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老家(3) “放逐”: ...

  •   回老家的第一站就是去大伯父姚志周家。

      这些年来,他没少在众亲戚前诉苦卖惨,说自己老了,不中用了,小一辈都不拿自己当回事儿,平时连个电话都没有,更别提关心问候。

      这番含沙射影、指桑骂槐,闹得众亲皆知姚舒云无情无义,说来说去,无外乎就是痛惜自己在她婚礼时随出的500块礼钱。

      每每想到这姚舒云常年不回老家,没给自己花钱送礼品,那500块礼钱相当于打了水漂,姚志周就恨得牙痒痒。

      他一辈子东奔西走,跟各色人等打交道,从没吃过亏,哪曾想在姚舒云身上栽这么大一跟头。

      “500块钱……”一想起这个,姚志周就肉痛,他得卖多少袋粮食才能得来5张红票子。

      没想到,姚舒云刚来家落座不久,便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备好的600块钱,递过去,说:“大伯,这是600块钱,给你。我这趟回来的匆忙,没来得及买什么,这钱算是给你和大伯母买点衣服穿。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少,请收下。”

      姚志周顿时呆愣在椅上,他手里紧紧攥着姚舒云递过来的600块钱,半张着口,半天没言语,脑子属实是有点转不动了。

      先前他在姚舒云父母,自己弟弟弟媳面前,百般痛斥、诋毁姚舒云,说什么“还大学生呢,白上了学,最后竟然只在家里带孩子”。言辞嘲讽至极,不过是假借关心之名,行打击侮辱之实。

      眼下姚舒云竟出其不意,反手掏出600块钱给他,姚志周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打水漂的钱还能再回来。

      然而心中的窃喜还没高兴一秒钟,马上又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敢肯定姚舒云绝对已经知道了自己曾经对她的诋毁和嘲讽,此刻她拿出这600块钱,到底意欲何为?

      “难不成是特意来羞辱自己?”

      一想到这个,姚志周感觉这600块钱,俨然6个巴掌,一掌一掌扇在自己脸上。

      她似乎在用钱明着告诉自己,“你不是在乎那500块钱吗?好,我给你。比你随的礼钱还多了100,看你还有何话可说?”

      然而,他又不确定姚舒云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也许人家单纯就只是表点孝心而已,是自己多想,曲解了别人的意思。

      毕竟她态度诚恳,有礼有节。

      一时间,姚志周内心争斗激烈,他一会儿觉得姚舒云不怀好意,一会儿又觉得人家单纯只是心善。

      “这钱该不该拿?能不能拿?”

      望着一旁不动声色的弟弟姚志高和弟媳闵佳荣,姚志周犯了难。

      拿了就证明自己很在乎钱,那原先自己对姚舒云的百般诋毁和嘲讽,此刻就没了任何说服力。

      不拿……这可是整整600块钱,要是拒绝可就太亏了。

      “到底是虚假的声名重要,还是实际的利益重要?”姚志周内心反复衡量,抗争激烈。

      短短的一两分钟,竟像是过了漫长的半生,终于姚志周冷静下来,脸上的红胀也渐渐褪去,于是开口道:“哎呀,你咋又把钱还给我了?我刚给你孩子500块钱是见面礼,你带来的这些礼品:烟、酒,以及食用油,都500多块钱了,咋还把钱给我了?我不要,你自己收下,这钱是我给孩子的见面礼,我这当老长辈的,给孩子的见面礼不是应当应分的嘛。”

      “对啊,你给孩子的500块钱见面礼,我收下了。这是我给你的钱,600块钱,是我的心意,你也收下。”姚舒云平静地说着,脸上是极度的坦诚。

      “哎呀,这……我……”姚志周手里拿着钱,又看向弟弟弟媳,心里又泛起难,原本他为了声名,决定豁出这点钱不要,然而当听见姚舒云这样说后,他又忍不住想把这钱留下。

      推脱几句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告辞。

      这次姚志周宴请弟弟姚志高一家,弟弟家有两女一子共三个孩子,3个孩子又各自成家,有了孩子,总共十几口人,属实算得上是枝叶繁茂。

      而反观自己,早年痛失独子,后来虽抱养了亲戚家男孩儿,然而成年后离心离德,不同自己来往。而自己的亲生女儿,也因为利益相较,与自己鲜少往来。

      姚志周是长子,一生奋发图强,吃苦耐劳,善于钻营和算计,是村里能排得上号的人物。而且他身躯高大,长相魁梧,方圆几公里都听过他的大名。

      而二弟姚志高,不光个子矮小,还满嘴油滑,好吃懒做,一生不学无术,只会满嘴跑火车,耍弄嘴皮子,然而这样不堪的一个人,竟也能有子有女,有儿有孙。

      “哎呀,人啊,比人,真能活活气死人。”姚志周内心再不甘,又能如何。他已年过花甲,纵然有再多的抱负,也终究是老骥拉磨,永远也走不出这一方小小天地。

      他恨自己生不逢时,要是能小个10岁,像二弟这般大的年纪,那么说不定他也能外出打工,也能混得个家庭美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子嗣凋零,家庭凄凉。

      大伯父姚志周最终没有收下这600块钱,托姚舒云的父母转还给了她,然而却透露出想要一台血压仪的想法。姚舒云从网上下单了销量靠前、质量上佳的血压计,邮递过去。

      到货后,姚舒云特意打电话告诉大伯父,如何取快递以及如何使用。

      至此,与大伯父的这一段恩怨总算结束了。此后她再没听过大伯父对她的诋毁和嘲讽。

      ——

      这一趟老家之行,让姚舒云感到疲乏,父母的行径、老家的人情,都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怅然。

      曾经她那么渴望故乡,一颗游子心为故乡魂牵梦萦,那里的一草一木,尘埃白云,都是姚舒云的眷恋所在。

      然而,时至今日……

      也许该叹一声,“终不似少年游”。

      姚舒云想到一个词,叫“放逐”。

      女子出嫁后是没有家的,也许在更早的时候,说不定从出生开始,□□没有那二两肉起,她就被父母,乃至整个家族放逐在外。

      大伯父可以默许侄子姚鹏飞来自己家吃喝,却谴责姚舒云婚后不回娘家孝敬亲人;母亲可以忍受儿子的辱骂,却不允许女儿姚舒云说错一句话;父亲前脚跟儿子大打出手,后脚在儿子有需要时,立刻伸出援手,出钱出力的帮忙,而对于女儿,却只有算计和冷漠……

      身为女子,何其不幸?

      之后姚舒云再未提及过回老家,心底深处某根牵绊的东西似乎已渐渐消退。

      ——

      一连几天,姚舒云都感觉病恹恹的,浑身没力气,懒得动弹。也没什么胃口,等她终于觉出点什么,立刻找来验孕棒。

      一试,果不其然,有了。

      当下内心又惊又喜,这个孩子,竟来得这样悄没声息。

      她将验孕棒拿给丈夫周豫林,两人皆是不约而同的欢喜。

      一个孩子,一个新的希望,于他们目前的生活而言,是一道新的曙光。

      然而一想到“自闭症”这三个字,两人又不自觉内心一沉。

      他们无比担忧“这个孩子会不会同姐姐一样,也……”

      两人不敢再想下去,先前那点欢喜很快被担忧代替,一想到万一再有个这样令人头疼的孩子,他们就感觉生无可盼。

      “‘自闭症’有一定的遗传几率,家族有患病者,通常直系及亲属患病的几率会高于普通人,而且同胞手足患病的几率也会增加”,上网了解到这一点后,姚舒云和丈夫更加忧心忡忡,他们这样的家庭,属实是再经不起折腾了。

      姚舒云没有将自己怀孕的消息告知除丈夫以外的任何人,现在她已没有同旁人分享的欲望。

      因为一套房,她看清了很多人,明白了很多道理。

      很少有人,会真心实意希望你过得好,哪怕至亲如母亲和姐姐,也有着自己的衡量与比较。

      “你可以过得好,但你绝不能比TA好。”这就是人性,不以意志而转移。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姚舒云静悄悄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

      时间很快来到清明节,弟弟姚鹏飞放假,带着母亲和妻子儿女一大家人到J市做客。

      上午他们在大姐姚燕家吃饭,下午来姚舒云这里。

      自从当年酒后那句真心话后,姚舒云尖锐了不少。以往母亲闵佳荣说骂几句,甚至明嘲暗讽点什么,姚舒云从未多想,也鲜少计较,而且还总是赔笑脸说好话。

      然而现在,再碰到母亲口出不逊,或者做了让自己不平、不快的事时,姚舒云立刻反驳,像条件反射一般。

      她变得针锋相对,不肯再委屈自己做小伏低,因此母女两个总有隔阂,难以亲近,不时吵闹。

      这不,母亲闵佳荣来姚舒云家里,却只在门口玄关处站着,还同视频里打电话的亲戚说:“哎呀,我来她家就没站几分钟,连沙发都没坐。”

      言语间刻意显示隔绝和距离,目的无非是想让姚舒云知道她的不满。

      然而姚舒云也随她去了,心想:“你爱来不来,爱坐不坐,都随你便。 ”

      不知何时起,她学会不再为母亲的情绪而波动,不再强烈地共情母亲。

      记得之前去弟弟家做客时,看见母亲大冬天的做完饭还要洗碗,便提出让弟弟帮忙洗碗,为此姚舒云特意和弟弟说“我在的时候我俩轮着洗,我不在的时候你有空就洗,别让咱妈又做饭又洗碗,多累啊。”

      哪曾想,自己洗过碗后,轮到弟弟时,他不是左推右阻,就是借口事忙,3次里也洗不了1次。

      为这,姚舒云没少和弟弟争辩,然而还没说他几句,母亲扭头就说“他上班累,不洗就不洗了,几个碗而已,又不是多重的活儿。算了,我来洗!”

      姚舒云顿时愣在原地,感觉哭笑不得,感情自己忙活争取一圈后,反倒里外不是人了。

      “呵呵,也是,几个碗而已,能有多重?!”姚舒云自嘲道。

      她一年到头也去不了几次,之前回回去都心疼母亲手指开裂,心疼她操持一大家子又洗又刷,总忍不住接过母亲手里的活儿,帮她分担一点。

      可她只不过是想让弟弟也帮忙做一点家务,却被母亲阻挠,她甘愿自己苦、累,也想让儿子轻松,舒服。

      “她心疼自己的儿子,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呵呵,她可从来没心疼过一句我独自带孩子的辛苦。再者,”姚舒云不禁地想,“人家母子两个朝夕相处几十载,她为儿子甘心当牛做马,与我有何干?当女儿的心疼母亲累,可岂知人家不是甘心如怡?”

      至此后,姚舒云去了后也不洗碗了。刚开始,她感觉很难受,看着母亲吃完饭后又洗又刷,总不忍心,可转念一想,“我不来的时候,她不也是一样要洗刷吗?”遂就心安理得的坐着不动。

      可笑的是,不久后,母亲主动提出,让大家饭后轮换着洗碗,收拾餐桌,她只负责做饭菜。

      “感情是原来只想‘剥削’我自己啊!”姚舒云呵呵笑着,嘴里溢满苦涩。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