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撩拨》澜若霜

39、章三十九 结局（下）

　　萧衍收到这份措辞诚恳的邮件，是在第二天晚上的时候。但和程屹川预料的一样，他根本没有点开，直接把它移进了垃圾箱里。
　　陆星眠在旁边叨叨了句：“你不直接删除啊？还留个纪念呢，我的萧董？你就那么爱他们呐？”
　　萧衍白了他一眼。

　　几步之外——
　　夜风穿过未关严的窗缝，带着初夏特有的草木清气，吹散了白日里积攒的闷热。
　　客厅里还残留着白天庆祝的痕迹，庆祝飞叔的女儿上幼儿园，也庆祝飞鸟在这几个月阶段性的、巨大的成功。

　　三月的第一次分红，大家都分到了小小的一些。有些剧还在播，结算还没完成。
　　大家都很开心，因为分红，也因为除了分红还有其他。

　　客厅的餐桌上，歪歪斜斜的铺满了空了的果汁杯，啤酒杯，汽水罐头，零食袋子，以及餐桌中央那个吃的已经差不多，造型异常可爱的Q大版蛋糕。
　　那是陆鸢昨天亲手做了一天，然后特地从自己平城新租的公寓带过来的。

　　小姑娘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人，一个留着公主切，比她大个几岁的漂亮女孩。陆鸢的介绍是，“我在国外认识的，挺照顾我的朋友，也是我给自己找的，我以后的特助和经纪人。”
　　留着公主切的女孩和大家打招呼——
　　名片一递，好家伙，居然还闯过那里的娱乐圈；而且，居然做出过一些名堂。

　　“哥哥……”陆星眠那时候还悄悄跑到萧衍耳旁，叨叨，“我本来还以为小丫头带来了她的cp，似乎不是啊？”
　　萧衍于是又白了他一眼：“除了谈恋爱你能不能想想其他的？”
　　陆星眠回他回的理直气壮：“至少对着你，那我肯定第一个想就算爱不爱亲不亲的。你当了我老板，我想的还是这个。”
　　他随后在没人看到的角落里，偷偷的亲了他恋人一口。
　　再随后，自然是自家恋人无可奈何的表情。

　　客厅里，庆祝继续。
　　欢笑，嬉闹，举杯，大家说，飞鸟还会飞很久很久，我们也会在一起很久很久。
　　那是可以写进整个人生的幸福片段——在某段路上，你的同事是你最好的朋友之一。

　　“叔，你给公司起个名吧，或者改个名也行！”时光彼端，是刚毕业那会的陆星眠和陈飞。
　　“不需要改，你看哈，我的名字里有飞。搞物流，飞鸟多吉利啊，一路直飞送达；那我们做其他的，也很吉利啊，大展宏图对不对！”陈飞笑眯眯的说。
　　“叔啊，其实这名字不怎么吉利啊！有句成语你听过没有？飞鸟尽而良弓藏？”
　　“小兔崽子说什么呢？！！”
　　“叔，别打，别打！”
　　“……”

　　而此刻——
　　或许，当年那只小小的飞鸟，正在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

　　Pm8：15.

　　飞鸟其他的工作人员，还有和陆鸢一起来的公主切女孩，都已经回去，只留下了飞叔和林溪两个。林溪是陪陆星眠他们收拾了一下房间，而飞叔，则是因为他的司机还没来。

　　“小丫头，不搞其他艺人冠名那套，开个店去赚一笔？”叔抱着已经睡着的女儿，笑眯眯的问她。
　　陆鸢摇摇头：“不呢，这种纯手工的。只加一个冠名，顾客一看就知道真假，没这个必要的。不过……”她笑嘻嘻的继续说，“如果萧老师和陆老师，还是飞叔你们喜欢，我可以插队给你们做的！”
　　“免费哦~~”已经快和陆星眠差不多的、带着撒娇的尾音。

　　“小陆，不要那么客气啦，你再老师老师的叫的，我都不喜欢了。叫星眠，当然你想叫哥也行。”陆星眠从厨房一边端着醒酒茶出来，一边对陆鸢说。
　　当然，他第一杯肯定是递给萧衍的，自己恋人好像被灌得有些头疼。这还是他认识了萧衍之后第一回，看到他多喝了几倍。
　　“但陆鸢你别叫他什么‘哥哥’，”萧衍睁开眼，接过茶杯，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放松，甚至有些在自己人面前的放开，“我听不得。”
　　满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对了，小陆，既然你回来了，那正好——有个本问你，”林溪一边收拾包，一边问陆鸢，“有个本子，系统美食文，演不演？”
　　她的项目萧衍基本不问。

　　陆鸢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她的萧老师。而对方回她的，还是三年之前在橙果那会，一模一样的眼神。“现在，到了你自己决定的时候了。”萧衍这么对她说。
　　陆鸢对林溪眨了一下眼：“演啊，喜欢的事情轮流做，生活才有意思嘛！但溪姐，正式的合同，还有剧本，得我搭档看过哦~~”
　　“好啊！”林溪笑着拍了下小姑娘的肩膀，“合作愉快。”
　　“嗯！”

　　飞叔的司机很快来了，带着林溪一起先离开。
　　陆鸢帮他们一块整理了下屋子，说了声“那我先走啦！”，也替他们轻轻关上了门。
　　房屋之内，一片静逸。

　　刚才还热闹的屋子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微嗡鸣，以及窗外隐约的虫鸣。萧衍靠在沙发里，忽然觉得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他从未允许自己的私人空间里同时出现过这么多人；而熟悉是因为，那种温暖的喧嚣，在过去半年里一直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让他感受到了曾经三十来年的人生里从未感受到的一个词——归属。
　　好大一家子。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忽然极轻地笑了。

　　“想什么就笑呢？”陆星眠贴着他坐了过来，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萧衍侧头，发现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下巴搁在了他肩上，一只手还搭在他腰间，整个人懒洋洋地半挂在他身上。
　　“我觉得有人好像还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他捏了捏陆星眠的脸。
　　“……”本来还想等晚上把人压在身下的时候再说的，说点情话，说些其他的。

　　“去阳台透透气？”萧衍站了起来，拉陆星眠的手，“有点闷，刚才喝太多了。我先出去站会，你给我拿瓶水出来。”
　　“好。”

　　阳台很大，没有封窗，只有一道齐腰的栏杆。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夏的气息。平城的灯光在远处铺成一片朦胧的雾，而头顶，是清晰可见的星河——肯定没有《星空回响》预告片里的星空那么漂亮，也没有那天他们在平城海边看到的那么清晰，但已经足够辨认出银河的轮廓。
　　萧衍扶着栏杆，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接着，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抵在了他肩上，再把冰水塞进了他手里。陆星眠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带着一些蛋糕遗留的甜蜜的味道。
　　“哥哥，”陆星眠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我可没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哦！~~”
　　“一年之前，差不多的时间，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周年快乐，哥哥。”
　　“不然你猜，我为什么会让大家在这一天来家里庆祝？虽然他们不知道，哦，林溪姐姐知道的，她来的时候就问我，一年之前是不是今天我把她从熟睡里吵醒~~~”
　　“我希望的是，以后每一天，都盛大如同今日。”
　　“我爱你。”

　　萧衍握住他交叠在自己腰间的手。
　　他想起去年那个雨夜，陆星眠也是这样从背后抱着他，说“有你在的话，雨季也没那么讨厌”；也想起青岚山那个凌晨，这人烧得迷迷糊糊还死死抓着他的手；还想起了无数个深夜里，那流淌在房间里的白噪音，和枕边均匀的呼吸。
　　还有好多声撒娇的“哥哥”。
　　和现在的这些话一起，让他的眼角有些发热。

　　他低头，就能看见对方圈着他腰的手。
　　“周年快乐。陆星眠，那你有准备礼物吗？”他问。
　　“……”不是，今天的聚会不算礼物么？

　　身后的僵硬让萧衍有些微微的发笑，他放下了那瓶矿泉水。随后在自己的口袋里翻了一下，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素圈铂金戒指，缓缓戴在了陆星眠的手上。

　　“哥哥？”陆星眠的声音都有些抖了。
　　而萧衍此刻才转身，笑着看他：“看下？摘下来再看下也行。”

　　陆星眠拿下了戒指——抬手，在阳台的灯，还有漫天星空之下，才看清了内侧刻着极小的、几乎要凑到眼前才能看清的字，不是名字，而是一个坐标。
　　“你带我去看的那片海，那里的坐标。”
　　“我曾一度担心我们会不会走到今天，我也曾一度担心你那多情的性子，会不会再对别人动心。我现在确实不担心了……”
　　“但，鉴于那个预告片一出来之后，想招你的人似乎更多了。”
　　“我做下标记。”
　　“省得有一堆人来找我家陆老师的讨‘讨教’些有的没的。”
　　——很难得，他家冷美人能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或者说，那么多情话。

　　陆星眠噗地笑出声，将人抱在了怀里。
　　这好像也是他第一次谈恋爱，因为喜悦，谈的有些想哭。

　　过去的那些片段，也同样出现在陆星眠的脑海里。那天的星空之下，大海旁边，他对萧衍说——“距离地球最近的一颗星星，它发出来的光，也需要四年之后才抵达”。
　　但他们没有等四年。
　　他们只用了几个月，就确认了彼此是对方想要的那颗星星。
　　然后，他们走到了现在。

　　“哥哥，你只买了一枚戒指么？”
　　“……”这倒是有些大意了。
　　“噗，没关系，明天我去补一个。你也别说我，你曾经还是萧总监的时候，身边莺莺燕燕就挺多的。好嘛，现在更多了。”
　　“……”还挺会举一反三的嘛！

　　“星眠。”
　　“嗯？”
　　“你是我在去年夏天遇到的，最美好的意外。”
　　回他的，是更紧的拥抱。

　　夜风轻柔，带着初夏的栀子花香。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而在这片灯火之上，云层稀薄处，有星光正穿过亿万年的黑暗，抵达他们的坐标。
　　星光之下，宇宙给出最璀璨的回响，它的名字，只有一个字——
　　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