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Omega的虫族改造计划》加油坚持

2、审判 菌未朽对他

　　开运输机的虫族搞不好是战斗员退役，愣是把运输机开成了战斗机。
　　运输机在宇宙巷道上旋转翻跃，速度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楚问笙一连几次撞在焊死的金属长椅上，手腕已经被勒出了青紫。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数着心跳，估算时间。
　　虫族的运输技术很差劲，难怪情报部门从来不汇报相应的发现。
　　楚问笙已经拿定了主意，如果他没被处死而是关押，在逃脱过程中，他铁定不去选虫族的运输舱。
　　剩余的时间，他回忆了一下灭灯-12的战役细节。
　　那是一次针对性极强的行动，由他亲自带队。
　　九千名Beta特种步兵携带爆弹和生物感应追踪器，渗入荧镰碎域的边缘地带，在三周之内清除了约一百三十只荧镰雄虫。战术是由前线的猎杀专家和他一道决定的。
　　雄虫的衰弱周期大约是三到七天，也就是说，一只开始抑郁的荧镰雄虫不需要补刀会在六天内死亡。
　　楚问笙有五成的把握，送到荧镰手中的自己不会立刻被杀。
　　荧镰有着独特的结构体系，她们长得很像人类，雌虫很强，但能否存活与雄虫是否给予精神疏导强绑定。
　　精神疏导则是Alpha和Omega都能进行的行动，由此不难推测她们抓自己是想进行相关研究。
　　只要他能达成协议……
　　只要……
　　飞机猛地一下俯冲，楚问笙就像挂在墙上的死鱼，遭到一轮又一轮摔打。
　　他熬过了一段颠簸的路程，飞机的猛冲终于停下。
　　连接机头位置的舱门打开，菌未朽钻了进来，坐在他对面。
　　她轻哼着愉快的低频调子，看似并不介意舱室的昏暗环境。
　　楚问笙缓慢爬回座位，觉得自己被摔得浑身酸痛：“……你为什么跟过来？”
　　菌未朽的复眼在暗处转了转，虹光从浅橙变成了淡粉：“峰峰阿姨说我开飞机有点吓蜂……她们一般不是这样飞的。”
　　楚问笙明白了他差点死于运输的原因，但他没对此展开抱怨。
　　用自我表达截断主动送上门的信息源是愚蠢的。
　　菌未朽对他有问必答。
　　虽不知道具体能套到什么消息，可这只蝶族愿意在没有报酬的情况下跟随他的押送路线。
　　她是一张免费的牌。
　　免费的牌要及时打出去。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跟着押送我？”楚问笙于是换了个提问策略。
　　“因为我的威舍工作做完了！接下来三个月我都轮空。长老允许我去看亲戚，我是双种族，作为菌族的我在荧镰碎域有一位远房的荧镰表姐，她做精神力锚定研究，很厉害！”
　　菌未朽说话就像小孩一样，想到哪里说哪里，楚问笙听得有点累。
　　“威舍工作？”
　　“对的，就是跟着队伍到人类世界走一圈，然后站着。”
　　看来这是一个表述偏差，她想说的大概是和谈或者别的什么。
　　楚问笙开始更多地询问起菌未朽的生活上的事，显得对她很好奇。
　　他并不把自己当作囚徒，菌未朽也没有拒绝他的询问。
　　……
　　运输舱逐渐减速。
　　这次没有推进器反冲制动的感觉了，只是因为楚问笙的耳膜感觉到了气压变化。
　　舱门缓缓打开。
　　楚问笙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
　　他进入了一个看着不像虫巢的空间。
　　这是一座悬浮在小行星轨道上的环形结构，类似人类的轨道空间站。
　　环的内壁和外壁之间是中空的，透过透明的环形落地窗可以看到太空，还能看到悬挂在太空中的十几个虫族小型飞行器。环形内部没有重力，楚问笙感觉自己的身体以极缓慢的速度上浮。
　　胡蜂兵解开了他手铐的锁定，拎住他的后领，把他拽向环形内部的一根悬索。
　　那是一根从天花板垂下来的半透明绳索，表面附着着湿润的分泌物，楚问笙本能地握住了它。
　　悬索开始向环形中心的方向滑行。
　　菌未朽没有跟上胡蜂的这条悬索，她选择了一条更靠边侧的绳索，前往环形会议厅的边缘。
　　根据刚才的谈话，菌未朽很年轻，显然不是“老资历”议会的成员。
　　菌未朽的蝶翼在低重力环境里自动展开，深紫色的翼面很漂亮。
　　环形会议厅的中心是一个全息的六角形投影台。
　　没有主席台，每一个悬停在环内壁不同位置的虫族代表，都在平等地拥有发言权。
　　万巢议会。
　　楚问笙在帝国情报部门机密档案中读到过这个名称。
　　议会的实权掌握在各派系的巢主手中，所谓帝虫仅为虚君，少数服从多数，但考虑到生活环境不同，少数派保留了紧急否决权。
　　万巢议会很像帝国国会，虫族内部对协议的遵守程度取决于该协议是否方便，而非是否合法。
　　虫族代表从环形内壁的各个方向浮起。
　　楚问笙在档案里认识了绝大多数虫种，但真实目睹它们在同一个空间中共存是头一回。
　　“也算不虚此生了。”他自嘲似的笑笑。
　　蚁母代表是一只工蚁，胸节和腹节之间有明显的收窄。
　　蚁族的复眼比例比蝶族小得多，只有一条细缝，显得这一种族的眼睛完全就是眯眯眼。
　　蜂后代表的体型比工蚁大一整圈，外骨骼更亮，呈深琥珀色，时不时要振动一下翅膀。
　　胡蜂代表一只悬在环形的最高处边缘，另一只悬在更远处，远到几乎不算在环形空间内。
　　她们没有戴手甲，前臂的外骨骼倒刺在冷光下泛着油亮的黑。
　　荧镰代表是雌虫，其实以往会派雄虫来，因为权力感让雄虫愉悦，但现在，大部分雄虫一天需要疏导五十多位压抑到边缘的雌虫，一年为一个循环。
　　让雄虫离开岗位一小时，就意味着让两到三只雌虫殒命。
　　这只荧镰戴着一副半透明的深色面甲，只露出颧骨处的类外骨骼和一双深黑色的眼睛。她的身后悬浮着一个浅灰色的辅助舱，大小约有一个人类行李箱大。
　　里面应该是记录设备，或者是什么紧急疏导装置。
　　她是镜。
　　荧镰第四家族的巢主，由于异变而无需雄虫疏导。
　　楚问笙姑且不知道这个名字。
　　此刻他只看到一只荧镰雌虫，一种机会。
　　其它派系代表分散在环形的中段。
　　楚问笙认出了甲虫族。
　　那是一只褐色的甲壳类虫族，体型粗壮，悬在一根加粗版的悬索上，正在赶赴场地。
　　还有蝗族和几乎融入背景的蜚蠊族。
　　蜜虫族……
　　投影台亮了。
　　六角形的全息投影模块缓慢旋转，浮现出一个三维界面，楚问笙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全息影像里的楚问笙穿着帝国副元帅的深蓝色军礼服。
　　照片里的他领口别着帝国齿轮勋章，显得意气风发。
　　停战之前双方的间谍渗透都深入到了彼此的后勤部门。
　　这张照片也许是从某个人类叛徒手中买的，也许是从缴获的帝国军部服务器中破译的。
　　胡蜂代表最先开口。
　　它们的语言结构偏向快捷沟通，缺乏一般虫族语中的试探助词和社交前缀。
　　翻译软件在议会空间中通过全息音频转换器将它的发言实时翻译成通用语，这使得楚问笙也听懂了。
　　“人类帝国副元帅。称呼：楚问笙，种属：人类，第二性征：Omega。战争期间最具影响力之战役：”她顿了顿，“铁砧七、破浪三、灭灯十二。”
　　环形会议厅的化学信号在发生着变化。
　　楚问笙的信息素感官是人类的，不是虫族的，但他能通过其他代表的身体语言读取。
　　在他的成就被报出时，蜂后的翅翼振动频率明显加快，蚁母的触角四处触碰，而蜜虫族往投影台的深处缩了一下。
　　“人类帝国最高效的屠夫。”胡蜂代表把屠夫的尾音嚼碎了。“他在战场上从来没有输过。他杀死了四十五万余虫族各类同胞。他的军队完成了对十七颗虫族母巢星球的攻占和焚毁，其中就包括我的出生巢，荆棘巢。”
　　胡蜂代表的身体从悬索上浮起了约五厘米。这个动作大概相当于“起立”。
　　“只需要一种处置。按虫族对等法则处决，尸体分配给受害巢穴。我的部落希望得到他的右半部分。”
　　环形建筑内起了细微的波动。不是所有代表都同意胡蜂。但也没有代表开口反驳。不是因为同意，是因为没有人想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胡蜂。
　　蜜虫族开口了。它的声音又小又细：“用死亡处置人类战犯不能让死去的同胞复生，也不能恢复已经失去的巢。”
　　它调整了一下自己投影的位置。
　　“虫族帝国不是人类，我们不能以杀证杀。战犯的处决是一项没有收益的消耗。尸体分给这个巢穴那个巢穴，营养意义不如蜜巢产出的百分之一，况且人分完就没有了。活着的人类高级军官具有不可替代的实用价值。我提议议会在处决之外，考虑更有生产性的处置方案。”
　　“人类有什么什么实用价值？”蜂后的声音从环形的东侧落下。
　　蜜虫族转向楚问笙的全息影像。它的眼睛是一对单色复眼，没有瞳孔看不出焦距，但它的触角指向了照片上的楚问笙后颈位置。
　　“他是Omega。神经系统可塑性更高。可以做蜜巢，也可以成为虫母体。不一定要成虫族，可以成为虫族的一部分。”
　　胡蜂有些不屑于和一只蚜虫讨论战争罪行的等价交换。
　　“虫母，决定了种群发展。”蚁后指出，“虫母，不可以轻易改造。”
　　“只是一巢之见，具体还是你们决策吧，他签署的战役主要伤害的不是我们，我们处置权很小。”
　　镜把台子边缘的冷□□带从待机亮度调到了发言亮度。
　　荧镰极少开口。上一次镜在议会中发起正式提案，是在七年之前，讨论虫族帝国与联邦的外交策略。
　　“荧镰第四家族发起正式提案。”
　　她的通用语非常流利，她的虫族口音被训练成了与人类贵族语调类似的频率。
　　曾经的她学这门语言不是为了和战犯对话，只是想有一天能在人类面前，问问人类为什么要入侵她们。
　　“提案对象：人类帝国战犯名单六号，楚问笙。提案内容：荧镰第四家族申请获得该战犯的处置权与无限期研究权。研究目的：在有腺体的人类体内完成荧镰雄虫基因嫁接工程，验证人类转化为荧镰雄虫替代个体的可行性。”
　　“即，伪雄虫方案的最终验证。”
　　伪雄虫？
　　楚问笙像旁观者一样看着这针对自己的提案。
　　他知道这个词。
　　帝国曾经截获过虫族内部关于“人造雄虫”的通讯记录。
　　情报部门认为这是虫族内部的政治口号。
　　虫族雄虫濒危之后，一定有雌虫主张“用科技取代雄性”。
　　帝国对此的态度是：不关我们的事，荧镰要灭绝就灭绝。
　　镜继续说。
　　“人类帝国曾经专门组建了灭灯部队，全称是荧镰雄虫猎杀特遣队。他们的战术很残忍：第一，找到荧镰雄虫并消灭护卫；第二，开枪或是对雄虫进行插入，以此击碎雄虫的自信。”
　　“恐惧会转化为精神海紊乱，精神海紊乱会转化为器官衰竭。一只荧镰雄虫从受到惊吓到停止心跳，平均用时七十三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