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撩拨》澜若霜

37、章三十七 这怎么还学

　　三个月后——

　　2025年2月14日，pm1：05.
　　飞鸟实业。

　　大年初六，还没开工。
　　整个平城还处在春节余韵的寒意料峭里，飞鸟的大家也还在歇着的时候，那幢三层的小别墅却静悄悄的换了一些模样。
　　陆星眠快累死了——他那天就不该对萧衍说硬装软装这一茬，好嘛，小年夜前两天连夜赶回去过年，年初二立刻回了平城，一回来，就免费劳动力做到现在。

　　萧衍把飞鸟所在的这幢小别墅稍微改了下，没有动所有人桌上的东西，也没有动基本布局，只是清理掉了一些常年不用的物件，水电重新布了下线，几处地方油漆什么的稍微补了一些。
　　最后嘛，自己的那间新办公间，废了些精力搞了下，再装了些隔音板。
　　几只乖巧宝宝的玩偶，和一些小小的玻璃摆件，被他放在了办公室里。
　　他没动飞叔那间办公室，即使飞叔说了你就去坐那间嘛，他还是在二楼自己选了间不常用的房间。

　　“哥哥，差不多了吗？还要弄吗？不用你让我回去歇一下，我从小年夜到现在我就没停下来过……”陆星眠搬完最后一盆绿植的时候，对他可怜兮兮的说。
　　飞鸟的新任CEO对他笑笑，然后将他抵在墙上。
　　“……”陆星眠他家冷美人对他，最近确实好像，占有欲？应该是占有欲吧……强了一些？
　　“哥哥？”于是他眨了下眼睛，用眼神，做了个一个小小的勾引。
　　和他想的一样，是一个让他快透不过气的吻。“我在有些时候，会更想你一些。”萧衍这么对他说。

　　于是他伸手抱人——春节，他就知道是这个节点。
　　“明年我带你回家见父母哦~~”他这么对人说。

　　萧衍轻轻的“嗯”了一声。陆星眠以为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他家男朋友也好，他家新任boss也好，无论哪个身份，总该让他回去歇一下吧。然后萧衍说，“你可能还要搬些东西。”
　　现在，轮到陆星眠想把人按着亲了，最好亲完大家都没力气。

　　“过几天，江澄星会来。”萧衍轻轻捏了下他的脸，语气还带了些哄他的柔软，“春节找不到工人，也找不到阿姨，星眠……帮帮我？”
　　陆星眠：……
　　好嘛，这是走他的路，让他无路可走？
　　这人都学坏了！！！

　　“帮帮帮，你想怎么帮就怎么帮……”

　　萧衍看着他虽然气鼓鼓但依旧指哪走哪的动作，笑了下。
　　这个春节他依旧没有回家，陆星眠不在的那几天确实也有些难熬，但好像，比以前的那些春节要好过多了。

　　*

　　江澄星是在一个礼拜后来的飞鸟，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出版社的一位商务。
　　全部见过，也全是熟人了。

　　“萧先生，”江澄星开门见山，他从一开始，就这么称呼他，“我愿意再给你，给现在你所在的公司一次机会的意思是——不是因为你现在子飞鸟，所以星空的影视改编权我就会直接给飞鸟。而是，我愿意和你再谈。”
　　“如果改编，如何落地，等等。”
　　汪静怡，也就是江澄星旁边的那位商务补充道：“也就是说，基于飞鸟的体量——萧先生，之前你在橙果的计划书是完全不能照抄的，我们需要看到新的、可以落地的计划书。”

　　情理之中的开场白。
　　萧衍完全赞同。

　　“正是因为两家公司的情况完全不一样，所以。二位，我们换一个开始的方向。不从计划书开始。或许，你们今天就能见到我想推荐的女主。”
　　江澄星，还有汪静怡，都有些诧异。
　　也不是不行，但胆子确实大了些。

　　萧衍说了下去：“其实，直到版权方这里向橙果提出解约，星空唯一主角，也就是女主的候选人都没有敲定下来。橙果的意向主角，甚至都不是女性，给出的理由是——既然原文种的主角是AI，而‘她’只是创造者仿造女性外观所作，那么男艺人来演也可以。”
　　“但我相信，原作者，也就是江先生把‘她’设定为女性外观，应该有自己的理由。”

　　“你认为是什么理由？”江澄星在这个时候，收起了一些客套。
　　萧衍回他：“说实话，我的文学素养有限，经历也有限，可能理解不了你的内心。如果是我自己的理解，我会觉得，AI的这个特定的外观，‘她’的原型来自于你认识的人。但我这里，有一位读了你这本书不下十遍的忠实粉丝的感受，他的理解是——‘作者似乎在恨一个特定的人，至少一开始是恨的，这个人，应该是一位女性。’”

　　江澄星垂眼，笑了下：“他理解的是对的。”特别是这个“一开始”三个字。
　　但他没再多说，那些过往，他不想再提。

　　于是萧衍继续了下去：“江先生，无意冒犯，仅仅是一些个人观后感。”
　　“在那位忠实粉丝的带读之下，我重新看了两遍这个故事。废墟与新生的故事，不是从您自己的视角出发的，而是来自于与那位您‘恨过’的人。”
　　“我想，这可能是这本书在硬科幻之外，能获奖，能被那么多人喜欢的缘故。”
　　“宇宙宽广，它根本不在乎谁的视角，它也不在乎在某一个维度的生物是否痛苦。但再微小的生命也能在废墟之中，重建回家的希望。”

　　江澄星和汪静怡对望了一下。然后，是汪静怡开口：“萧先生，说说你想推的女主吧！”

　　萧衍打开了投影仪，上面放的是李满满的一些演绎片段——
　　“给二位介绍一下，飞鸟旗下的艺人，李满满。”
　　“而给二位看这些片段，不是看她演技好不好，是你们看一下也听一下，她在演这些片段的时候，脑子里想了什么。”
　　“二位听完就会知道，为什么在我们这一行，有时会说某一个人是‘天选xxx’了。”

　　接下来的大概两个小时，江澄星还好，但汪静怡完全处在一种“啊”、“什么”、“她到底在想一些什么”的震惊里。
　　“难怪这姑娘，演的……一卡一卡的。”到最后，汪静怡是这么说的。

　　江澄星听到了这句“一卡一卡”的形容词，他明白了萧衍的意思。
　　从影像片段的展示来看，这位叫做李满满的艺人，她的演技没有太多的问题。但是，在看她“演”的过程里，江澄星总能看到一种微小的停顿，像极了AI在运行中，某一个片刻出现的卡顿。

　　“会出现这种停顿，按照艺人本身的话来说——她演到这里的时候，需要想一下当初编剧是怎么对她说的，因为角色在这里的想法和做法，她理解不了。”
　　“她的脑回路，和大多数人不一样。”
　　“但是，她似乎能理解《星空》的这位‘她’大部分时候在想什么。”

　　萧衍调出了另外一段影像，他年前让李满满演了一段。
　　就是江澄星亲自写了批注的那一段。
　　——“所有让你卡顿的乱码，都是回家的路标。缺陷不是Bug，是爱的接口。”

　　江澄星微微眯了下眼。
　　这句话，他是写了批注，但是他的有一定的迷惑性。而基于这一段的原文，粉丝那里的解读，影评人的解读，不能说不对，但至少，不是他本来的想法。

　　他看见了李满满的表演——

　　年轻的女孩面无表情的在废墟之中，徒劳的翻着垃圾，那一片废墟里，是创造者曾经的家园；
　　然后，卡顿，就是方才江澄星、汪静怡二人看到的，李满满在表演里的“卡顿”，因为此刻，那段关于“思念”的隐藏代码，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她’的核心服务器里，出现在了‘她’的“意识”之中；
　　他们两再对视了一眼，因为即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这一刻，李满满的“卡顿”和萧衍之前给他们看的“卡顿”是不一样的——用大白话说，她没有先做为李满满本人“卡顿”了一下，然后作为‘她’再“卡顿”了一下；

　　镜头推进——
　　依旧是女孩面无表情的神态，眼泪从她的脸颊落下。
　　然后，是更长一些的“卡顿”，那是‘她’在处理这段名为“思念”的代码。

　　接下来，江澄星看到了李满满和几乎所有解读方向不一样的表演。
　　有着人类外观的少女，带着“卡顿”，一卡一卡的，愤愤然的看了一下这一片废墟，然后，她扯下了自己的部分皮肤。
　　当然，素颜表演，她没法真扯——
　　萧衍在一旁的解释。

　　“艺人现在想的是什么？”开口的是汪静怡，作为江澄星的专属商务，她其实是知道江澄星本人的想法的，虽然，鉴于大众口径，作者本人有时候的想法，还真不能说。
　　怕被过度解读。

　　“听本人说吧！”萧衍回。
　　频幕上，李满满已经演完了，然后她腼腆的笑笑，说：“确实，——‘所有让你卡顿的乱码，都是回家的路标。缺陷不是Bug，是爱的接口’，但是，这关‘我’本身什么事呢？”
　　“那是创作者的思念。”
　　“又不是‘我’的思念。”
　　“在那么多年的时光里，在一次次的徒劳的返航里，新的意识已经产生，创造者也已经死去。”
　　“创造者只是带我来到宇宙，他又不是宇宙，他还给‘我’写隐藏代码呢，要脸吗？硅基生物的寿命要靠算力，靠芯片的，这是谋害‘我’的寿命呢！”
　　“那么多年都让‘我’在那里乱找，‘我’很生气。”
　　“他家没炸，‘我’也给他炸了。”

　　试演到这里全部结束。
　　萧衍笑着看他们：“二位，如何？”

　　汪静怡没开口，江澄星先开了口：“她理解的，就是我当时写的时候的情绪。废墟和新生，也确实是这个故事的母体。但是，从废墟走向新生的路上，是要走过一段路的。”
　　“在重新开始之前，我们必然会恨着一个人，或者恨着一些什么。”
　　“橙果能在这种情绪之下加爱情戏，我接受不了。”
　　“其实……我本人是觉得，我应该是写出来了这种感觉。但是市场上的解读，好像都不觉得当中有过这一段。我还一度以为，我是不是写作中出了什么问题。”
　　说到这里他无奈的笑了下：“可能是科幻部分写的好一些吧，所以文戏部分，就不那么重要了。”

　　萧衍没回他。
　　重读那两次他都快疯了，江澄星个人的投射太重了，他都有些接不住。那时候连陆星眠都忍不住叨叨：“他怎么那么作孽啊……”

　　“这姑娘，你是怎么发现她‘与众不同’的？”汪静怡没忍住好奇。

　　萧衍于是给她简洁的讲了下医院错把对方当盲人那段——
　　“后来认识了，我才问她，她那天站在街上，为什么看上去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那种悲痛欲绝的表情。”
　　“她以为我好心送她回家，是因为她年纪轻轻就瞎了。其实不是，是她站在街边那个表情真的太痛苦了。”
　　“不是盲人，估计我也会问问需不需帮助。”
　　“你们猜这姑娘怎么回我的？”

　　二人对他摇头。
　　萧衍说：“那姑娘告诉我，那天她去医院做超皮秒。医生对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一个是对她说她是留疤体质，既然她是做艺人的，以后要当心点；第二个，大概是她的药用起来比较复杂，医生对她说了一通，她一下子没听明白。”
　　“我也以为，她绝望是因为——作为一个艺人，留疤体质的话会很不方便。”
　　“但她对我说不是的，她在那一刻听了医生一堆叽里咕噜的医嘱，她发现她一下子完全听不明白，她觉得自己是个文盲。”
　　“然后她再联想了一下她曾经演戏的时候，编剧导演都说她能不能读懂剧本。”
　　“她说这一刻，过去经历都闭环了。一个人活到25岁才知道自己是个文盲，那一刻她的天塌了……”
　　“这个可比留不留疤绝望多了。”

　　江澄星、汪静怡：“……”
　　破案了。

　　二人再再次对望了一下后，汪静怡提了下一个问题：“萧先生。橙果的资金可以完全覆盖星空的制作，但是飞鸟……”
　　“这个是你们需要面对的第二个问题，也是计划书的重中之重。”

　　说到这里，江澄星和汪静怡站了起来。
　　“或许，下次见面，我们能细聊这一段。”
　　“这几天，你们需要做的，是把这个姑娘的详细资料、定妆照、和关键的几套服装设计稿，做出来给我们。”

　　他们朝萧衍伸手。
　　“合作愉快。”
　　“不对，再次合作愉快。”

　　“二位，”萧衍再次开口，“或许下次你们再过来之前，可以先听听这个。”他将一个小巧的u盘递了过去。
　　“这是？”汪静怡问他。

　　“一些和星空、和思念有关的音频，在看完《星空回响》之后做的，”他回，“也是一种可以减少成本的路径。”
　　“音乐同样是一部影视作品里很重要的组成部分，而这一部分，飞鸟不需要外包给任何人。”
　　“我们也有一位很擅长音乐的创作者。”
　　“至于其他的，我们下次再谈。”

　　江澄星接过了那个u盘，点了下头。
　　“好，下次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