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撩拨》澜若霜

38、章三十八 结局（上）

　　2025年5月6日，am9:17.
　　橙果娱乐。

　　立夏刚过，平城却反常地闷热。橙果向来规定夏季打25度的空调，今天直接打到了21度——因为谁都看得出来，此时此刻，会议室里，这位橙果的小CEO心情很不好。
　　这种不好，来自他们那位现在最好不要提名字的同事，以及他离开后差不多半年的操作。
　　而这三四个月，业内对“飞鸟”这家他们从没放在过竞争对手名单里的公司，热情高到到吓人。

　　《星空回响》，这个程煜已经毙掉的项目，在过去整整48小时里，就没有下过微博的热搜榜单。它在榜单上上上下下了两天，从爆一一点点下到普通热搜，但，就是没下来过。
　　还有由此延伸的其他热词。

　　带来了这个热度的，是一条三分钟预告片。
　　飞鸟先发，版权方再转发。
　　视频整体观看量破亿，整体这两个字，已足见这个数据的含金量。

　　画面里，深紫色的天穹裂开一道银河，星辰如碎钻般倾泻而下。笼罩在黑灰色的废墟之上。宏伟却又哀伤的音乐在这一片背景中流动，那遥远的脉冲星信号，被翻译成的人类可听频率，规律的“滴、滴”声，像是宇宙的心跳。
　　接下来，那个他们都没怎么听过名字的演员，李满满饰演的AI——
　　“她”站在废墟中央，脸上还有剥落下来，象征着眼泪的金属碎片。那行代表“思念”的核心代码被虚空投射在了“她”的面前。随着金属碎片的一点点剥落，“她”无表情地撕下一块仿生皮肤，露出底下银色的金属肌理。
　　是在“流泪”，是面无表情的“流泪”，但谁都能看出来在“眼泪”之下，“她”淡灰色瞳孔里的愤怒。
　　没有旁白，没有解释性的字幕，只有“她”卡顿的、机械的呼吸声，和皮肤剥离时的细微撕拉声，它们组合在一起，在浩瀚的星空下显得渺小却又触目惊心。
　　画面到最后回到了一片黑暗，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音频制作：陆星眠（阳光下的星星）。

　　对比普通用户的“我靠！”、“三分钟都拍了，三百分钟就不能一下子放出来吗？！！”、“天选AI啊！”、“看看我刷到了什么！！”、“三分钟，三分钟之内我要这个演员的全部资料，我宣布她就是我今年的老公！！”、“最后那行字幕又是什么，我眼花了？”等等，一条业内人士的评论，在此刻更是像针一样扎咋程煜的脑仁上——
　　【@娱乐内幕君】：内部消息，飞鸟靠这条预告片已经拉满了《星空》的全部投资，甚至有多家平台在抢独播权。

　　这回都不用那些吃瓜po主了，在这条微博热评之下，星海是第一个留言的——
　　【@星海视频】：没错，我们在枪。而且，对比其他平台，我们更有人情优势，@陆星眠，你说对不对？
　　【@郁金香短剧】：@飞鸟实业，两部AI动漫都在我们这里放了，不考虑让你家那位大神编剧再看看星空原著里，有哪段可以拍拍短剧？
　　——这条倒是被很多普通用户“臣附议！”，这本书的原作，确实有很多书评人认为部分内容还能再展开。
　　而这两部双无——无限流、无cp向的AI动漫，是这个月郁金香短剧平台的断层前二。
　　这条之后，是其余的一众平台。
　　清一色的，“看看我们”，又或者，“你们还走部内关系是吧？”

　　甚至，连一条蓝v都被顶了上来——
　　【@紫云山天文台】：欢迎剧方来我处免费取景，我处可以拍出原著25章的场景。
　　普通用户在这里的留言是，介绍了一堆他们家乡好吃好玩的，再欢迎大家来旅游。

　　微博上面热热闹闹，橙果这里的会议室，一片死寂。
　　因为除了这一条，今天在开这个会之前，还有一条微博也占据了爆一位置整整三个多小时——来自橙果的“弃子”，陆鸢。
　　谁都没想到，这姑娘“消失”了快半年的时间，一举搞了个大事情。

　　爆一点进去，一家蓝v电视台发了一条外国的新闻，翻译成中文的话——
　　“陆鸢斩获国际蛋糕大赛亚军，成为该赛事举办以来第三位获奖的华国选手。”配图是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外媒的新闻报道；
　　第二张则是一张特别漂亮的蛋糕，陆鸢的获奖作品，莫奈的睡莲似乎被女孩的巧手转变为了这个精巧的蛋糕，流转的色彩都被转化在了这一方小小的甜蜜里；
　　而第三张，年轻的女孩笑容灿烂，脸上还有奶油，那是她比赛时候的照片——不止程煜，或者用橙果很多人的眼光来看，女孩依旧只能算是一个小美女——但在这一刻，这条微博之下的普通用户评论已经能窥一斑而见全豹。

　　“我靠，好美，好仙！从此所有美食文的女主都有了脸！”
　　“想吃！考不考虑向其他明星一样开个店啊？”
　　“她才是我应该看的努力样本！谁能想到她和我毕业在一个学校？学姐，教教我怎么做到的！！”
　　“@橙果娱乐，你看看你们的眼光？？看看你们现在捧的都是什么玩意？”

　　程煜关掉了这些页面。切换到了新的，也是今天开会的主题——橙果5年Q1的真实数据，与一个月前经过“技术微调”之后发布的那份“轻微亏损”的24年年报不同，这份内部数据鲜红得刺眼。
　　第一季度，亏损率同比扩大210%；
　　两部S+项目，广告、投资商热情明显不足，成本都不一定能覆盖，更别说赚钱；
　　艺人经纪部门，第一季度流失艺人十三名，其中包括两名一线；
　　而最伤筋动骨的，来自于人事的数据：开年到现在，基层员工离职率38%，研发部走了整整一个组——因为收益不好，基层员工的年终绩效几乎都被砍掉了一半。
　　“既然公司口口声声说靠数据说话，那我要看的最重要的数据就是我的工资数字。”前几天一位基层员工和人事吵架的内容，这几天在公司里被疯狂的传播。

　　“现在，大家说说怎么办吧？你们一个个，一个月拿着那么高的工资，现在到了你们出谋划策的时候了。”
　　“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你们也给我滚。”
　　程煜的脸色沉的吓人。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硬着头皮，决定让蓝汀先上。
　　程颂对他努努嘴——说吧，还动不了你。

　　“程董，本来《数字恋人》的营销方案我们都准备好了，还有几个热搜也准备好了，但是……但是飞鸟那边放预告片的时间点太刁钻，正好是咱们年报发布后的窗口期，流量全被截胡了。”
　　“这种，确实没人想得到。”
　　蓝汀先解释。

　　“呵，”程煜冷笑，但是对着他哥的，“这就是你推上来的人？连片子的类型都能撞上是不是？你别对我说，那些热搜还没上，所以至少还省下来了一笔钱？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他替我省钱？”

　　程颂朝他看看，压根没理他。
　　今天他叔都来了，他就不信怎么都得叫他一声“哥”的人，能当众给他下不来台到怎样一个程度。

　　“接下来，谁说？”果然，程煜本来想发作的，程屹川那个眼神过来，他只能换一些人来听一下。
　　然后，火越听越大。

　　信息部这里——
　　“程董，我知道您不爱听我们提到萧总，但他那天说的没有问题。”
　　“数据采集模型没有问题，但数据来源确实有问题。《星空》三分钟的预告片里，起码有一半用户被您认定为不需要计算进去的数据——那种只有id数字字母的，或者近多少时间没有登录、或者登录也没有进行操作的。这部分用户，虽然不是活跃用户，但在广义上都算观众，是可以贡献收视率或者票房的。”

　　艺人管理部这里——
　　“至于艺人流失。程董，您从上任之后就开始主推AI，甚至剧都推AI剧，公司的艺人看不到希望，当然自己会走。”
　　“谁都知道AI是时代所趋，但至少离到来还有一段时间——他们现在出去还能再赚到一些钱，从人之常情考虑，没有哪个艺人会选择留在一个主推AI剧的娱乐公司，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以后一点收入都没有。”
　　“这点，我相信人事部的意见是一样的——不是到一线的艺人，和普通员工的想法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那位脾气火爆的财总，此刻倒不发火了，她拿起一份财报，铺垫都不铺垫了——
　　“程董，从财务的角度来说，你可能还有更不理想的局面需要面对。”
　　“Q1的现金流非常紧张。为了去年Q4，以及去年一整年的财报，我们提前确认了三笔还未到账的收入，并且让法务部想办法，把‘东胜’那笔近亿元级别的、都进入到破产程序的债权，愣是说成了执行有望，可以收回来一部分的‘未来利润’，并且，我们把整体亏损挪到了今年。”
　　“但这种‘技术性’调整，调整不了多少时间。”
　　“半年度财报一旦出来，市场必然会对我们失去信心。”
　　“所以……”她推了推眼睛，阴阳怪气的说了句，“我也很早就说过，光靠你的数字去推算财务预算，迟早会出问题。”
　　“你当时听了吗？”

　　程煜的脸色已经由青转白。
　　他tm就知道，今天自己父亲一过来——这帮人必然会狐假虎威，他爸没来的时候这帮人怎么屁话都不敢说呢？

　　角落里，程颂突然轻笑了一声，跟着财总，继续阴阳怪气：“某些人吧，也太急功近利了，当时咄咄逼人让人走干什么？好嘛……现在开始怪这个怪那个了？把人劝回来也不现实了，你要不考虑飞鸟拍什么我们也拍什么吧，至少不会亏。”
　　他现在是真情实感的怀念萧衍了，有些“敌人”的存在，是自己存在的前提。
　　朋友是这辈子都成不了朋友的，但对方人得在。

　　“有你什么事？！”程煜的火气都压不住了，“顾南风那会蹦的最欢的难道是我？！现在人都被逮捕了你，你要不一块进去说一下你们当初都说什么了？”

　　再一次，在会的除了他们姓程的，其他人都痛苦的要死。
　　这种内容说出来干什么？！

　　“够了——”程屹川再不阻止，接下去的场面也不知道会难看到哪里去。他总觉得现在额情况好像和当初有些像，但是当初，吵架的好像是他侄子和萧衍？
　　他似乎，真的做错了某个决策。
　　或许他侄子说的没错，那个急功近利的判断，说的不是程煜而是他。小煜的能力，还不足以支撑那么大一家公司——应该让他，从一个小小的项目一点点开始的。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我今天过来，也不是看你们吵架的，”程屹川的声音里，有遮不住的疲惫，“下面，我来说一下都怎么做。”
　　“市场这里，去买热搜，把‘橙果新作’顶上去，但别和飞鸟撞类型；技术重新校一下模型；程颂，你让你下面人去谈几个有流量的小生小花稳一稳基本盘，在发一些自拍什么的粉丝福利稳一稳……”
　　“好了，事说完了，说人——”
　　“去发一条微博，公开祝陆鸢获奖，哪怕被嘲笑蹭热度也可以，至少要让大众看到当时人不是我们逼走的，也看到我们是惜才的。”
　　“而另一位，你们谁的文笔最好，谁最会煽情的，去给他发一封邮件，请他有空的时候回来做一下咨询顾问。”
　　“我也知道他不会回来，邮件会不会打开都有问题。但董事会其他成员需要看到我们的态度，行业也需要看到。”

　　程颂“呵”了一声，冷笑居多，但还是有些愉快的。
　　而除了财总之外，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好看，特别是蓝汀。好像最后萧衍走的时候，唯一一个挽留他的还是程颂？

　　“散会，都出去。”
　　“我静静。”
　　程屹川的声音里，是遮不住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