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转折（1） 彻底斩断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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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傍晚，小河边人群穿梭，迎河送来的晚风，给饱受酷暑折磨的人们带来清凉和慰藉。
当照旧如往常般来河边散步的姚舒云，亲眼见到一个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地植物人女孩儿时，瞬间心疼得落下泪来。
听看护阿姨说，女孩儿当年刚高考结束后，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在和朋友相聚庆祝时，忽然感到头晕，带去医院检查，发现脑内有肿瘤。手术成功的可能性很低，但不手术仅有半年生命。父母拼尽家财也要一试，不幸，手术失败，险些死在手术台上。最后侥幸活了下来，然而却变成了一个植物人。
这几年父母轮流日夜悉心照料，不惜卖掉房产辞去工作，只期盼奇迹降临，然而……命运弄人。整整3年了，期盼中的奇迹并没有降临。
时至今日，女孩儿也才只有21岁。
21岁，多美好的年龄啊，可她却困囿于病床上，毫无意识。
盛夏时节，姚舒云怜惜的握住病床上女孩儿的半只手掌，感受她干瘦手指渗出的丝丝凉意。望着病床上只有眼睛时而睁开时而闭上，以及嘴巴无意识抽动外，再没有一丝能动的地方，而且头发被剃光、喉咙插个软管的女孩儿，姚舒云一度难受到哽咽。
人生啊，何其不幸，还未开始，便要潦草结束。
满天神佛啊，这个时候你们在哪儿？为何不睁开眼，看看这个不幸的人世间？这个可怜的女孩儿，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受到如此惨无人道的刑罚？！
姚舒云跑开，在一个树下，望着面前无限延伸的河水，任泪水默默肆意流淌。
小河边的绿道上仍是一如既往地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她。天边晚霞依旧绚烂，并不因为她的眼泪而有一丝暗淡。
“哎，可笑吧。我这个人，都快40岁了……咋还……跟个孩子似得。呵呵……”对着身后跟来的丈夫，姚舒云胡乱擦去眼泪，随意笑道。
她努力想克制，想表现得正常，然而，片刻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俯趴在膝上，痛哭失声：“我真是……实在没办法……控制，哎，天哪……为何偏偏这样？她那么年轻，到今天也才只有21岁，却为何……”
“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同情”，这一刻，在姚舒云这个普通的人身上，得到了诠释。
她多么希望有一天奇迹能降临，那个女孩儿能“醒”过来，看看世界、闻闻花香，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学习，谈一场恋爱，生养一个孩子，然后幸福平安地老去……
“如果有一天，也许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她会好好地，幸福地过完自己的一生。”姚舒云看向丈夫，“不是都说有‘异世界’，有‘另一个时空’吗？也许，不，真的有那么一个地方，她幸福地过着自己的生活。是的，一定会有的！”
姚舒云很笃定。
然而两个月后，缠绵病榻的女孩儿因一场轻微感染，最终抢救无效，离世。
从此，绿道上再也没有她的身影。
得知这个消息时，几乎所有见过她的人都感叹着：孩子解脱了。同他们一样，姚舒云抬头，看着澄澈的蓝天，洁净的白云，以及掠河而过的飞鸟，心里轻声念叨：“陌生人啊，请让我为你唱首赞歌：愿你在来世，一生幸福。”
她不敢想象，女孩儿的父母会有多痛。这个时候，姚舒云竟“卑劣”地庆幸自己想象力的匮乏，让她不必感知女孩儿父母的疼痛。
否则，她觉得自己没法活下去，因为那比山重、比海深的舐犊之情一定能将她折磨致死。
因此事，她愿意给母亲多一分理解和宽容。
世事艰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她不该太苛求母亲。毕竟，能好好活着已是最大的恩德。为此，应该保持一份慈悲宽容之心。
也许诚如丈夫所言，“你父母之所以重男轻女，要倾尽资产帮扶儿子，是因为他们一早就知道女儿注定是要远离的。”
姚舒云不解，反驳道：“可我从没想过要远离他们，我从一开始想得就是我绝不比儿子付出的少，甚至会付出的更多。我一心爱着父母，并不因身为女儿就有半分懈怠。”
“然而事实是，你正在远离父母。”
“那是因为他们实在让我太伤心了！那般的冷漠、绝情，连我生孩子闯鬼门关都不肯来看一眼，哪怕我死了都不会难过，更不会流一滴眼泪，因此我才不想去靠近。”
“不管怎样，你现在的结果验证了他们当初的预判。”
丈夫的话令姚舒云哑然，是啊，这似乎是一个死循环，父母一早就知道女儿会远离他们，因此薄待，而因为他们的无情，姚舒云会心寒想要逃离。
这恰好又验证了他们的预判。
“这……”纵使一向善辩的姚舒云也只能苦笑，无言以对。
她难以说服自己是“进”还是“退”：是不计前嫌，与父母重修旧好？还是置之一旁，不再理会。
哪一种选择，都令她很为难。
正当犹豫之际，一个电话，彻底终结了姚舒云的摇摆。
某日午后，母亲闵佳荣打来电话，平静地问：“喂，你在干什么？”
听到和善的语气，姚舒云一时放下防备，加上刚和孩子玩，心情不错，于是有些谨慎又难掩一丝喜悦地说：“刚给千语换好尿片，在床上陪她玩……”
之后两人又闲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正当她为母亲的来电开心，刚要一时兴起大谈孩子时，谁知母亲却突然话锋一转：“听说XXX的女儿现在一年（挣）几十万呢。”
一听这话，姚舒云顿感后面不会是什么好话等着自己了，她收起刚要外露的情绪，波澜不惊地回应道：“哦，那挺好的，能挣钱。”
“人家都是去国外，坐飞机，谈生意。”后面几个字，语气一个比一个重。
隔着话筒，姚舒云都能闻到母亲满嘴酸溜溜的口气，她轻轻一笑，随即有些释然，心想：“母亲不一惯如此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呢？”
她举起自己的手掌，漫不经心地看了看上面的指甲，嘴里随意应着：“嗯，那不错的，生意做到国外去了。”
许是见姚舒云不上当、不自卑、不形秽，闵佳荣选择把话挑明，开始了贬低嘲讽。
“你看你，还一个大学生呢，天天窝在家，大学算是白上了哟。”闵佳荣一边挖苦，一边满脸厌弃。
也是这个时候，姚舒云突然有些回过味了，母亲今天这通电话，怕不是有备而来吧？目的无非是想报上次自己被羞辱之仇。
想到这里，内心忽然涌出无尽的失望。
她原以为上次那通电话，母亲会有所反思，会有一点点不好意思，毕竟这些年，她是真的没在乎过姚舒云这个女儿，哪怕一丝一毫，也都没有。
可谁曾想，她非但没有任何的歉疚和难受，反而是这样急迫地来“复仇”！！
像是要拼命站在高地上，永远不肯一丝一毫低下高贵的头颅。
对与错，情与义，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想到这里，姚舒云了然，看了视频中的母亲一眼，依旧漫不经心地回道“那咋办呢？孩子生了总不能不管吧。再说，当初也是你极力劝生二胎的。”
语气中颇多嘲弄。
“哎，我不让你生咋办啊？”闵佳荣有些急眼，像是唯恐姚舒云会翻旧账，把生二胎没能如愿的事情怪到自己头上，从而向自己索赔，“你家老大团团那个样子（自闭症），你不再生一个，以后咋办？”
姚舒云轻声回应：“是啊，不生没办法，那生了又能咋办呢？总不能再塞回去。”
见姚舒云没有要追究自己的意思，闵佳荣这才放下心来，又开始连声感叹：“哎哟，人家女儿咋这么有本事呢，一年好几十万，真了不起，你看你，啧啧啧，咦，还大学生呢，哼，哼哼……”
语气嫌弃，表情鄙视，那分明是一边对别人的高收入艳羡，垂涎欲滴，一边对姚舒云的无能，唾弃、厌烦。
谁知，忽然姚舒云轻声地，静默地，一字一句地问：“咋，给你花了吗？”
……
一瞬间气氛十分安静。
闵佳荣瞬间懵了，她像是怎么也没想到姚舒云会说出这句话，顿时被噎得哑口无言。
反应过来后立刻开始各种找补，“哎，我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啊……看人家挣钱，比你，不，比你和你姐……都容易点……”
与她急促语气相对的是，姚舒云仍轻声地、静默地，一字一句地问：“那你咋知道我挣钱‘不’容易呢？我的银行卡你都查了吗？银行流水你都拉取了吗？”
那个“不”字被她咬得格外重，说得格外狠。
这个时候姚舒云无比庆幸自从当年被母亲讽刺过“你不也就一套房吗？”之后，她再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实际的经济情况，也很庆幸丈夫失业在家以及家里卖掉房子这些事，她未跟任何人提及。
因此才有了今日这般可以将母亲的羞辱连本带利地还给她的举动。
“呀，不……不……不是……”闵佳荣极力想辩解，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的大脑还一团乱麻，心中嘀咕，似乎极力想不明白这‘剧情’发展怎么不按套路来呢？
按正常的逻辑来说，这个时候姚舒云不应该是羞愧万分、低头静默，然后任自己随意挖苦吗？
还没想明白，姚舒云又开口了，“别说人家一年几十万，她就是一年几千万，几十个亿，跟你有什么关系呢？给你花一毛钱了吗？她一年几十万，几千万，几十个亿，她也不影响我吃，也不影响我喝，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别说她打工当老板，她就是当国家总统，她也不能不叫我吃，不叫我喝，不叫我活。”
闵佳荣小声地辩解：“哎，我……我不是……”可是，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忽然情绪开始暴涨，姚舒云声色俱厉道：“人家一年别说（挣）几十万，哪怕几千万、几百亿，那都是人家该得的，是人家的福报。人家吃苦的时候也没叫我受，人家享福的时候我不眼红。”
寥寥数语，一顿输出，闵佳荣被怼得哑口无言，彻底再没脸辩解。
字字句句虽说得是那个能挣大钱的“XXX的女儿”，实则说得就是姚舒云自己。当年她和丈夫凭借个人努力，艰难买房，亲戚各家都眼红嫉妒，人人都说她住大房子，却没有人说她还贷受苦。
等到生下女儿不幸患病，一个个都看她笑话，恨不得再往她身上啐两口唾沫。
旁人倒还罢了，没想到连亲身母亲也要来踩两脚，而且还比别人踩得更凶，更狠。
她明知姚舒云如今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大女儿患病，小女儿年幼，一人带两个孩子，艰难操持家庭，她却可以狠心绝情视而不见做壁上观。
不帮忙就算了，就这还不过瘾，非得往深陷烂淤泥里的姚舒云头上再结结实实地踩几脚，非要看她狼狈至极心里才舒坦。
在闵佳荣眼中，“幸福就是要比较出来的”，旁人的不幸才更能彰显出自己的幸福。
一瞬间，姚舒云喉头涌过万般恶心毒辣的唾骂，许是意识到她的怒火，沉默已久的闵佳荣忽而又故作轻松地说：“嗨，她也不是真的就那么厉害，听说她和她老板有啥瓜葛……”
像是要安抚姚舒云。
岂料，却不被领情，姚舒云厉声质问：“‘听说’？你听‘谁’说？有证据吗？这般污蔑，不怕人家告你诽谤吗？！！”
字字句句，铿锵激烈。
……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闵佳荣再也辩不出什么，最后又生硬地扯聊些别的，借口有事儿很快挂掉电话。
“灰溜溜”，姚舒云只想到这三个字，看着母亲闵佳荣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那样逃窜。
那一刻，她感到浑身上下酣畅淋漓！平生第一次怼人怼得这么爽，十分畅快解气。然而内心深处却是无法排解的荒凉。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转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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