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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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雨势太大，没有雨伞遮挡，程桉立刻就湿透了，湿发粘在耳后、脖颈、锁骨，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何勐看见了，收了一半的伞又撑开，回到后座上车的位置，宽大的黑伞将程桉一起罩住。
何勐皱眉阻拦她：“小姐，你这样做很危险，请您离远些。”
车窗不为所动，只映照出程桉绝望的脸。
她看不到里面，但她确定，里面那位能看见她。
“一分钟。”程桉抹开脸上的雨水，直勾勾地看住车窗。
一张清水出芙蓉的清俊脸庞，未经修饰的眉眼有着少女独有的稚嫩，眼里的水光被大雨冲刷后摇摇欲坠，她倔强地抿紧嘴唇，双脚钉在车边，无声祈求着。
“我只说一句话，让我和她说一句话。”程桉咬咬牙，豁出去求一个机会。
她的脆弱和坚持都一览无余，何勐几乎要怀疑这是老板遗留的桃花债。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女人的侧脸。推测不出年龄，但比程桉想的要年轻很多。
程桉来不及看清，只想拼尽全力抓住这个机会。
“我叫程桉，身高168，体重92，三岁开始学舞蹈，我……我很干净，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她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再次强调：“只要你想，我什么都可以做。”
程桉小幅度的发抖，从嘴唇到膝盖，她不知道该怎么推销自己，不知道什么样的自我介绍是好的，她的紧张和羞耻都被压在颤抖里。
车里的女人没有开口，何勐于是了然，老板在考虑，何勐便没有回去，只是惊讶地安静撑伞。
沉默的时间很难熬，程桉喉咙动了动，稍微看清了车里的女人。
仍然只有侧脸，皮肤白的惊人，柔顺的长发夹在耳后，能看见纤长的睫毛，程桉从没有见过有人的睫毛这样长。
她稍微侧了头，目光轻轻落在程桉脸上。程桉的心突兀地乱了一下。
程兵的眼神是坚毅的、徐经理是迫人锋利的、医院的医护们是疏离而怜悯的，而这个人，仿佛裹挟着雨汽，带着朦胧的幻雾，缭绕如烟。
她开口，却是对着何勐：“留她的电话。”
何勐内心在跑火车，面上还是冷静有序地摸出手机：“程小姐，麻烦您报给我手机号。”
程桉报了一串数字，何勐多留了个心：“微信同号吗？”
“是的。”
何勐当面添加了微信，保存进通讯录。
这算是，成功了吗？
程桉不确定的想着，仍然为自己的第一次自我介绍惴惴不安。
“程，桉。”女人不熟练地喊她的名字，依然是那样雾蒙蒙的眼神，连声音也不太真切。
“我是你第一个这样做自我介绍的人吗？”
程桉愣了下，回道：“是，我……第一次。”
声音逐渐低下去，有一点后知后觉的窘迫。
车里的女人沉思两秒，打开车门，皮鞋踩上漫水的地面。她从车门抽出一柄长伞，伸手，递了过来。
程桉有些不知所措，却听见她说：“三天之内我会联系你，这三天请你不要再联系其他人，可以吗？”
递伞的那只手很漂亮，手指白皙骨节匀称，是养尊处优的细腻光洁。
程桉错开那只手接过来，抬头去看她。
比自己高一些，五官疏朗，眼窝比常人深一点，看人的时候似有若无的飘渺，穿矜贵的大衣，身姿娉婷。
这是一个年轻漂亮、有着尊贵身份好涵养的女人。
不可能有更好的选择了。
程桉看着她藏风压雾的眼睛，答应了她：“好，我答应你，我等你消息。”
方知珩轻轻看了她胸前一眼，脱下大衣，凑近一步披在她身上。残留的体温和陌生味道一起包裹了她，很清淡的檀香味，像雨后森林的木香。
动作很绅士，没有任何的肢体触碰，但还是让程桉绷紧了身体。
“程桉，再见。”方知珩退回一步，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与她道别。
“我会等你。”车窗缓缓上升的时候，程桉再一次重复。
她站在大雨中，撑着方知珩给她的雨伞，披着方知珩的昂贵大衣，目送方知珩的车离去。
她瘦弱的身躯摇摇欲坠，彭树的生命摇摇欲坠，隔着雨幕，方知珩给她的希望也显得虚无缥缈起来。
第二天的下午，手机没有任何消息，微信里何勐的对话框仍是干净的一片白。
程桉来到医院，穿上防护服，探望彭树。
病痛让彭树脸颊凹陷下去，头发没有营养支撑而干枯发黄，即使有医护帮她用酒精清理，也很难保持体面。
程桉看着彭树病态的干瘦脸庞，吸氧的面罩几乎盖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额头和眼睛，她的身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连翻身都是奢侈的享受。
程桉轻抚着她的头发，像小时候彭树哄着自己一样，轻声温柔地哄着她：“妈妈，你很棒，我一直都在陪着你，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回家。”
床上的人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程桉心疼想掉眼泪，但在彭树面前，她必须坚强，她要听医生的话给彭树继续治疗的信心和勇气。
彭树住院一个月，然而能探视的时间不多，她珍爱地看着女儿，缓慢眨眼，这是她唯一能给出的反应。
最简单的呼吸和说话对她的身体都是负担，也无法取下吸氧面罩，只有眼睛代替她说出所有话。
程桉看懂了，安抚她：“我很好，每天都好好吃饭了，爸爸也在帮我，你不要担心。”
“是不是觉得我瘦了？我一个人在家想你嘛，我以前天天和你在一起，吃你做的饭，你不在我只能吃外卖，外卖不好吃，当然就瘦了。”
彭树安静看着她，目光一刻不舍得离开，在这样的目光里，程桉很想很想抱着彭树，让彭树再拍拍她的背，揉揉她的头。
程桉说一些不痛不痒的想念、撒娇的话，不提自己的大学，不说治疗费用，她鼓励彭树接受治疗，小心安抚她的担忧。
探视的时间结束，程桉从里面出来，关上门的那一刻，眼泪汹涌而出。
她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坚强，没有办法真的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大人，有条不紊处理好所有事。
护士被吓了一跳，但也理解地等待了一会儿，告诉她医生在找她。
程桉对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已经很熟悉了，这是一位很负责很专业的医生，为她妈妈的病情耗费了不少心力去研究。
“程桉，我找你是有个很重要的情况，我发现国外有个新药，可能对你妈妈的病情会有帮助，但是，很贵。”
医生没有绕弯，用通俗易懂的话语解释利弊。
彭树病情复杂，国内能用的药物基本都试了个遍，有几种效果好的，多用两次之后也很快不起效了，新药会有风险，但值得一试，需要程桉决定要不要担着昂贵的药价去试。
“要试，只要有用，不管多少钱都可以。”
程桉知道医生一直在为她们努力，能减免的费用都尽力减免，这样的善意对她很珍贵。
“好，但最少要服用两个疗程才能见效，费用你要有心理准备。”
“谢谢医生，我会凑够费用的。”
程桉又看了看手机，还是没有新的消息，她还是会去看招聘询问，但对方的回复都不理想。
她又去住院部一个个病房问过去，问病人和家属需不需要护工，她了解呼吸类疾病，可以做日结。
有的看她实在年轻，会多问一两句，但没人雇佣她，没有人放心将病人交给一个刚成年的孩子。
路过彩票店的时候，程桉甚至想去买一注彩票，但她脑袋里一笔一笔算着账，想自己还剩多少钱，吃饭需要花费多少，来往医院的公交费用，想来想去，竟然连下个星期的饭钱都算不出来。
她在彩票店门口驻足了一会儿，有些丧气。
如果真的有上天眷顾的好运，怎么会让彭树受这样的折磨呢。
第三天中午，何勐的电话终于打过来。
“程小姐，老板想见你。今天晚上七点，我去接你可以吗？”
对方约在晚上见面，程桉几乎立刻想到这是什么意思。她不可能有第二个答案。
“好。”
城中村里面是开不进车的，程桉给了外面一个连锁旅店的地址，在路边等待。
依然是那辆迈巴赫，光亮的豪车像一个外来者闯入，精确停在程桉面前。
何勐下车，替她拉开后座的车门，是上一次方知珩的位置。
车厢内还有极淡的檀木香，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气味，非常干净。程桉局促地并拢双腿，将自己框在一个小小的范围内。
何勐点开车载导航，为她说明：“程小姐，我们现在去经纬线酒店，老板在那里等你。”
她不是很懂酒店，也没有试探多问，安静坐在车里，这车里有很多设备她没见过，但也觉出了豪车的价值，在行驶过程中，几乎感觉不到震动，也不会晕车。
程桉侧头去看车窗，城市霓虹灯影从她脸上掠过，原来在车里也看得这么清晰。
她想到方知珩，攥紧了手里的提带。
三天前的大雨，方知珩离开后，她才察觉自己湿透的衣服，她那天穿得很薄，所以她在敲车窗的时候，车里就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方知珩留了她的联系方式，并且约见了今晚。
程桉试着冷静，把一切当做是工作。但脑子里突然冒出方知珩压着雨雾的眼神，以及那句话。
“我是你第一个这样做自我介绍的人吗？”
方知珩该不会以为，淋雨也是自我介绍的一部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