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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二胎(3) 他的母亲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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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再漫长难熬,白天也会如期而至。看着厚重窗帘下露出几缕耀眼的强光,姚舒云知道天大亮了。
今天是周日,弟媳刘香凤不上班,起床后吃了些早饭后,决定带孩子们去商场里玩。
正值暑假,外面烫得像火罐一样,哪儿都去不了,还好家附近商场里刚开业时,刘香凤充值办了儿童游乐场的会员,那里整天空调开放,去玩再合适不过。
她贴心地给姚舒云买了杯不冰的奶茶,两人坐在游乐场外围前,看着里面的孩子兴高采烈地玩。
姚舒云低头在手机上找吃饭的地方,弟媳请孩子玩,那她自然也要回请,中午这顿饭,就理应由她负责。
选好吃饭的地方,姚舒云把手机拿给刘香凤看,这时,一旁的弟弟姚鹏飞忽然手指里面,大笑起来:“哈哈,你看看,你们看安安和人家小女孩儿,嘿嘿……”
他意味不明地坏笑,让两人立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滑梯一侧的台子上,躺着一个跟安安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儿,许是玩得累了,又或者是特意躺下来,揪着自己的小辫正玩得开心。
这时另一个小女孩儿也躺在旁边,中间刚好留有一个空隙,安安躺在空隙里,正和左右两个小女孩儿说说笑笑。
这原本是孩子们天真无邪地举动,然而在姚鹏飞眼中看来,却多了些意味不明地深意。
他一边嘿嘿笑着,一边仍指向那里,“嘿嘿,安安真会玩儿,哈哈,跟人家女孩儿会聊天,哈哈……”
弟媳刘香凤打向丈夫伸出的手,嗔怪道:“哎呀,你真是,人家小孩儿们在一块儿玩,你别管,别吭声……”
脸上是一副十分得意却又竭力想要掩藏的神情。
他们如此骄傲,以自己儿子多长了二两肉,能占到别人女儿的便宜而沾沾自喜。
可那些孩子们,才只不过三四岁啊!
姚舒云内心翻滚云涌,一股恶心感冲至鼻腔,她竟难受地呕出来。
“哎,你怎么了?都5个多月了,怎么,还犯恶心吗?”弟媳刘香凤关心地问。
姚舒云冲她摆摆手,真想说“是你们让我恶心。”
她没说什么,毕竟这个时候,若强烈呛声,只会让弟弟弟媳误以为她是纯纯嫉妒他们有儿子。
但姚舒云也不想放任此事不管,孩子是一张白纸,大人在上面的涂鸦会决定孩子的底色,姚舒云不想看到侄子安安未来会受家庭影响,变成一个只知男女情欲,并为此沉沦的人。
万一要是有行差踏错的时候,那可就万劫不复了。
姚舒云决定找个时机,好好跟弟媳谈一谈。
之所以找弟媳,是因为这个家里,只有她还没被“污染”的特别严重。
父母,呵,“污染”的源头,他们这一生都骄傲自豪于最终生了个儿子——哪怕被儿子打骂,也甘之如饴。
姚舒云记得很清楚,以往每当村里有人从外地打工领回来媳妇时,父亲艳羡感慨地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尤其是村子里那个个子矮小、家境贫苦,又没什么能力的男人,仅靠一张嘴就能讨个老婆的男人。父亲丝毫不掩饰对他的钦佩与渴望。
他这一生都向往能不花分毫就“哄骗”回一个老婆。
为此,他努力教儿子要学会跟女孩子相处,“要会聊、会说、会骗”,然而儿子姚鹏飞虽然继承了他旺盛的情欲,却同时也继承了母亲闵佳荣的强硬与刻板,又因为溺爱,而变得乖佞偏执。导致相亲多个女孩子,无一例外全都告吹。
为这事,姚志高曾经一遍又一遍羞辱儿子,最终父子俩反目相对,一度上升到大打出手,甚至惊动警察的程度。
而闵佳荣,更是如此。她将偏心、宠溺演绎地淋漓尽致,是村子里远近闻名“宠儿子”的人。
要指望他们正向教导孙子安安,无异于天方夜谭,甚至,父母已经开始向三四岁的孙子露出“要多和女孩儿玩”的心意,那寓意不言自明。
这个家里,唯有弟媳还没被“污染”的特别严重。趁孩子还年幼,趁一切还来得及,姚舒云决定和弟媳聊一聊。
傍晚的时候,天边唯余最后一抹晚霞,此刻,暑热散去,沉寂一天的小区迎来了沸腾的时刻,大大小小的孩子从家里鱼贯而出,身边跟着大人们。
游乐区很快挤得水泄不通。
刘香凤倚在一个滑梯旁,看着儿子安安在上面玩乐,不时低头玩会儿手机。
姚舒云走过去,说:“明天你又要上班了?”
“哎呀,可不吗?不上班咋办?两个孩子,吃喝玩乐,处处都要钱。你弟,整天就管个房贷,其他的一概不管、不操心,啥都要落我头上,哎呀,我真是……压力太大了。”刘香凤抱怨不止。
这让姚舒云到嘴边的话咽了又咽,她不知道心里劝诫的话适不适合说出口。然而一想到,若此时不说,日后怕再难有机会说,于是便再次开口。
“你们厂里下班太晚了,前两天看你都快十一二点才回来,这样你太辛苦,太累了。你家附近有没有能正常下班的工厂,若是工资合适……”
“我们这厂也能正常上下班的啊!只要不加班,6点多就能下班!”刘香凤深怕姚舒云看不起自己只是个一线工人,立刻反驳。紧接着又解释道:“只不过加班有加班工资,我就是为了多挣点加班工资,所以才加到这么晚。要是不想多挣点钱,当然可以正常下班。”
“你们加班工资有多少?”
“一个小时十几块钱,不算多,但加起来就多了呗。”刘香凤撩了撩头发,“反正回家也没啥事儿,在厂里多加会儿班,还能多挣点加班工资呢。”
“也不是没什么事儿,你的两个娃,可天天都盼着你早点回家呢。他们可想妈妈了,每次你回来的特别晚,他们也等的特别晚,一直等到困了才睡。”
说到这个,刘香凤满脸的喜悦幸福,嘴角上扬,“也是的……不过,”她微微皱起眉,“我要上班嘛,也没办法。再说我多加班多挣点钱,也是为他俩嘛。他们能理解。”
“嗯,是的。不过理解是一回事儿,想你也是一回儿事。”姚舒云看着刘香凤,小心周全地说,努力想把话题引到孩子的教育上来,“你每天可以少加班一两个小时,早点回来陪孩子们写写作业,陪他们玩一玩。你婆婆可以照顾孩子们吃穿洗漱这些生活杂事儿,但真正的教育陪伴还是应该你自己来做。”
听到后面这半句话很郑重地语气,刘香凤才意识到小姑姐姚舒云是话里有话。
但一时没想明白这人到底想说什么,于是抬头略带茫然地看着她。
“你和你老公也算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他是什么脾气秉性,想必你已经很清楚了。先前你自己也怨恨过他整天想女人什么的,又骂他跟女人乱聊什么,以及出去妄想干一些违法又违德的坏事儿……当然最后这些不好的事儿都没成,是因为他有色心没色胆,加上为人小气,舍不得掏钱……这些咱们都知道,就不多说了。”
姚舒云说得隐晦,但她们彼此心知肚明,为了发泄身体欲望,姚鹏飞差点被骗进了局子。于是,尽力婉转地问道:“可你想没想过,他为什么这样?”
“还能为啥?还不是你爸妈天天宠儿子!!宠得不行,啥都向着儿子。之前生活里有点啥矛盾,很少站我这边……”一说起这个,刘香凤就火大,像点了火药筒似地,噼里啪啦,连番抱怨。
“嗯,是的,你说得很多!”姚舒云看着刘香凤,点点头,“正是因为我爸妈—也就是你公婆这种宠溺儿子无底线的人,才养成鹏飞这种暴虐无常的性格,所以,”
她将手搭在弟媳的肩膀上,“如今你儿子安安在他们的身边,难道你就不担心他们无底线的宠溺?一个男孩子,本该是培养的爽朗正气,像棵树一样,迎风挺立,而不该是一味地,只想着女人裙底的那点事儿。怎么,占别人一点便宜就真的好吗?”
“一个男人,若没有一点眼界、格局,成天想着怎么在女人堆里混,讨女孩子欢心,就,就只想着床笫之事……这样真的好吗?”
姚舒云想起当年弟弟二十多岁时,成天想女人,说自己身体像火一样燃烧,为此还跟人家女同学动手动脚,但因为胆子小,没敢做出格的事儿。
他想正经交往女朋友,但一舍不得花钱,二只想跟人家在床上玩。女孩儿们全都对他敬而远之,包括家里相亲介绍的女孩子,见过几次面后,跑得比兔子还快。
弟弟姚鹏飞是个窝囊无能、又软弱冷漠的人,他从来都只在乎自己,对旁人没有半分同情和怜悯。同母亲闵佳荣如出一辙。
而侄子安安,还是个稚童,姚舒云希望他能不一样,能长成另外一种男子汉的模样,因此,才这番曲折劝诫。
“也不知她能否听进去?”看着前面弟媳刘香凤带着儿子安安回家的背影,姚舒云摇摇头,轻叹口气,“反正我已尽力,她也听懂了。至于想不想做,会不会做,就要看她自己了。”
第二天,刘香凤很晚下班回来,姚舒云正在收拾行李,明天她就要回去了。
原本离预定回去的时间还有几天,但姚舒云感觉心累,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早早回去,清静。
“你这咋走这么早,不多待两天?”
“不了,想回家了。来了这十几天也挺打扰的,明天豫林刚好调休有空,可以过来接我们。”
其实事实大家心知肚明,因为姚舒云肚里怀的是个女孩儿,闵佳荣自然就不再重视,而父母家人一副得意看笑话的嘴脸,也让她厌烦。
与其在这里,看他们时而得意,时而炫耀、时而嘲讽、又时而同情的姿态,不如回去省心。
姚舒云倔强地想:“肚子里是个女孩儿又怎么了?我一样爱她疼她,绝不会有任何一丝一毫看不起或薄待。我自己也是第二个女儿,从小饱受歧视与侮辱,我是绝不会让我的孩子再承受这种痛苦!”
刘香凤走过来,坐在沙发上,“哎呀,什么‘打不打扰’的,这是你娘家,那是你妈,你现在怀孕她照顾你点不是应该的嘛。”
“呵呵,”姚舒云笑两声,继续叠着手里的衣服,“现在她是你婆婆,照顾你和你们家人才是她的首要任务。”
心里想得却是,“名义上是我妈,可却从来没有拿我当过亲生孩子。”
“哎呀,”刘香凤屈起一条腿,斜倚在沙发抱枕上,累了一天,此刻松懈下来,感到很轻松惬意,“昨天睡觉的时候,我还跟安安说,‘你看现在你大姑姑家没有男孩儿,你小姑姑家也是两个女孩儿,这三家就你一个男孩儿。到时候你结婚成家可不愁了,两个姑姑一家帮一点也就够了。’”
说着,看向姚舒云,说:“以后孩子大了,你们可要帮我家一点,这孩子以后娶老婆可要指靠你们两个姑姑呢。”
“怎么,这么快就想着要吃绝户了?”姚舒云盯着弟媳刘香风,笑着说,可心里却在滴血。感情自己昨晚那一顿苦口婆心的劝诫,全都白费了?
她想让孩子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真正的男子汉,而他们却希望他能不劳而获别人家的资产,这么小小年纪,就教着要开始惦记别人家钱了。
“哎,不,不,我不是……”
自从婚后,刘香凤早已在和丈夫以及婆家的争吵打斗中练得巧舌如簧,任是什么场面,自己无理也能辩三分。
却不曾想被小姑子姚舒云的一句话噎住了。
但她岂肯轻易丢面子,紧接着碎碎叨叨就说:“哎呀,你看,你想太多了,想太多了,我就是,我就是,嗯,开玩笑呢,跟安安说他有两个姑姑,以后不愁了。”她像是终于找补回来,“他是男孩子,以后要上学、结婚啥的,花销大呢。”
“怎么,你认为女孩子就花销少吗?女孩子就不需要上大学、结婚吗?”姚舒云仍是笑着,看向她,“你自己女儿梦梦,你可也盯得很紧,她的花销少吗?”
“嗯,是,我……”
姚舒云嗤笑一声,语气轻佻,“先前我侄子安安可说过,‘以后要有本事,赚大钱,还说要给小姑姑买别墅住呢’。你看人家小孩子,多有志气。可看你们,多拉他后腿,竟让他小小年纪就开始惦记别人家那三瓜两枣?”
她想起先前带着侄子安安玩时,带他去吃汉堡、披萨,给他买玩具小礼物,小孩子童言童趣,说:“姑姑,我以后要赚很多钱,买两套大房子,嗯,别墅。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姐姐和我住一个房子,然后你和团团,还有叔叔也住一个。”
奶声奶气的话语言犹在耳,却不曾想,他的母亲却是要教他以男子为名、行觊觎之实。可悲可叹,可恨可气。
“三瓜两枣再好,也不及自己有能耐,有本事赚钱,你说对吧?”姚舒云笑着看向弟媳,起先刘香凤还跟姚舒云对视,好显示自己的“清白”,让人相信她刚才只是一时“无心之言”。
然而很快,败下阵来,她的眼神变得躲闪,看向别处。
这时母亲闵佳荣从卫生间里出来,她拿着一块大毛巾,正擦着湿头发,看到沙发前一站一坐的弟媳和姑姐,若有所思,几次想开口。
姚舒云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但清楚地知道,无论听到多少,母亲都会坚定地站在弟媳那边。毫无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