也不跟我开口。”

　　赵明宇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上有几道细小的伤疤，是以前拍片时候被道具划的，还有一个被烟头烫过的圆点——那是在片场搬灯架不小心碰的。他的手不像一个导演的手，倒像一个场务的手。

　　赵志强顿了顿，眯起眼睛，“是因为李维安吧？”

　　赵明宇的耳朵红了，老实巴交的点点头。

　　赵志强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把《藏宝》的制片主任电话给我。”

　　挂了电话，他看着赵明宇。

　　“B组导演的位置，我给你要。但有个条件。”

　　赵明宇立刻坐直了：“什么条件？”

　　赵志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像是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出来太丢人，最后憋出一句：“你去了之后，帮我盯着点你妈。”

　　赵明宇愣住了。“什么？”

　　赵志强别过脸，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你妈和程远山在同一个剧组，我不放心。”

　　赵明宇张了张嘴，最后诚恳的点头，“好的，爸，”他说，“保证完成任务。”

　　三天后，《藏宝》剧组，横店。

　　消息是中午传开的。

　　小马从副导演那边听来的，他跑得太急，在片场门口差点撞上一个搬道具的场务，道具箱里的游行条幅哗啦啦撒了一地，小马说了声“对不起”就继续往前冲。

　　李维安正在给程远山讲下一场戏的走位。他手里拿着剧本，用红笔在上面画了几个箭头，示意程远山从石阶的左边绕到右边，再折回来。程远山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头发梳成民国式的背头，手里捏着一支道具烟斗，听得很认真。

　　小马冲过来，在李维安旁边刹住脚，弯着腰喘了两口气，然后压低声音凑过去：“李导！出大事了！”

　　李维安头也没抬：“说。”

　　“B组导演定了！”小马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是……是赵明宇！”

　　李维安的手顿了一下，挑了挑眉。

　　小马继续说：“华彩那边直接定的，据说赵董亲自批的。现在剧组都传遍了——”

　　他顿了顿，表情复杂：“这次《藏宝》B组导演的位置多少人盯着？副导演老张，经验足、人脉广；动作组的老陈，给《剑雨》做过武术指导；还有外面好几个有点资历的，递了简历、找了关系、请了饭局……结果呢？空降一个赵明宇……”

　　李维安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小马挠了挠头，凑到李维安耳边，轻声说：“所以，赵明宇上面有人。”

　　他又嘀咕了一句：“赵明宇，赵董……该不会是父子吧？”但马上又否定了，“不对，如果赵董真是他爸，那赵明宇怎么可能只当个B组导演？怎么也得是总导演啊。”

　　李维安眉毛习惯性挑了挑，把剧本合上：“人呢？”

　　“啊？”

　　“赵明宇，”李维安说，“B组导演，人到了吗？”

　　小马愣了愣：“应该……应该还有半小时到？”

　　李维安点点头，站起来，往片场外面走。

　　程远山在后面慢悠悠地喊了一句：“李导，那这场戏——”

　　“等我回来。”

　　程远山看着他的背影，叼着烟斗，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不远处沈念正在补妆——她穿着一身深咖色绣兰草纹的晚清宽身袍服，领口的盘扣从颈间一直严丝合缝地扣到锁骨以下，衣身虽宽大却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她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成紧贴头皮的高髻，愈发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一幅从旧画里走出来的、没有生气的影子。

　　程远山笑了。

　　横店影视城门口。

　　赵明宇背着一个登山包，从出租车上下来。包很沉，里面塞满了换洗衣服、分镜本、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本李维安走之前没带走的小说。

　　他站在影视城的入口处，深吸了一口气，有点紧张，不是那种“我怕做不好”的紧张，是那种“他会不会生气”的紧张。脑子里面乱哄哄的，不知道谁来接待他。

　　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李维安发的消息，就两个字：“到了？”赵明宇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就进来了：“别动。”

　　赵明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四处张望。李维安从入口内侧的一根柱子旁走过，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夹克，里面是白色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他的头发比三周前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手里还拿着一杯咖啡。

　　赵明宇挠了挠头，走过去。李维安看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又看了一眼赵明宇的脸，将咖啡递过去，转身就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穿过一条摆满了道具箱的巷子，又穿过一条两侧都是仿古建筑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栋三楼建筑的后面。这里安静了很多，听不见片场的嘈杂声，只有墙角的蟋蟀在叫。

　　李维安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休息室，大约十五平米，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简易的衣架，墙上贴着《藏宝》的分镜图和拍摄计划表。然后把门关上，转过身，看着赵明宇。

　　赵明宇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那个……李导……”

　　话没说完，李维安走过来，直接扣住了赵明宇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嘴唇相触的瞬间，李维安尝到了他买的咖啡的味道——微苦，带着一点焦香，是赵明宇的味道。
　　三周。二十一天。五百零四个小时。

　　赵明宇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抬手环住他的腰，热切地回应。吻了好一阵，李维安才松开，额头抵着赵明宇的额头，呼吸还有点乱。

　　“竟然先斩后奏……”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下来，带着一点鼻腔共鸣。

　　然后他退后一步，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一贯的平淡。“B组导演的休息室在隔壁，”他说，语气像在念一份工作通知，“分镜和拍摄计划在桌上，你先熟悉一下。明天早上八点，B组第一次拍摄会议。另外，既然你来剧组，我们先约法三章。”

　　赵明宇愣了一下：“什么？”

　　“第一，片场保持距离，不许主动找我说话。”
　　赵明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第二，不许公开关系。在剧组里，你是B组导演，我是总导演，仅此而已。”
　　“第三——”李维安的声音沉了半度，“不许私人情绪影响工作。”
　　赵明宇老老实实点头。

　　晚上，酒店。
　　赵明宇的房间被安排在三楼走廊的尽头，就在李维安隔壁。他不知道这是制片主任的刻意安排还是巧合，但B组导演和总导演住得近一点，方便沟通工作，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到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他犹豫了大约三秒钟，敲响了李维安的房门，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李维安站在门里面，也刚洗完澡，头发半干，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绒睡袍，腰间系着带子，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丝绒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衬得他整个人有一种不合时宜的精致。

　　如果让赵明宇说李维安哪里最好看，答案大概是后脖颈，尤其是头发剃得清爽服帖的时候，柔软的脖子曲线让人很有握一把的冲动。

　　晚上两人一起窝在沙发上，赵明宇枕着李维安的腿，刷了会儿手机，又翻了个身，脸埋进李维安腰侧，拱来拱去，像只找窝的狗崽子。

　　“别拱。”李维安用剧本打了赵明宇屁股一下。

　　赵明宇安静了大概五秒。然后他的手开始不老实了——先是用指尖碰了碰李维安的腰侧，见没反应，胆子大了一点，整只手贴上去，隔着T恤慢慢往下滑，最后停在肚皮的位置。

　　李维安大眼睛眯得细长细长的。“……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赵明宇继续画圈，表情无辜得很，甚至变本加厉，从画圈改成轻轻挠，指腹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一下一下，像在撸一只翻肚皮的猫。

　　李维安深吸了一口气。“赵明宇。”

　　“嗯？”

　　“你真当我是猫吗？”

　　赵明宇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你不是吗？。高冷，爱干净，生气了用尾巴抽人，高兴了喉咙里咕噜咕噜响。”他玩的不亦乐乎。

　　李维安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重新拿起剧本，翻了一页，语气平淡：“挠够了记得把茶几上的水果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