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撩拨》澜若霜

6、章六 他那前任好

　　Pm7：55。
　　陆星眠在他西郊家里的书房，打开了“鲸鸣”的APP。五分钟之后，顾南风的直播间准时亮起。

　　镜头前的男人穿着一件oversize的宝蓝色丝绒衬衫，领口特地解开两颗扣子。这种颜色的衣服，和特地调整后的打光、滤镜以及磨皮叠加，会显的他皮肤格外的白皙。
　　他脸上也带了点恰到好处的淡妆——修了眉形，上了一层薄薄的粉，浅浅的涂了一些豆沙红的雾面唇膏。
　　和当初出道之时媒体对他的评价“漂亮”一样，现在倒也能用得上这个词。

　　“晚上好啊，直播间的宝宝们！”顾南风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一点经过设备美化后的磁性，“谢谢大家今天还是准时到来哦！那……今晚我还是给各位宝宝推荐一些好用的产品哦，当然，我们还是会唱唱歌，然后聊聊天。”
　　“爱你们呦，宝宝们……”

　　一番开场白，几句浅吟低唱的歌词后，在十分钟的时间里，顾南风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稳定在了五万左右。
　　这个数字，或许不多。但陆星眠清楚——对于顾南风这种折腾得自己都快混不进娱乐圈主流里的人来说，这个数据已经相当不错。

　　弹幕滚动着粉丝的问候和点歌请求，氛围倒也轻松。
　　这家伙，虽然和过去无法相比，但对比普通人……这是过得相当不错？

　　一丝不悦在陆星眠眼里闪过。仅仅十分钟，他大概估出了顾南风现在的月收入，20-30万之间。
　　Md，这个数字，飞鸟的打工人得干多久？他家冷美人又得干多久？
　　还是让他过的太好了。

　　屏幕里，顾南风熟练地与观众互动，问他问题的，让他唱歌的，他都能满足一些。他的声线依旧清亮，技巧好像也更好了些，只是……刻意了太多。

　　陆星眠想了想，登陆了他那个除了飞叔和林溪之外谁都不知道的账号。多平台ASMR区粉丝量断层第一的账号，“阳光下的星星”。
　　白噪音是他一个小小的爱好，从大学那会就是了，只是没想到能做得那么好。飞叔，还有林溪对他这个爱好的评级是，“要不你少谈点恋爱，多去书房剪剪声音好不好？”
　　嗯……
　　还有就是昨天，林溪姐姐让他再去收入一些企鹅的声音？

　　“阳光下的星星”这个账号一登陆，直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忽然开始跳动，从五万一路攀升，短短几分钟内突破了七万。

　　弹幕的画风也变了：
　　【卧槽？告诉我，我是不是眼花了，我看到了谁？！】
　　【“阳光下的星星”？？？是ASMR区那位N不大神么？】
　　【楼上的，N不是啥意思？】
　　【不露脸，不出声，不关注别人，不接广告。你再问，大神会在评论区告诉你他都没兴趣。我一直觉得，这是哪个富家少爷或者小姐自己搞着玩的账号。】
　　【少爷看看我！】
　　【小姐看看我！】
　　【双厨狂喜！！南风宝宝居然认识星星大神？！】
　　【我两个关注的直播梦幻联动了？？？】

　　顾南风显然也注意到了后台数据和弹幕的飞速增长。他瞥了一眼特殊关注列表，眼睛微微一亮，但很快被他用更灿烂的笑容掩盖过去。
　　他真没想到，这位大神下午就关注了他。

　　“欢迎新来的宝宝们！”他语气里的欣喜比刚才真切了不少，“特别欢迎……‘阳光下的星星’老师。”他念出这个ID时，姿态放得很低，“没想到您也会来我的直播间，真是蓬荜生辉。”

　　他的反应热情而客气，但陆星眠靠在沙发上，一边看，一边翻了个白眼。
　　——看过了陆鸢真心流露出来的开心，这种，没法看。

　　陆星眠的那个“N不”账号没打字，只是点开了礼物列表，选了一个中等价位的虚拟礼物，一个价值500块的嘉年华送了出去。
　　特效在屏幕上绽开。
　　观众弹幕里“啊啊啊啊——”尖叫声一片，这是“阳光下的星星”第一次在公开平台上和人互动。

　　顾南风脸上的笑容瞬间被镀上了一层光彩。他甚至还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嘴，眼睛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混杂着惊喜与感激的光芒。
　　“谢谢！谢谢……星星老师的嘉年华！星星老师能喜欢我的直播，是我今天晚上最开心的事了。”不愧是歌手出道，他对自己嗓子的控制在这一刻也达到了更好的状态——音色比刚才更软，还带了一丝示弱般的颤音，仿佛这份“厚礼”让他有些承受不起的惶恐。

　　陆星眠这次都冷笑了。
　　——倒没想到，一个歌手还那么会演呢！甚至，演的都比陆鸢好些了，毕竟这场戏属于是本色出演了。
　　顾南风的惶恐里，五分真，五分演。真是因为这个嘉年华，因为“阳光下的星星”的到来不是假的；演，则是在竭力塑造一个“被前辈赏识而诚惶诚恐”的后辈形象。

　　接下来，直播节奏明显变了。

　　原本计划好的密集带货环节被悄然稀释，顾南风开始更多地“聊天”——分享一些早年录音棚的趣事，感慨时光流逝，又“应粉丝要求”唱了几首完整的歌，而曾经他只会唱几句或者唱一段。
　　而每一首歌的间隙，他都会看似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向“声音是相通的”这个话题，然后目光不时飘向那个特地的ID。

　　顾南风甚至还会说自己也会听听白噪音。

　　陆星眠的冷笑没下去——听什么，哪里听的，萧衍办公室里？
　　他又点选了两次“嘉年华”，间隔了十来分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如果不是钱是最容易看出一个人性格的法子，他连这些钱都不想花。

　　每一次特效亮起，顾南风的感谢都更加恳切，姿态也放得更低，那种希望蹭一下对方流量，或者希望双方能再见的急切，几乎要透过屏幕溢出来。
　　他的粉丝在弹幕里狂欢，觉得自家主播这是厉害，能得另一位分区大神的青睐。少数几条觉得“是不是有些讨好啊？”的评论，迅速被淹没在“遇到欣赏的人开心嘛”、“南风一直很谦虚感恩”的声浪里。

　　但陆星眠看得分明。
　　那可不是对艺术同好的欣赏，更不是对观众支持的朴素感激。那是一种深植于骨子里的慕强与谄媚，是看到更高台阶时本能伸出的手，是渴望被更耀眼的光照亮、甚至借那光攀升的急切。

　　另一个假设，在他心里成形——
　　当年，顾南风是不是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萧衍？看着萧衍手中那些令人心动的资源和人脉？然后在自认为找到更亮的光源时，毫不犹豫地转身，甚至不惜看着萧衍陷入一场莫须有的构陷之中？

　　屏幕上的顾南风依旧漂亮，他正在温柔地回答一个观众宝宝“南风南风，到底什么叫做白噪音啊”的问题，很耐心，也很体贴。

　　陆星眠直接退出了直播间，锁屏，将手机扔到了沙发上。
　　多少有点厌恶，甚至吧……要不明天换个手机？

　　书房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隐约的风声。他靠进沙发深处，闭上了眼睛——也算是，在今晚再确定了一件事。

　　关注顾南风，可不是为了听几首歌，或者验证一下一个网红的带货能力。他都用上了那个仅仅是个人爱好的ID，是想了解萧衍——了解这人的过去，了解萧衍这段背负污名、事业受挫的旧事里，另一个主角真实的模样。
　　而最好的了解，不是从旁人口中听说，而是自己亲眼去看，去感受。

　　今晚，他看到了。
　　他对此只有三个字，狗东西。

　　足足一刻钟后，陆星眠才按住了想要对现在这个手机的厌恶感。他重新点进了微信，再直接直点开了那个名为“今天也是努力赚钱的一天（13）”的飞鸟核心群。
　　他和公司另外两个艺人，财务，内容，宣发，法务，加上林溪姐和飞叔。

　　群里静悄悄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林溪发的某个项目进度截图。

　　陆星眠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停了几秒，然后打字，发送：
　　【陆星眠】：“亲爱的大家，我想认真追个人，急需一位顶尖编剧助力。大家帮帮你们最最最可爱的小陆？”完了，是一个猫猫眨眼的表情包。

　　消息发出，石沉大海。

　　足足过了三分钟，才陆续有反应。
　　【内容-Mr王】：“陆哥，上个月才结束吧？而且你要编剧干什么，写追求的剧本？”表情包，白眼。
　　【宣发-Ms赵】：“陆哥，上次你让帮忙订餐厅，结果人家小男生花粉过敏，120来了我差点吓死。别了吧，你让我缓缓？”表情包，害怕。
　　【财务-李姐】：“星眠啊，不是姐说你……悠着点。”表情包，叹气。
　　【法务-Lawyer丁】：“小陆，你这种废话不属于加班，但打搅我的个人时间啊！”表情包，打你。
　　【艺人-李满满今天中彩票了么】：“陆哥，别谈了，实在不行你看看我，我长得也不错啊！”表情包，楚楚可怜。

　　清一色的不信加调侃，附带数个传神的表情包。陆星眠看着刷屏的吐槽，无奈的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一句。

　　几秒后，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是林溪——
　　【林间小溪】：“诸位，他这次想追的，是橙果的萧衍。”

　　群里瞬间死寂，仿佛连虚拟空间都凝固了几秒。紧接着，消息炸弹般炸开：

　　【内容-Mr王】：“等等，林溪姐，你说谁？？？？？？谁？？？？”
　　【宣发-Ms赵】：“我是不是眼花了？？萧衍？？橙果那个萧衍？？？”
　　【财务-李姐】：“……星眠，你认真的？？？”
　　【法务-Lawyer丁】：“……”
　　【艺人-李满满今天中彩票了么】：“我靠，艺高人胆大啊，不瞒你说陆哥，我曾经也看上过他。”
　　【Boss-飞叔】：“@林间小溪，是谁你就不用对大家说了，成了再说。”

　　随后群里是又一轮的表情包，和“飞叔，你居然同意？”

　　这是，陆星眠和林溪、飞叔的三人群“飞鸟原始股东（3”）跳动起来。

　　点进去，林溪已经开始说话了：
　　【林溪】：“叔，我还是不理解你为什么支持他。”
　　【陈飞】：“小林，星眠叫我叔就算了，你不行。再叫扣工资啊，小十岁以内的都不能叫叔。”
　　【林溪】：……
　　【林溪】：还有个事，星眠今晚用‘阳光下的星星’那个号去看了顾南风的直播。星眠，和我们说说看完感受怎么样？
　　【陆星眠】：狗登西。一脚踢飞.gif
　　【林溪】：叔，你以前对我说星眠是恋爱脑我不信，现在我有点信了。
　　【陈飞】：扣工资啊！！

　　两个群里，接下来都欢乐的很。
　　好像飞鸟最重要的艺人，去追这么一个人，在他们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而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流淌。陆星眠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有人支持的感觉，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