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撩拨》澜若霜

5、章五 那小祖宗其

　　2024年5月8日，am10：05，晴。
　　橙果娱乐。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萧衍正对着电脑屏幕在忙，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低低的白噪音在略大一些的办公空间里流淌——海浪声，混合着雨声和海鸟鸣叫的声音，是他工作时习惯的背景音。

　　陆鸢叩了下门，在得到一个“进”字后，推门而入。年轻的女孩儿站在她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的带子，声音比平时小了一半。
　　“萧老师……那个，陆老师……昨晚加我微信了。”她说。

　　萧衍从屏幕上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陆老师，陆星眠？”

　　“嗯，”陆鸢一五一十地复述，“他问了我三个问题。”从“你介不介意我会淹没你所有的曝光度”、“你的车很可爱”到“如果和我搭档你觉得如何”。说完，她掏出手机到微信聊天界面，“萧老师，聊天记录我都留着，您要看吗？”
　　萧衍摇了摇头：“你对我说就行了，不用看。”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陆鸢还是有点紧张——她家萧总教她的时候虽然耐心，但在专业和原则问题上向来严厉，甚至某些时候严厉的有些苛刻。她不知道这件事算不算“原则问题”。

　　“说完了？”萧衍问。
　　“嗯。”
　　“那你怎么想？”

　　陆鸢垂下眼睛，认真想了一分来钟。

　　“我确实……心动了一下，”她老实承认，“毕竟那是陆影帝啊……他演戏是真的好。我看过他两部电影，两部都把我看哭了。我还很认真想了下，到底是剧情把我看哭的还是他把我演哭的，然后发现是后者。我想……如果能和他对戏，哪怕只有一场，可能都能学到很多东西。”
　　很真诚的口气，没什么对流量或者曝光的向往，而是更想提升一些演技。

　　萧衍没说话，等着她的“但是”，小丫头他带了一年多，他知道一定有那句“但是”。

　　果然——
　　“但是，”陆鸢抬起头，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我有自知之明。我的演技，资历，没有一项搭的上他。真这么硬凑到一起，戏不对等，对作品不负责，对我自己也不负责。心动归心动，我还是想……走得踏实点。”
　　她顿了顿，又补上那句萧衍熟悉的总结性发言：“萧老师，这个事，我还是听你的意见。”

　　复杂的情绪，从萧衍眼底一闪而过。再一次，眼前的小丫头给了他一个鲜明的对照，对照顾南风。
　　顾南风会选择直接接受，然后对他半真半假的撒娇，“萧哥，机会难得嘛！”

　　就在这时，他目光忽然停在陆鸢的小臂上——那里有几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擦过，已经结了一层薄痂。

　　“手怎么了？”他问。
　　“啊，这个啊……”陆鸢下意识想把袖子拉下来，但萧衍瞪了她一眼的的眼神让她愣是没敢动，“昨天有个小品牌的拍摄，品牌方给的衣服没检查好就给我了，里面有几根大的别针没拿掉，穿的时候擦了一下。没事的，就破了一点皮。”

　　萧衍皱了下眉。
　　这已经是《九命》开机后，这小丫头遇到的第三次“小意外”了——第一次是道具组差点把她的戏服弄错，第二次是她在片场被无关人员撞到，第三次是现在。
　　太频繁了。
　　频率高得不正常，但每一次又都能用“巧合”或“疏忽”解释。他没说什么，只是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萧老师你别担心，”看出来对方是把事情记心里去了，陆鸢连忙说，“我自己以后会当心的，好好检查，一定不让自己再有下次！”
　　“哦，对了，新做的芒果慕斯。萧老师，下午有空可以当点心哦！”小姑娘转换到了她一贯轻快的口气，一边从帆布包里掏出食盒，一边对萧衍说。

　　就在这时，萧衍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一条微信新消息。发信人就是现在他和陆鸢交谈的对象：陆星眠。
　　系统消息：“对方已通过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萧衍看着那条系统提示，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昨晚发去好友申请后，就没再理会。以这人如此多情的作风，要么不加，要么加了也会晾一阵子——游戏是这么玩的，谁先主动，谁就落了下风。
　　倒没想到，在昨夜这个稍显轻佻的挑拨之后，陆星眠居然没有搞这套博弈。
　　不止没这个搞，还把通过的时间放在了工作日的上午，一个既不显得太急切，也不至于太冷淡的时间。

　　还不等他细想，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萧总，关于《九命》的mini剧，我们可以再认真聊一次。”

　　手腕内侧已经没有任何触感残留，但那个短暂的、若有似无的摩擦，却在此刻莫名地浮现出来。
　　萧衍的目光从他的手腕移开，随后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快半分钟。
　　一个想法在他脑子里成型。

　　他的目重新落在陆鸢脸上。小丫头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手指又开始抠包带：“萧老师……？”

　　萧衍很轻的笑了下，开口：“你刚刚说，你心动了一下？这也就是说，陆星眠抛出的这个机会，你有试一下的勇气？”

　　陆鸢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点头：“有”。她停了下后，又说：“就像你当年，问我想不想试一下做艺人一样。”

　　萧衍继续问她：“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啊？嗯……下下周五。”陆鸢有些懵，她想不通这个问题和自己的生日后什么关系。
　　然后，她就听见萧衍用一种她有些听不明白的口气对她说：“那……就送你一份生日礼物，实现你这份心动。”

　　小姑娘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她听懂了，又好像完全没听懂。但萧衍已经拿起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了陆星眠一句话——“好，下午可以来我办公室。”
　　随后，发送。

　　然后他放下手机，对陆鸢说：“回去准备吧，别露怯。”
　　陆鸢“嗯”了一声，又再三确定了她的萧老师是真的看到了她带来得芒果慕斯。才抱着包站起来，只是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跟着萧衍一年多了，她其实能听出来她的萧老师好多在平静声线之下的情绪，但方才说到生日，说到生日礼物时候的情绪，她听不出来。
　　和昨夜的烦躁一样……
　　是，又……发生了什么么？

　　而几步之外，萧衍已经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侧脸在日光里也是化不开的淡漠和疏离。办公室里的白噪音依旧轻轻流淌，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

　　当日，Pm2：25

　　前台的内线电话打了进来：“萧总，陆先生到了，还有飞鸟的林总。”
　　“请他们进来。”萧衍挂断电话，起身走向会客区。

　　门被推开。

　　陆星眠走在前面。他今天穿得很随意，浅蓝色的棉麻衬衫，黑色休闲裤，以及一双小白鞋，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而干净，丝毫没有昨晚那种若有似无的暧昧气场。
　　而他身后的林溪，也是偏向休闲的正装，玫红色短袖衬衫，天丝宽松西装裤，浅跟的白色皮鞋，一副无框眼镜。她朝萧衍微微颔首：“萧总，打扰了。”

　　“林总，欢迎。”萧衍起身与两人握手。

　　陆星眠的手温而干燥，握上去的力道适中，停留的时间也恰到好处——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三人落座后，陆星眠的目光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的音响上——那里正流淌着海浪、细雨与海鸟的鸣叫声互相交织的白噪音。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惊喜，但转瞬即逝。

　　“萧总有听白噪音的爱好？”虽是问句，但语气平和。
　　“工作时候的习惯。”萧衍并没有多解释，直接切入正题，“我想和陆老师确认一件事，你昨晚在微信上问陆鸢，是否愿意与你搭档出演《九命》的特别短片——这个问题是认真的吗？”

　　“是。”陆星眠回答的很干脆，“如果陆鸢愿意，并且她的演技和状态能达到我的要求，那这个机会就是她的。”

　　萧衍继续追问：“短片的内容，你能完全做的了主？”

　　陆星眠浅浅的笑了下：“既然敢这么问这个小丫头，那自然可以做的了主。我还不至于欺负一个小女孩，让她空欢喜吧？”
　　林溪接了句话：“剧本的框架，飞鸟三个工作日之后给您拿来。”

　　“不过……”说话的是林溪：“从飞鸟的层面上，我想和萧总确认一件事，陆鸢能否受的住和星眠对戏的压力？星眠对他的搭档要求一直很高，并不会因为新人而放低标准。如果星眠一次次喊停，陆鸢是不是能受的住？”
　　“她的状态，也会影响星眠的行程。”

　　萧衍平静的点了下头：“她受得住。”
　　四个字，没有任何修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在曾经一年的岁月里，在那一次次的深夜练习室里，小丫头早已给过他回答。

　　陆星眠看了他两秒，笑了下，点了下头：“那就这么定了。”

　　在这场对话里，林溪的目光，一直在两人之间不动声色地移动。她以为会看到陆星眠那些习惯性的小动作——似笑非笑的眼神，若有若无的肢体倾向，或是言语间藏不住的调笑意味。
　　但居然，都没有。

　　今天的陆星眠，专业、冷静，甚至比许多资深制片人还要沉稳。

　　林溪是知道陆星眠的业务能力的，就他们Boss那种放养的路子，陆星眠能一路走到现在，他的业务能力不容小窥。
　　陆星眠很多时候甚至都不需要经纪人来做什么，他一个人就能搞定好多事情。

　　林溪有些意外，意外于陆星眠今日的……正经？

　　她想起昨天在挂断陆星眠电话之后，她把这件事一五一十的对飞叔说了之后，飞叔的反应——不是诧异，不是震惊，也不是反对。
　　而是赞同。
　　她那时候都觉得是她疯了还是这世界疯了。

　　“小林你再说一遍，小兔崽子看上谁了？”
　　“哈哈哈，挺好的，如果你能确定他确实是认真的话，你多帮帮他。”
　　“我还没到50，我没老糊涂。我也没睡糊涂！小林你再这样我扣你工资啊！”
　　“那么多年终于干了件正经事了。”

　　林溪的思绪还在飘，萧衍忽然开口：“林总，我想和陆老师单独聊几句，可以吗？”
　　林溪回过神，麻溜的起身：“我去外面接个电话，你们聊。”离开时，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白噪音依旧在流淌，在海浪声层层叠叠的声音里，多了船舶行驶的声音。

　　萧衍看着陆星眠，问出了这个从刚才疑惑到他现在的问题：“为何要把那么难得的机会给陆鸢？”你的星光太过耀眼，有多少人想沾？不说其他人，昨夜的李云霞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她这样的后辈，我愿意给一个机会。”陆星眠回的很简单。

　　“仅仅如此？”
　　“当然，还会有一些其他的，”陆星眠再笑了一下，萧衍能感觉到，他的笑容比方才对话中流露出来的轻松了一下，“但请允我卖个关子……萧总以后，会知道的。”

　　萧衍没再追问。他点了点头，站起身：“那就这样。具体的合作细节，我会让团队和飞鸟对接。”
　　“好。”
　　陆星眠也起身，两人再次握手。这一次，萧衍注意到他的掌心比刚才稍微热了一点，但依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触碰。
　　——他好像真的收起了昨晚那种轻佻。

　　萧衍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到现在的位置，他当然知道那句“一些其他的”里面可能包括什么，都不用说外头，橙果内部他都已经司空见惯——那些小艺人故意制造的偶遇，那送过来的文件被特地掀开的、写上了联系方式的一角，甚至，更加露骨的短信。
　　但他没再深想，他也懒得想。
　　如果能就此翻篇，也挺好的。

　　送陆星眠和林溪到办公室门口时，林溪朝他微微颔首：“萧总留步。”
　　“慢走。”他回他们。

　　走廊里，林溪和陆星眠并肩往电梯走去。一直到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林溪才问：“你认真的？”
　　陆星眠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倒影，承认的很干脆：“嗯。”

　　话音落下，电梯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到现在为止，你就见了人家两面，是不是有些……？”林溪还是有些不信。
　　陆星眠无奈的打断了她：“姐姐，我觉得你还是想的太复杂了。长久与否可能真的需要一些考验，但决定是否认真，仅仅需要一个瞬间。”

　　林溪还没来得及问那是哪个瞬间，就看见陆星眠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鲸鸣直播”平台的特别关注推送，弹窗写的是：
　　【系统提升：今晚八点，你关注的主播顾南风开播。】

　　林溪的目光在“顾南风”三个字上停顿了一瞬。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星眠的肩膀。
　　行吧，其实在龙嘉嘉那会她就应该看出来了。
　　某种意义上说，这小祖宗其实也是个恋爱脑。
　　“以后想哭的时候，可以来姐姐家里。说出来，让你小侄子笑笑你。”

　　电梯门打开，两人步入大厅。傍晚柔和的阳光透过公司大堂的玻璃晒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通透。
　　陆星眠回头，朝楼上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萧衍办公室的白噪音，或许还在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