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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大结局(2) 想要挽救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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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姚天华一行人走远,父亲姚志高才转身往回走,看见姚舒云问:“你怎么跟他认识了?”
“噢,之前偶尔碰见过,聊了几句。”她云淡风轻地回应。没有透露自己的任何情况。
她清楚地知道一旦被父母知道自己的真实状况,那等待的必然是被“吸血扒皮”的命运。
他们先是会控制不住地向众亲友炫耀“女儿有本事开公司了”,好显示自己的能耐,以及终于能力压亲戚一头的得意。
紧接着会含沙射影、旁敲侧击,“谁谁的女儿给娘家买房买车了”,“以前你上学的时候我们受苦受累供你上学”,从道德、舆论全方面挤压姚舒云,直到她慷慨“供奉”,才肯善罢甘休。而且必定要心甘情愿,一旦姚舒云有任何一点不满不快,必定会把她骂得狗血喷头,“哼,你不也就一个公司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们得了利,更要在亲戚面前炫耀,那些亲戚自然也难免失衡,哪怕小时候对姚舒云做过丁点儿善举,此刻也会变成千斤重的恩情,必向姚舒云索要,才肯内心平衡。
从前那套房子带给姚舒云的教训刻骨铭心,足以让她在今时今日保持清醒和克制。
“哦?偶尔见过,他会那么热情地跟你聊天?”姚志高有点不信,觉得姚舒云似乎有事瞒着自己,但又没什么实质证据。
毕竟她只是一个在家带孩子的妇女,被两个孩子缠磨,连门都出不去,怎么可能认识大人物姚天华呢。
也许真的如她所说只是随意聊两句吧。
头有些晕乎乎地,姚志高很快重回饭桌上,继续开启被中断的喝酒大战,“来啊……哥俩好啊……五魁首啊……你输了,喝!”
“你跟姚天华认识?”
姚舒云刚坐下,母亲不知何时忽然悄摸出现在身旁。
她脸上是一副小心谨慎,忐忑又不安的样子。
姚舒云瞬间了悟到母亲的心思,她这是唯恐自己会突然发达,而她却毫不知情,这样既没法吸到血又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讨厌的人越过越好。
母亲不希望有人过得比自己好,亲妹就算了,人家儿子有出息能挣高工资,她比不了。
可其他的人,两个女儿:一个离过婚,一个生了个有自闭症的孩子;两个妯娌,一个儿子从小夭折,一个连生多胎才最终生下一个儿子……都各家有各家难处,没有比她混得好的。
她不喜欢看着不如自己的人会过得比自己好,尤其姚舒云这个身处烂淤泥里的人,要是爬出泥坑,过得好,她内心简直要沤死了。
她怎么能忍受讨厌的人获得圆满幸福呢?
姚舒云心中涌起无尽叹息,她第一次为自己高敏感的心性而厌恶,能轻易看穿别人的心思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她静静地看着闵佳荣,这个与自己有着最亲近血缘关系的亲身母亲,已近70岁,头发差不多全白,脸上也沟壑丛生,虽老态尽现,可眼神还是那么明亮,里面的盘算仍是那么鲜明。
她不明白母亲的心为何还是那样冷血生硬,为什么她能几十年如一日的势利薄情?
姚舒云不愿再想,也无力纠结。
这一生,就这样吧。她仍一如既往地每月定时给赡养费,无关情感,只是责任,且永远只给自己份内的那一部分,不多不少。
至于母女情缘,就这样吧。
闵佳荣见姚舒云盯着自己半晌,几次抬动眼皮瞄一眼后又迅速转到一边,始终不敢与女儿正视。
终于,在她耐心告罄的时候,姚舒云缓缓开口,轻声道:“之前碰见过,聊了几句。”
“哦。”闵佳荣瞬间如释重负,那是一种讨厌的人终于没有暗自发达的安心。
她借口闲拉扯两句,很快便离开。
桌上菜已冷,残羹冷炙倒人胃口,冬天的太阳就像社恐的少年,很快躲起来,阳光也跟着消失不见,乌云重新凝结。
起风了,雨点落下,怕是要下雨雪了。
孩子们聚拢在姚舒云身边,嚷嚷太冷了,要回去。丈夫周豫林已收拾好包裹行囊。
姚舒云抬头看过去,父亲姚志高仍手握酒瓶,嘴里噙根烟,一边咳嗽,一边大声说话,不停地劝身边人喝酒。
而母亲,坐在桌前,不时低头和三姨、大伯母几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嗑瓜子。
“我们走吧。”姚舒云喃声说道,她清楚地明白,此次一别,除非涉及“生死”,否则她再不会回来。
丈夫周豫林看出她的心思,“告个别吧。”
“算了,有必要吗?”
“有。”他说着,起身上前,来到岳父姚志高身边,奈何他正卖力地劝酒。
周豫林想说也插不上话,好不容易逮个机会,说:“爸,我们先回去了。孩子困,要睡觉了。”
“哦,啊?嗯,回,你们回去……”姚志高已然喝多,话含混不清。他摇晃着要起身,差点没绊倒,随后被周豫林搀扶着坐下,“爸,不用送了,我们走了。”
随后又来到岳母闵佳荣身边,“妈,我们走了,孩子要回去睡觉。”
“哦,你们走,不多坐会儿吗?”闵佳荣欲起身又坐下。
“不了。得赶回去。”周豫林挥挥手。
然后来到姚舒云身边,接过她怀里睡着的孩子,一家人向外走去。
“不送送吗?”姚燕起身,走到妹妹姚舒云身旁,叮嘱:“路上注意安全,这下雨雪了,车胎容易打滑。”
挥手告别后,婶娘拿着两盒伴手礼追出来,“哎,这个带上,给孩子们吃。”
看着门口姚舒云和几人说话,闵佳荣几次想起身却终是没动。
直到他们一行人走远,她才慢慢走出来。
众人伸头张望,见姚舒云一家人坐上一辆黑色的大越野车,纷纷咂舌,“她什么时候换车了?”
“看来过得不错啊?这车得几十万吧?”
“她不是一直在家带孩子吗?靠周豫林一个人上班的工资,能买得起这车吗?”
……
她在的时候,毫不起眼,引不起一丝动静,可她走了,却让众人猜测不已。
仅仅因为一辆车。
尤其是闵佳荣,简直震惊不已,她又一次怀疑,姚舒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难道真的发达了?
要不然何以会开这么好的车?又能同大人物姚天华说上话?
可她不是一直在家带孩子吗?仅凭周豫林一份工资,养活一大家子人,又怎么可能发达?
是落魄,还是发达?是深藏不露,还是打肿脸充胖子?
一时间闵佳荣也糊涂了,她不清楚姚舒云真实情况到底是怎样的,心里的不安也越发放大。
——
“什么?你说她,她开公司?!!”
乍然听到这个消息,闵佳荣惊地一下子站起身,她着实没想到心里的不安竟真的成了真!
“岂止呢?听说跟姚天华的女婿还有什么业务往来。”姚鹏飞掸了一下手上的烟灰,“也不知是何时跟他联系上的,咱们一点都不知道。”
闵佳荣和姚志高坐在椅上,满脸震惊加失落,一时竟无话。
“哎,你们问问她能不能把我招进公司去,我这天天干一线的活儿累死了。就想找个坐办公室的工作。”
见两人没回应,姚鹏飞又提高嗓门,“跟你们说话呢?都聋了!让她把我招进公司里去。”
在他发火前,父亲姚志高终于喃喃开口:“你自己跟她说……”
“我跟她说?我跟他说什么!!她是你们女儿,你们说,她敢不听从?!!哦,我知道了,”姚鹏飞手指点着老夫妻两个,“都怪你们势利眼,看不起人,现在人家不想搭理你们,连带着离我们也远了。好了,这下有光也沾不上了……”
姚鹏飞絮絮叨叨,又嚷又骂,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闵佳荣和姚志高谁也没搭理他,他们知道儿子一向如此不讲理,总要让他发完火才算完。
回头又忍不住懊恼,想着这次似乎冷落了姚舒云,可转念一想又是气愤:这死丫头一天天神道道的,开公司这么大事儿竟一点也不跟家里人透露,亏得自己还是她爸妈……
可想着想着又没底气了,这些年他们怎样对姚舒云的自己心里清楚,当年能对身处泥淖中的女儿视而不见,还言辞侮辱嘲讽。这些年也只以为她没本事在家带孩子,而不再有任何关心和联系。
这贸然再联系热络,未免显得太过刻意巴结。这是他们难以接受的。
再怎么说,姚舒云也是女儿,哪有父母去向孩子示好的?
可不联系,就占不到半点好处了。这更让他们难受。
思来想去,夫妻两个你推我攘,吵闹半天,最终由姚志高打电话。
“哎呀,你这……咦,走得时候咋也不说一声?”
听着话筒里父亲惋惜又责备的话,姚舒云明白他这是知道了自己的情况,想要来弥补呢。只不过他是不能低头的,所以忙不迭地要把责任往姚舒云身上推。
“我说了。你当时在喝酒。”她轻声说,言简意赅。
“那你也该……哎,算了算了,以后多回来看看,带着孩子们,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你爹妈,到啥时候你都不能忘了!”姚志高提高音量,似乎很有些不忿。
“我从没忘。可你们自己记得吗?”
话音刚落,话筒里传来父母争相申辩的声音,“啊?我们咋不记得了?我们待你不好吗?给你养这么大,缺你吃少你喝了吗?没让你上学吗……”
姚舒云挂断电话,世界顿时一片清明。
她就知道会这样,父母一定会用“孝道感恩”压得人喘不过气,目的不过是为了能多捞点好处。
车子静静驶在乡村小路上,雪花混合着雨滴落下,姚舒云愣愣地看向前方,过往一幕幕在脑中闪现:好的、坏的、痛的、乐的……
明明她知道人生不尽然只是痛苦悲伤,还有很多成功和开怀,然而不知为何,回想这短暂又漫长的大半生,总还是觉得内心无限荒凉凄苦。
这才真正地发觉一个童年不幸的人,终其一生也很难体会到幸福的滋味。
她感到无奈却也释然。
她早已从糟糕的原生家庭里走出来,不会再执着于亲情,也不会为虚无缥缈的情感而空耗心力。
尽管是那样的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