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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苏惊晏 ...

  •   苏惊晏试图安慰自己,圆回自己的推断:“……或许是时机未到,敌明我暗,拖得越久胜算越大。”
      她甚至在脑海里脑补出了高潮剧情:
      王爷跳楼至半空,道出一句“尔等皆在本王算计之中”,便引得伏兵四起,二皇子一党全线崩盘,他重掌朝纲。
      这般场景,光是想想,便觉热血沸腾。
      摘星台上的裴云弃动作连贯,整衣、扶栏、扬声喊出那几句疯言,然后掰断栏杆,纵身跃下。
      没有一丝一毫权谋大戏的痕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群吓破胆的下人,和一场循环往复、毫无意义的……跳楼。
      ……他不会是……真的只是……单纯想跳楼吧?
      合着这两次轮回,都是她在自我感动,自我脑补,自我加戏。
      又是一阵熟悉的眩晕感。
      第四次轮回。
      苏惊晏缓缓睁开眼。
      天台之上,裴云弃又一次理好了衣襟,伸手,握住了那根注定要被掰断的栏杆。
      春桃又一次拽住她的衣袖,泪汪汪开口:“阿晏姐,王爷又登上摘星台了,这可如何是好——”
      “知道了。”
      苏惊晏眸中再也没有对“权谋大佬”的崇敬,脑海里飞速复盘三次轮回的细节,得出了结论:他就纯丫的想死!
      摘星台下依旧鬼哭狼嚎,可苏惊晏的耳边只有嗡鸣,心态轰然炸裂。
      她上辈子熬死在加班桌前,穿越过来不想着荣华富贵也罢,竟要陪着一个疯子一遍又一遍地经历这荒唐的跳楼轮回。
      再任由他闹下去,只会无限循环,而她的命,绝不能耗在这种荒唐事里。
      裴云弃微微闭眼,身体缓缓前倾,那句“王不——”刚起了个头。
      千钧一发之际,苏惊晏再也忍不了了,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摘星台,从柱子后冲了出来。
      “裴云弃!”
      声音崩溃,绝望,歇斯底里,响彻整个天台。
      裴云弃的身形猛地一顿,缓缓回头,看向突然冲出来的她。
      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淡淡的困惑。
      “退下。”他开口,语气淡漠,“本王要体面离世。”
      苏惊晏当场破防大骂:“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遇到你!我当你是隐忍帝王、未来九五之尊,结果你就是个一门心思求死、还死要面子的疯子!”
      裴云弃看着她炸毛的模样,沉默了一瞬,而后,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语气平静,理直气壮,重申着自己的人生格言:“王不信天命,王只求一死,掷地有声。”
      苏惊晏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她再也无法忍耐,猛地扑了上去,在裴云弃反应过来之前,双臂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背后。
      “不准!”
      裴云弃本就立在天台边缘,被她这么一抱,身体瞬间失衡,半个身子都探到了天台之外。
      风声在耳边呼啸,只要再往前一分,他便能达成“掷地有声”的心愿。
      裴云弃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他觉得自己的体面,被彻底破坏了。
      他拼命挣扎,怒吼出声:“放开!王不坠!王不死在女人手里!王要体面!”
      苏惊晏死死抱着,任凭他如何挣扎,都不肯松手,崩溃地大叫:“我不管你体不体面!我可受够了,我再也不想陪你一遍又一遍地跳楼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双臂猛地发力,朝着后方狠狠一拽。
      “嘭!”
      两道身影重重地摔在天台的地面上。裴云弃摔在下方,苏惊晏则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皆是一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茫然。
      世界安静了下来,没有黑暗降临,没有轮回重启。
      苏惊晏再也不用陪着这个疯子,一遍又一遍地经历这场闹剧了。
      只是当她低头,看向身下被她砸懵、眼神呆滞、陷入自闭的裴云弃时,一个更残酷的现实,摆在她面前。
      人是救下来了。
      可这位体面哥,是真的半点权谋都不想,一心求死,烂泥扶不上墙。
      两人就这般躺在天台冰冷的青石板上,一个砸得胸闷气短,一个摔得尊严尽失,皆是半天没能缓过神来。
      苏惊晏慢吞吞从他身上爬起来,蹲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心心念念求死的体面哥。
      裴云弃缓缓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声音带着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委屈:“你毁了本王的毕生所愿。”
      苏惊晏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再把他推下去的冲动:“你的毕生所愿,就是从楼上摔下去,摔得脑浆迸裂,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非也。”裴云弃放下手,认认真真纠正她,眼神虔诚,“是掷地有声。”
      苏惊晏:“……”
      “从今日起,不许再提掷地有声。你活着,才有机会谈体面。你死了,就只剩一抔黄土,连给你收尸的人都未必有。”
      裴云弃皱眉大怒:“本王乃天家血脉,纵死,亦有规制,岂轮得到你这种掌事女官来置喙命令?”
      苏惊晏无所谓地打了打身上的土:“你真从这儿跳下去,明日圣旨一到,便是寂王疯癫自戕,有损天颜,着令薄葬,不立碑,不享祀。到时候,别说体面,你连毛都没有。”
      这话精准戳中了裴云弃的死穴。
      他活了二十二年,向来是发号施令的那一个,何曾被一个小小的女官这般管束过。
      可方才苏惊晏那番话,却将他猛然唤醒。
      若是连死都不体面,那活着,似乎也并非不能一试。
      苏惊晏见他不挣扎,也不闹着跳楼,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她弯腰,伸手拽了拽他的胳膊:“起来。”
      裴云弃僵着身子,不肯动。
      他是王爷,金枝玉叶,岂能由一个下人拉拉扯扯。
      体面哥。
      苏惊晏看透了他那点可怜的高傲,也不勉强,装作无可奈何道:“你再不起来,等会儿下人们找上来,看见王爷躺在地上……你说这体面吗?让人笑幻。”
      裴云弃:“……”
      他几乎是立刻便撑着地面,站起身。
      苏惊晏转身走在前头,领着他一步步走下天台。
      春桃与一众下人早已在下面急得团团转,见两人完好无损地走下来,皆松了口气。
      春桃最先反应过来,快步上前,眼眶通红:“姑娘,王爷,你们可算下来了!吓死奴婢了!”
      苏惊晏摆了摆手:“无妨,王爷只是上去吹吹风,日后不会再这般胡闹了。”
      裴云弃闻言,脚步一顿,脸色微微发黑。
      吹风?他那是庄严的赴死仪式,怎就成了胡闹?
      可他看着苏惊晏眼底一闪而过的威胁,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咽了回去。
      罢了,看在她能让自己日后更体面的份上,暂且忍了。
      苏惊晏全然不理会他内心的憋屈,转头对下人们吩咐道:“都散了吧,该当差的当差,该做事的做事。日后王爷上摘星台,不必惊慌,更不必哭天抢地,坏了王爷的兴致。”
      下人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纷纷躬身退下。
      等人都走干净,春桃才敢小心翼翼地凑到苏惊晏身边,一手拽着她衣袖,一手挡住嘴小声道:“阿晏姐,你方才真是吓死奴婢了,王爷他……真是您说的那样吗?”
      苏惊晏抬眼瞅了一眼前面绷着脸、走姿僵硬的裴云弃,也压低声音,跟春桃小声吐槽道:“他就是一门心思想死,还死要面子,什么豪言壮志,就是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说辞。”
      春桃惊讶地捂住嘴,才没惊呼出声:“奴婢就说嘛,王爷那副模样,肯定是动真格的。哎,王爷以前也是有大本事的……”
      “我看他如今大本事没有,大病倒是有一桩。”苏惊晏轻轻嗤笑一声,目光又落在裴云弃身上,“堂堂王爷,毕生追求不是复仇,是求一死掷地有声,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春桃忙伸手去捂她的嘴:“阿晏姐你小声些……若是被王爷听到,我们脑袋都要没了。”
      苏惊晏忙闭上嘴,春桃又偷偷抬眼瞄了瞄裴云弃,又快速低下头,“不过,奴婢今日看,王爷倒是消停得很。”
      两人就这样跟在裴云弃身后,一边走一边吐槽,你一句我一句,把这位一心求死的体面哥,从头笑到脚。
      前面的裴云弃更郁闷了。
      他隐约听见身后两人嘀嘀咕咕,虽听不真切,却总莫名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一踏进裴云弃居住的主院,苏惊晏两眼昏黑。
      她原以为,废太子再落魄,也是皇室宗亲,也是个堂堂正正的寂王,府邸再冷清,也该是一应俱全。
      可眼前这主院,非但陈设简陋,窗纸之都是破的,简直比寻常富户的院落还要寒酸。
      苏惊晏思索一瞬,便明白了为何府中如此萧条。
      二皇子裴恒书既构陷了裴云弃,自然不会让他在寂王府过得舒坦。
      这府中,定有二皇子的眼线,而这苛待,便是故意为之,想磨掉裴云弃的锐气,让他彻底沦为废人。
      一位须发半白的老管家端着个托盘迎面走来,托盘上放着一碗汤药。
      见裴云弃,老管家连忙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王爷,您可算回来了,正好该喝药了。”
      苏惊晏的笑意瞬间敛了大半。
      原主的记忆里,这位老管家是裴云弃东宫时就跟着的老人,府里上下的内务都由他打理。
      裴云弃脸上那点郁闷也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副漠然疏离的疯癫模样,只淡淡扫了那碗药一眼,也没应声。
      老管家依旧躬身举着托盘,苦口婆心的规劝:“王爷,圣上特意吩咐过,让奴才好生照看您的身子,您若是不喝,奴才实在没法向宫里交代啊。”
      这话听着是忠心,实则句句抬着圣上压人,明晃晃提醒着裴云弃如今阶下囚的处境。
      苏惊晏心里正犯嘀咕,裴云弃却伸手接过了那碗药。
      老管家躬身更甚:“王爷英明。”
      下一秒,裴云弃转身便走向院中央那棵枯枝败叶的老槐树。
      手腕随意一翻,整碗滚烫的汤药“哗啦”一声,尽数泼在了树根下。
      靠近墙根的那片泥土颜色深得发黑,周围寸草不生,显然不是一日两日泼药能浸出来的。
      裴云弃随手把空碗扔回托盘里:“本王喝了,能不能好,看天命。你可以向宫里复命了。”
      老管家勉强了笑,半晌才憋出一句:“是奴才多嘴了。那王爷早些歇息,奴才明日再按时送药过来。”
      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亮门外,苏惊晏才转头看向裴云弃。
      可还没等她再开口,月亮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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