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余的她》断云残雪

44、二胎（1） 别人要找你

　　“你三姨的儿子，姚波，他老婆这胎怀的，是，是个男孩儿。”闵佳荣脸上现出极不自然地潮红，和一种极不自然地笑容，仿佛对方能一举得男是无比荣光、天降幸运的大好事。

　　她的那种神情和姿态，让人感受到她内心极度地渴望，强烈地羡慕。

　　说完，“不经意”间快速瞥了姚舒云肚子一眼。

　　姚舒云脑中不自觉涌进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如果，如果有可能，母亲怕是会当众跪在姚波夫妻俩面前，好以示她对他们能一胎得男能力和幸运的虔诚和敬意。”

　　心中顿时万般无奈和叹息，她不知道母亲到底经历过什么，让她对生男孩儿有如此强烈地偏执。

　　“好了！你说过多少遍了？！不嫌烦吗？”姚鹏飞是个暴脾气，一听母亲这话，立马炸了，“在家说一次！姚燕那儿说一次！现在在姚舒云这里又说！你烦不烦啊！！”

　　闵佳荣顿时有些讪讪地，说：“哎呀，我，我说说咋了嘛。”

　　“说说说！有什么好说的？！！怀的是个男孩儿就是个男孩儿，有什么好说的？！！真烦人！”姚鹏飞使劲啐口唾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就恨母亲这种谄媚的样子，羡慕人家儿子有好工作，能挣高工资，嫌弃自己没本事，干粗活儿，挣不来钱。

　　姚舒云静静旁观着他们母子俩的对话，扯动嘴角微微一笑，她明白母亲醉翁之意不在酒，弟弟这是误会了。

　　这话哪是说给他听的，分明是说给姚舒云听的呢。

　　弟弟姚鹏飞二胎儿子2岁多了，虽不是头胎得男，但现在也是有儿有女，儿女双全，没什么好羡慕别人生不生儿子。

　　众所皆知，姚舒云在备孕二胎，她现在刚怀孕不久，没跟丈夫以外的任何人透露过消息，所以大家都还以为她没怀上。

　　年龄不小了，未来能不能怀上还不好说，就算是顺利怀上，也不一定就是个男孩儿。更重要的是，头胎老大还是个有毛病的，“自闭症”，那可是治不好的，要拖累家庭一辈子的。

　　可想而知，姚舒云处境有多难。

　　而人家姚波呢，是三姨的独生子，三姨夫妇俩本就能挣钱，姚波自己工作也很好，这又产检得知是个男孩儿，一举得男，简直是人生大赢家。

　　闵佳荣迫不及待地说出亲妹妹家的这个事儿，企图以此事来打压女儿姚舒云，虽然自己的儿子比不过姚舒云的丈夫工作好，能挣钱，但是有的是人能比得过。

　　就像她去参加姚波婚礼，立刻拍了很多现场视频独独发给姚舒云，全程没有一句话，像是在无声宣告：“哼，让你买房子，让你房子升值，现在你二胎怀不上，孩子也不顺心，比不过别人了吧？”

　　当时姚舒云反手就将那些视频发到了家庭群里，弟媳妇一见，立刻在家里闹开了。因为她结婚的时候婆家为省钱，婚礼办得很简陋，她为此忿忿不平了很久。

　　弟弟打电话过来质问姚舒云为什么要发这些视频，姚舒云当即装傻充愣地说：“那是咱妈发的啊！光发给我一个人，你们又看不到，不想让你们也沾沾喜气嘛。”

　　姚鹏飞立刻挂断电话，打电话给母亲，把她臭骂一顿。

　　至此后，母亲老实多了，不再轻易作妖。

　　别人要找你麻烦，给你不痛快，你就要给她找更大的麻烦，让她更不痛快。

　　此刻，母亲这番暗搓搓的打压，姚舒云心知肚明，但她却故作不知，拍拍弟弟肩膀，笑着说：“你不懂，要是你老大是个男孩儿，能让她一举得孙，她也能把你捧得高高的。说白了，谁让你头胎没生个儿子呢。”

　　姚鹏飞气得脸扭到一旁，对母亲更加厌烦了。

　　她成功将母亲这番意欲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打压巧妙地牵引到弟弟身上，她知道母亲绝不敢对亲儿子有一分一毫的怨言，哪怕儿子打骂，她也会不得不忍受。

　　果不其然，面对亲儿子的唾骂，母亲闵佳荣脸色讪讪地尴尬，却终没敢再说什么。

　　——

　　当姐姐姚燕无意得知姚舒云在医院产检时，怀孕的消息就瞒不住了。

　　不一会儿，母亲闵佳荣打来电话，嗫嚅地问：“听说你有了？”

　　“嗯，是的。”

　　“几个月了？”

　　“快4个月了。”

　　“哦，那你好好养着，给自己做点好吃的，别累着。注意不要弯腰搬重东西，走路别急，小心摔跤。”

　　如果是以前，姚舒云会为母亲这几句关心的话而暖心，现在……她知道母亲也只会说上这几句。

　　毕竟，“话”多便宜啊，动动口而已。要是自己真动了心，入了情，有困难的时候，请母亲帮助一二，那是万万不能的。

　　就像怀老大孕吐的时候，她吐得死去活来，胆汁都要喷射出来，她极度端渴望能有母亲陪伴在身边，然而母亲却能做到无动于衷。

　　姚舒云深知母亲脾性，也无意计较，毕竟作为一个母亲，她的确是没有帮助出嫁女儿的义务，于是平静地说：“嗯，好的。”

　　她们之间这样客气、礼貌、疏离，没说几句话，闵佳荣就挂断电话。

　　很快，暑假到了，姚舒云带着女儿整日宅在家里。

　　这天，弟媳刘香凤忽然打来视频电话，“你天天在家干嘛啊？这暑假了，没啥事儿，带着孩子来玩啊！”

　　姚舒云知道，这是弟媳在回报当年自己给予她的善意。

　　想当初，弟弟姚鹏飞看不上弟媳刘香凤，相亲第一面就直接说不同意。

　　然而父母却觉得刘香凤还不错，她家里贫穷，且又是个养女，猜测应该不会要太多彩礼，而且也方便婚后好管控。

　　为此反复动员儿子姚鹏飞，说这个女孩儿还不错，适合当老婆。

　　当时姚鹏飞一连谈了几个对象，最后无一例外都告吹。他正值荷尔蒙激素爆棚的时候，迫切需要一个女人，因此无奈之下只得同意这门婚事。

　　婚后两人争吵从没断过，起先的时候，公婆还能替自己说两句话，后来在一胎生下个女孩儿后，彻底站在儿子这一边。

　　姚鹏飞性子暴虐，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长大后性情乖张，喜怒无常。刘香凤深受其苦，十分后悔当初一时心动就答应了这门婚事。

　　可又没法轻易离婚，她本是个弃女，离婚后无处可去，又有了一个孩子，因此只得忍受男人的暴虐谩骂。

　　公婆是个极度偏宠儿子的人，也是自私薄情之人，为了一丁点小钱都能斤斤计较，打得头破血流。那几年，家里时常战火连天，鸡犬不宁。

　　好在婆婆愿意帮忙带孩子，刘香凤能出去工作，这让她能有一丝喘息的空隙。

　　最难过的时候，是丈夫姚鹏飞无理取闹，两人因此大打出手，一度闹到要离婚的程度。事后家中所有人，包括公婆和大姑姐，一起指责她不懂事，谩骂她不知道忍让。

　　只有小姑子姚舒云帮她说过话，站在她的立场上，设身处地为她着想过，而且还不惜同父母据理力争，斥责弟弟性情暴虐。

　　后来二胎生下儿子后，刘香凤彻底翻身，加上工资也涨了不少，公婆在她面前彻底没了脾气，开始变得卑微讨好。

　　现在她是家里说一不二的女主人，连带丈夫说骂就骂，想训就训，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这几年因为婆婆和姚舒云不对付，连带着她也离得远了些，毕竟她和婆婆是一家人，是利益共同体，她不可能帮着姚舒云而去反对婆婆。

　　可毕竟是苦过来的人，刘香凤对小姑子姚舒云曾经的仗义执言和帮助，心里也存有感激，因此，趁她现在怀二胎之际，邀请她过来小住几天，权当是还了她的那份情。

　　姚舒云自然也知道弟媳的这份心思，但她不想去那里，不想去同母亲掺和。

　　她的直觉和认知告诉她，“离母亲越远越好。”

　　于是开口婉拒：“我不去了。孩子闹腾，去了家里鸡飞狗跳……”

　　“哎呀，那团团不爱说话，就应该多带出来玩玩，和孩子们多接触。这放暑假了，梦梦和安安都在家里，你家团团来了，刚好大家一起玩。”

　　一说到孩子，姚舒云顿时就有些乱了。别的她可以不在乎，但孩子她却倍加认真。

　　一想到女儿“自闭症”，要是能融入正常的孩子中，说不定能力会有很大提升。

　　姚舒云当下就有些犹豫了，对弟媳的建议很是心动。

　　显然视频那头的刘香凤也感知到她的心思，说：“他们三个在一起多玩玩，那团团说话能力肯定提升，再怎么样也好过她一个人在家没人玩吧。再说你这又怀二胎了，过来让你妈给你做几顿饭菜吃，补补身体。”

　　虽然内心忐忑、不安，但架不住对“女儿和正常孩子玩，万一开窍了”的向往，姚舒云最终接受了弟媳刘香凤的邀请：打算去C市那边住半个月左右。

　　但姚舒云有自知之明，情意是情意，利益是利益，过去当天，就立刻转给母亲1千块钱，说是买菜钱。

　　之后才安心住下来。

　　也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也许是因为先前在姚舒云这里都碰了软钉子，也许是内心残存的一点母爱……总之母亲闵佳荣难得的展现出温情脉脉的一面：有时给她炖鲫鱼汤喝，有时给她煮鹅蛋吃，还有时给她做老家的焖面……

　　这诸多举动令姚舒云感到意外，也感到暖心。

　　母爱像降临在沙漠里的雨水，虽少，也足够滋润干瘠的荒漠。

　　姚舒云庆幸这次来对了。

　　正当她同母亲的关系一点一滴修复时，忽然某天，弟媳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略带神秘地问：“你想不想提前开‘盲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