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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来日方长从头计3 收敛一点 ...

  •   杨樱逮着个蓬头垢面的人走进院子,她个头虽然比被她钳制住的人要矮上许多,但力气却显而易见比对方大多了,那震颤人心的痛呼声便是从那蓬头垢面的人口中发出的。

      他这一喊可就惹恼了杨樱,她顿时没好气地朝他脑袋拍一巴掌,但由于身高原因没能成功,只能退而求其次重重拍在他肩膀上:“这会知道喊了,在门口鬼鬼祟祟偷听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弱不禁风!”

      熟悉的场景,栖风和温名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双方不约而同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看着那人一身行头,温名扬很快反应过来,他打着哈哈上前,“这是怎么了?犯不着为他动气不是?把他交给我……”

      “你个牛鼻子老道少多管闲事!”杨樱毫不给他面子,气势汹汹打断他的话,并顺势把人往前一推,叉着腰继续骂了起来——

      “原本只当你是不学无术罢了,现在看来怎么还爱听墙角?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不会这些事情里面还有你的手笔吧?”

      被骂的人还没有反应,温名扬倒是反应激烈,他连连摆手,有些讨好地笑笑,“怎么会,这些事那是打死都不敢干啊!”

      见对方叉着腰不理自己,温名扬继续急急解释道:“你不知道他,那还不了解我吗?我们怎么会做这些大逆不道的事情。”

      “……我还真不了解你”杨樱仔细打量他好久,最终冷哼一声拆起台来,竟是一点面子也不留。

      杨樱之前给他们送平安符,不管怎么样也算是对他们有恩,几人还是领情的,不过温名扬求助的目光实在也无法忽视。

      桑懿叹了口气,对杨大娘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即问道:“这位是……”

      温名扬向桑懿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能帮到这里已经仁至义尽,接下来就看自己的表演了。

      “嗐——他就一收破烂的,那什么……收破烂可不就是要走街串巷的嘛……”

      温名扬用尽毕生所学,只觉得当年被师父考察功课时都没有此时此刻的场景让他心惊肉跳。但有些东西是会随着熟练度的上升而变得得心应手的,比如说编造事实。

      就在温名扬为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说辞而越说越自信之际,对上的却是杨樱似笑非笑的目光,他低下头,立时噤了声。

      状师都已经偃旗息鼓了,被告本人却丝毫没有被影响到,他扭头将那条标志性小辫子往后甩,而后抬手扒拉额前乱糟糟的碎发,也不急着为自己辩解,三步并作两步就跑到桑懿跟前。

      饶是之前打过一次照面,但面对对方冷不丁凑得这么近,桑懿还是不由得被吓了一跳。

      好在对方本意也不是要吓唬他,盯着他看了两眼又极为灵活地跑开了,那身法流畅到桑懿怀疑哪怕方才自己真被吓得忍不住出招,对方也能完美避开。

      张赖子如法炮制,依次又往阿玄和栖风跟前凑,但都是很快便离开,紧接着退后几步眼神逡巡着打量他们三人良久,最后又摸着下巴上的灰白胡须若有所思。

      被人这样打量,三人看起来都不太在意,阿玄甚至能在近距离的对视中还维持着笑容,栖风更是在张赖子无意识摸胡须时打趣起来:“刚才没注意,你这老小子看起来不修边幅,这胡须倒是打理得挺不错的。”

      虽然颜色灰白,但柔顺有光泽,一看就受到主人很好的照顾,和头上那些要包浆打结的乱发格格不入。

      对于栖风的打趣,张赖子礼貌性感谢,随即又一个劲盯着三人看,不时摇头轻轻啧两声,那眼神比村口爱嚼舌根的大娘清白不了多少。

      在九重天许多年,还没有谁敢这么无礼地打量栖风真君,但鉴于对方对他又实在礼貌周到,一时间找不到由头发作,只好移到最近的桑懿身后隔绝灼热视线,眼不见为净。

      不料这一个举动却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张赖子轻咳一声,欲盖弥彰地转移视线:“真是风气不古啊!不过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也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天塌了的大事。但老夫奉劝三位一句,在平安镇还是要收敛一些为好,这要是让哭妻郎知道了,那可就不得了了!”

      什么风气不古?

      桑懿听得一头雾水,进入平安镇后经历的每一件事情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半天也没想到能称得上败坏风气的,但张赖子说得煞有介事,再加上从对方嘴里又出现了新的名称,看来这一茬还是来日再说明为好。

      他这话一出,栖风也不躲了,他逼近张赖子,一脸正色道:“你开的什么玩笑?那哭妻郎不应该哭妻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可警告你,少给我们卖关子,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随着栖风与桑懿拉开距离,一旁的少年终于又给了张赖子一个好整以暇的眼神,“你说要是哭妻郎知道了,该当如何?”

      少年的语气倒是比栖风好多了,只是那声音里仿佛带着莫名的冷意,听得人心头发凉。

      早在被栖风威胁的时候,张赖子全身呈现防御状态,抓着头发的双手在前胸握着拳,没了阻挡,前额的头发再次落下来挡住半张脸,听了少年的话,他似乎是抬起眼眸,但很快又低下头去,大半张脸被遮挡着看不清神色。

      半晌,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轻得好似风一吹便会散:“会死。”

      “我呸!”这下已经冷静下来的杨樱再次叉起腰,柳眉倒竖,整个人气场强大,逼得还想上前解围的温名扬眼神转了转,彻底选择低下头装死。

      狠狠瞪了眼温名扬,杨樱淬火的视线再次落到张赖子身上,怒骂他不安好心。若是个要些脸面的人,被人当众这么数落,即便不是自己做的事恐怕也恼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偏这张赖子无愧于名,不仅接受良好,还能在杨樱喘气的空档插几句保重嗓子之类的话。

      杨樱已经气得够呛,张赖子却还是没事人的模样,说了句是受张家人所托来看看女儿有没有找到,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速度之快,显然是驾轻就熟。

      张赖子一走,矛头自然而然转到了温名扬身上。

      他显然预判到了这一点,早就防着张赖子逃跑,但从结果来看,很显然他棋差一招。

      接收到落在身上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温名扬扯着嘴角笑了一声,但心虚并没有持续多久,少年清冽的声音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重锤,一字一句敲在他心里。

      “既然这一出过去了,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温名扬叹了口气,“原本只是个传说,既然诸位要听,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相传在很久以前,有一家三口,这家主人是个书生,妻子原是街头卖唱的女郎,后来自然是一段风花雪月郎才女貌的故事,总之二人没多久便喜结连理,并诞育一子。

      哪知道就在书生苦读许久、准备上京赶考之际,一家子被流窜的山匪杀害,死状极惨。他们死时正值十五月圆之夜,此后只要有十五成婚的,都会在当天听到那家妻子唱曲的声音,防不胜防,久而久之,这变成了镇子里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禁忌。”

      温名扬字斟句酌,看众人或惋惜或愤懑的表情,猜想自己的叙述应该还不至于太差,一颗心慢慢放了下来,又开始吹胡子瞪眼:

      “好了,这来龙去脉都告知你们了,你们这下该清楚了吧,八竿子打不着都……”

      对于温名扬的嘟囔,被暗戳戳控诉的正主却好似浑然不觉,他悠然把玩着张赖子临走时慌不择路塞进他手里的核桃,最后轻轻一捏,坚硬的核桃外壳瞬时化为齑粉。

      温名扬看得心惊,明明是自己有理,但当下就是心虚得不行,他试图重拾底气,却轻易被对方瓦解,少年语气淡淡,说出的话却如同惊雷乍响:

      “故事真实性有待商榷,但其他还算准确……”说着,少年眼中的戏谑意味更加浓重,“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提起这首童谣了吗?”

      虽然是问句,语气却笃定。

      原来如此。

      原本模糊滞涩的东西,经阿玄这么一说,就全都说得通了。

      心底涌起一阵寒意,手心却忽然一暖,被人塞了一颗完整的核桃仁,惊愕未散去的眼眸顺势抬起,不期然触到一双含笑的眼睛,那里面情绪并不深,却自带安定人心的魔力。

      “耍我?我知道什么知道——”温名扬想也不想便开口反驳,视线一一扫过几人,最后落在了少年身上,对方那副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的神情很是欠揍。

      继续口出狂言之前,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变成了和桑懿如出一辙的惊愕:

      “等等——你是说,今晚那东西,就是哭妻郎?”

      “还不算太蠢。”少年评价了一句,随即懒懒道:“新娘失踪那一家,我们需要去看看。”

      杨樱是真被这年轻人的敏锐给折服了,一听他说要找地方,当即摆着胸脯打包票,“这平安镇没有哪个地方是我不熟的,包在我身上好了,明儿一早就带你们去!”

      事情到了这一步,温名扬可没有立场继续反对了,他赔着笑表忠心:“没错没错,杨樱带路不会出错的!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有点实力,明天我也——”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扯了一把胳膊,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一道声音幽幽地,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掷地有声:

      “你,给我待在这里好好养伤。”

      是夜,杨樱挨个检查好门窗,提着油灯准备离开。

      插好门闩转过身时,才发现围墙根下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对方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看样子已经在这里等了她许久。

      察觉到她的视线,对方从阴影里走出来,一身青衣,长身玉立,不是桑懿又是谁?

      “杨大娘,桑懿送您回去。”

      ……

      在杨樱的归家途中,桑懿端详着对方的神色,将那日窥见的片段和盘托出。

      “……想问问您,此事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

      杨樱给人的印象一直是能说会道,当下却是罕见地沉默下来,她开门的动作忽然顿住,转身用复杂的眼神打量桑懿,似乎是在思考他话里有几分可信。

      半晌,她才很轻地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原是生不下来的……那年我与夫君外出祭祖,却路遇妖人,被逼至悬崖时幸好被一路过的侠士所救。”

      说到这里,杨樱脑海中闪过那包塞进侠士怀里的面饼,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为了减少路上不必要的负担,出发前她只来得及用手帕包了几个面饼作为干粮,负担倒是没了,只是想要报答救命之恩时翻遍全身也就只有几个面饼……

      “因为受到惊吓,小宝还未足月便降生,”说到这里,她因为羞愧而有些涨红的脸忽然唰地一下变白,“我原以为这便是苦难的结束,可没成想,小宝五岁那年忽然失踪,这之后没多久夫君也撒手人寰。”

      杨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平复了许久才勉强平静下来,“神君见笑了,多谢神君听我絮叨,其实这么多年杳无音信,我已经接受现实了,只是……若是诸位在查这一桩的中途发现了疑似我儿的尸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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