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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坠机 不可预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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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族语言需要翅膀辅助,菌未朽教了楚问笙几天基础用语,弄来两片假羽给楚问笙戴上。
楚问笙看着菌未朽手里那两片假羽,翅膀做得极精致,半透明的膜翼上纹着银蓝色的脉络。
“别乱动,这个只是黏着,不疼的。”菌未朽的手在他后背摸索着找固定点,指尖戳得他脊椎发痒。
戴好翅膀后,她展开自己背上那对翅膀,做了个极轻微的震颤动作。
楚问笙感觉自己听到了一声“你好”。
随后抵达他意识的是信息素。
菌未朽振动翅膀时,她身上的Alpha信息素随着气流扩散开来,像雨后的苔藓地。
楚问笙的后颈腺体条件反射地缩紧,曾凭借着这气息熬过发情期的身体哆嗦了一下。
他下意识侧身避开,假羽软塌塌的垂着,将他的局促不安透露出来。
菌未朽停住动作:“怎么了?你好像不太舒服。”
“没什么。”楚问笙尽量扬起翅膀,“你的信息素……我还在恢复期。”
“好吧……”菌未朽把玩着她自己翅膀边缘的绒毛,“零姐姐说你腺体不算很健康。这个气息不能抚慰你吗?”
“不,人类的信息素和虫子不一样,你这样只会诱发我的不适。”楚问笙捏了捏自己背后的假羽,竟感觉心神一阵颤抖。
虽然是假的,但也有一定的感知能力。
菌未朽看着他攥着翅膀,忍不住问:“我教你蝶族的翅膀话。能不能……你也教教我人类话?”
“你的人类话已经说得很好了。”
菌未朽摇摇头:“不行啊,走出去还是会被人类当成异类,我的愿望是去联邦开商店,不被当成异类……”
“联邦吗……那是很难的。”
实验舱外传来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进来的零先是揉了揉菌未朽的脸,然后,她才转身对着楚问笙宣布:“之后我们会把你移放到安慰室,测试一下你的最大承载量。”
“不是由一只雄虫舒缓久了,雌虫会无法接受他者舒缓。”楚问笙觉得奇怪,“你们就这样把命门交给我?”
“自然时期,是那样的。”零摸摸菌未朽的小脑袋,说道,“荧镰雌虫在持续接受同一只雄虫的信息素后,腺体会产生信息素印记,此后确实难以接受其他雄虫。这是我们在进化中保留的稳定繁殖策略。”
“但现在,所有伪雄虫都是同一只雄虫,”零铐上楚问笙的手,“你们都是微光。”
楚问笙觉得不对:“这不是一个可持续的改造,你们不可能每一代都用微光的基因改造伪雄虫……”
“当然不能,我们还有一百多份样本未曾使用,但微光是最好的。”
“为什么?”
零把他拽着拉出观察室,卡着楚问笙的脖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菌未朽被零这样一下吓得跳脚:“人类,脖子脆弱!”
“我有分寸,”见楚问笙面色开始发红,假翅膀不断扇动,零的嘴角总算挂起了笑容,“上一代第四巢巢主繁育的孩子大多有些异常。雌虫无需雄虫稳定,而雄虫反而有极强的依赖性,无法脱离雌虫的激素过久。”
她松开楚问笙的脖子,由着他掉在地上咳嗽。
“微光曾说过,他想改变这种本族内部相互间控制的情况,现在,哪怕他不在了,我们也应该让他的想法传下去……”
“蝶族翅膀不错。”她忽然说,“朽的审美眼光真好。你现在这副样子,走到碎星的街道上去,想必路过的每个雌虫都会享用你一番。”
“你的施虐欲被雄虫勾起了……这不好!”菌未朽伸手去扶楚问笙,被他躲开了。
“……算不上伤害,我又没掐他的翅膀,也没截断他的肢体。”
楚问笙不答话,只听零和菌未朽像双口相声似的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他从零的话语中听出了一种威胁的意味。
零一直知道自己在计划逃走吧……
……
楚问笙在安慰室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他的精神力器官不由他掌控,这导致他的身体被拖拽得很累。
他开始有些盼望看到菌未朽,因为菌未朽的出现总象征着这种精神力榨取的结束。在他结束对雌虫的精神力提供后,她会带来各种各样流质之外的食物。
她在试图和他交朋友,这是显而易见的,虽然用的手法很像未成年的小女孩,但这是难得一个善意居多的虫族个体。
楚问笙耐着性子和她聊天,通过聊天大致弄清楚了这研究机构的地理方位,弄清楚了从碎星离开需要哪种程度的飞行器。
……
研究基地遭遇了一次陨石碎片撞击,这引发了基地内部的短暂混乱。
当听到陨石袭击警报后,楚问笙的大脑动了起来。
这是不可预测的窗口。
鉴于他尚未放弃逃跑计划,这是最好的时刻。
他从安慰室爬了出去,没有监控,守卫在忙碌着转移虫卵和实验材料。
一切都很完美。
楚问笙贴着墙壁进入维护通道,在那里偷了一打雌虫的激素样品。
通道尽头连接着物质装卸港的气密闸。
停电期间,闸门的感应锁没有供电,可以用手拧开。
他跑出闸门,装卸港里停着六艘小型虫族运输舱,出口暂且没有因陨石袭击关闭。
楚问笙选择了一架按理来说可以离开星球的飞船。
他了解人类军舰,虫族飞船对他而言是盲盒,但在菌未朽的耐心教导下,荧镰的标注文字他已经能辨认大半。
楚问笙爬进驾驶舱,用膝盖和手肘撑着自己。
陨石袭击发生前他才为雌虫做过疏导,暂且不用担心神经麻痹的问题。
驾驶舱的操控台是设计给荧镰雌虫的,不像其它虫族飞船一样需要四只手辅助稳定。
楚问笙套上操作外套,把激素样品塞进上衣口袋,很遗憾自己没有找到任何杀伤性武器。
他用左手握住方向杆,右手凭记忆点触启动序列。
飞船震颤了一下,从装卸港退出来,飞出荧镰碎域的引力井。
……
在冲入太空的最初半个小时,楚问笙没空思考“去哪里”的问题。
他需要先跑得足够远。
楚问笙选择向虫族边境方向飞行,或许是因为他的大脑自动将“人类领土”等同于安全。
以这艘运输舱的速度,飞到边境需要七天。
紧张时,精神力代谢会加快,两个小时后,楚问笙的小腿肚开始变得僵硬,他的手指也有些发麻,方向杆的握力大概只剩平时的一半。
他曾旁敲侧击的试图挖掘精神力衰减的时长,但得到的只有一套模糊的答案。
“让你知道的太细致,你就会想出办法,”零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吸吮一袋菌汤,她负责的项目很多,楚问笙是她最乐意花时间观察的实验品,“你的脑袋很聪明,元帅,如果可以,我们会保留你的配子,直到人类中出现一位合适的Alpha和你配种。”
“两代人类应该就能驯化出一只为我们服务的聪明大脑。”
“驯化……”楚问笙忽然发现运输舱的主控面板跳出一段荧镰的文字。
他逐个辨认。
“轨道偏离……附近引力异常……”
楚问笙皱着眉继续辨析,终于看懂了警报,他的运输舱正在被小型飞船跟踪。
这艘小飞船在引力传感器上是一个极小的光点,但飞船系统判断它是战斗用飞船。
因为陨石不会变速,也不会在修改航向时同步修正轨道。
楚问笙尝试了两次急转。
第三次急转时,光点没有再修正。
楚问笙以为甩掉了。
然而十分钟后,光点出现在了运输舱的正前方。
发现自己绕到了前面,小光点悬停下来,其对距离的掌控就像星空战中最难对付的蜻蜓族。
那是一批对飞行有着极高天赋的虫族。
它们大多以雇佣兵身份活跃在战场,帝国有至少六个指挥官是被它们在太空战期间活捉。
小飞船等着楚问笙靠近,然后再跟飞。
楚问笙只能庆幸这小飞船似乎没有攻击武器,要不是运输舱的侦查范围极广,楚问笙根本察觉不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仪表盘上开始闪烁燃料警告。
他必须在燃料彻底耗尽前找一颗行星,哪怕那颗行星依然在虫族境内。
楚问笙关掉了所有航行灯,将引擎输出降到最低,让运输舱在惯性下漂浮。
小飞船慢腾腾地跟在后面。
距离他最近的小行星被荧镰标记为七十九号碎域,备注栏写着“旧蝶族花区,战争损毁”。
跟踪他的飞船没有再隐藏。
发现他的降落企图后,它贴近了他的后方,维持着恒定的距离,似乎只是想确认他要去哪里。
楚问笙没有余裕管它。
麻痹感也在向上蔓延,可楚问笙为了节约药剂,暂且没有给自己注射。
运输舱进入七十九号碎域的大气层时,空气摩擦力产生的热量让舱壁变得滚热。
这颗小行星上有大气层。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蝶族居住地会有大气很正常,它们甚至有花区。
每个虫族都喜欢改造星球环境。如果一颗星球没有适合植物的环境,蝶族会往小行星上铺一层菌丝网,几百年的积累就能裹住一颗石头,让它拥有薄薄的空气。
撞击之前,楚问笙用手臂护住了自己的脑袋。
……
楚问笙再睁开眼睛时,运输舱的驾驶室因无港湾强行落地被撞扁了一半,当然,比人类的运输舱还是好点。
左侧舱壁向内凹陷,他身上蹭了点皮肉伤。
星球的空气从破口灌进来,氧气充足,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楚问笙用手拔出自己发麻的双腿,然后给自己注射了半管药剂。
等待药剂生效后,他又费了些力气,总算爬到了舱外。
此处的地面是深褐色的,如同干涸碳化的菌丝层。
踩上去的感觉像在踩一层半腐烂的皮革。
楚问笙撑着运输舱的残骸,环视四周。
很快,他看到了茧舍。
蝶族茧舍通常是一些活的树,它们用白荧木作为茧舍的骨架。
幼虫孵化后会吐丝缠绕树枝,待到老熟幼虫化蛹时,丝质茧垂挂在树枝下面。
树于是越长越粗、越长越密,直到枝干之间形成天然的房间、走廊、旋转楼梯。
七十九号碎域上的这几棵白荧木显然已经死了。
树干从中间炸断,残留的树桩上还能看到茧壳的残片。
楚问笙看着它,忽然想起破浪3的简报。
蝶族的花区是其它虫族的重要精神支柱。
存在花区的地方,哪怕一时半会儿沦陷了,虫族也会执行虫海战术将花区抢回来。
没人知道为什么,帝国也没能从花区提取到任何有营养的物质。
于是,花区就成了可以随意销毁的虫族旗帜。
帝国对虫族花区的轰炸覆盖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三。
在这个数字之下,每十颗虫族花区行星,有八颗会被彻底摧毁。
他所在的显然是摧毁后的地方。
楚问笙拖着假羽继续行动,在茧舍废墟里找到了一个尚且完整的树根凹陷。
他爬进去,把受伤的肩膀靠在内壁上。
……
楚问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浮现出一张蝶族的脸。
眼前的雌蝶翅膀残破,左翅只剩下一半,右翅完整但边缘卷曲,翅面上有着烧焦的裂痕。
她的头发是灰白色的,不是菌未朽那样的浅粉,眼睛则是茶色。
蝶族盯着楚问笙的脸看。
她转过头,用方言对着树根外面喊了一声。
声音又小又急,楚问笙没听懂。
但这句话效果很明显,更多的蝶族围了过来。
三只。五只。所有的翅膀都是残破的,所有的头发都是灰白或枯黄的。
它们像是一群难民。
最先看到他的那只蝶族蹲了下来,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楚问笙背后的假羽。
“……新蝶?”灰白发的蝶族开口。
楚问笙没有回答。
又一只蝶族挤了过来。这只蝶族更老,翅膀几乎是透明的,翅脉是枯树根的颜色。她歪着头看了看楚问笙背上的假羽,又凑近嗅了嗅他的后颈。
楚问笙后颈的精神力感应器官正在运转。
年长的蝶族说:“荧镰蝶。”
她说得很肯定,随即伸出手,覆上他的额头:“发烧了。”
楚问笙摇摇头:“没有……”
蝶族的体温通常是常温,那只手收了回去,楚问笙听见对方用蝶族方言说了一长串话。
一些聚拢过来的蝶族把他从树根凹陷里拖了出来。
她们做得极小心,怕弄坏他背上那两片假羽。两个蝶族各托着一边翅膀,将他架到了茧舍深处。
茧舍深处的白荧木尚且活着,白荧木的树芯是一种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蝶族幼虫在其中孵化时会吸收其中的营养。
蝶族把楚问笙放进树芯。
他很配合。
“你是从荧镰那里来的?”灰白发的蝶族蹲在树芯旁边,用尽量慢的语速说着虫族通用语,生怕他听不懂。
楚问笙点点头。
她继续说:“你翅膀很漂亮。”
楚问笙没有回答。
灰白发蝶族开始说茧舍的事。
这让楚问笙恍惚明白了菌未朽那像大漏勺一样的语言能力是怎么回事。
蝶族不介意分享信息。
战争时期有四百二十二只蝶族在这里生活。战争结束后,只剩十九只。轰炸的□□把白荧木烧掉了一半,但因树芯还在,白荧木仍在坚持生长。
生长也没有什么用,人类消灭了本地雄虫。
没有雄虫,也就没有雌虫产卵,没有幼虫孵化,没有茧。
蝶族于是把这片茧舍当成坟场。
说话间,灰白发蝶族忽然停住,她抬起头,脑袋转向茧舍入口的方向。
其他蝶族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楚问笙顺着她们的目光望去,看到了菌未朽。
菌未朽也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