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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来日方长从头计2 甚至连伤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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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探究眼神注视着的少年此时正歪头听着一丈开外不间断的输出,也许是为了显得正式,还特意负手站直,俨然一副学堂里乖乖好学生的模样。只是可惜,这唯一听讲的“乖乖好学生”没听几句便垂眸神游天外了起来。
桑懿当下却没有心思关注这些,他只是视线一瞬不离地盯着那玄色袖子掩盖下本该露出有力手掌的地方。只是衣料实在阻挡得厉害,加之四周昏暗能见度本来就不高,看了许久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或许是桑懿放在少年身上的目光太久了,察觉到的少年也不再乖乖“听讲”,”侧身与他对上视线,几乎是视线相接的一瞬间,便朝他露出了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但因着他这一举动,倒是离桑懿的目的相去甚远了。
怀着小心思偷看别人,还恰好被正主抓包,桑懿也做不到当做无事发生般移开目光,但也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问出口,于是只能敛下心中异样,也朝少年笑了笑。对面看着他的反应,脸上笑意不断加深。
“咻——咻——”
两下破空声同时吸引了三个人的注意力。
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栖夫子”已经噤声良久,暴脾气的人破天荒地对于有人在他面前开小差这件事毫无意见,甚至表情僵硬着向他们靠近了些。
“喂,姓玄的——”栖风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喉结上下滚动,下定决心般继续道:“既然……你这么见多识广,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样的东西能在我的剑下毫发无损——且连真容都不曾露过半分?”
他这话一出口,桑懿都来不及注意提醒玄或许并非少年姓氏,而是又顺着打量一番,只见他那握剑的手还在微微发着抖。桑懿这才恍然大悟,感情是被戏耍了一番,这会儿正气得发抖。
只是这一路走来,除了现在他们待的地方有些异常,其余时候甚至没有感知到敌人的丝毫气息,杂乱的气场里干干净净,这听起来都是很荒谬的程度,但也正是如此,他们才会如无头苍蝇一样到处飞,即使看起来已经深入腹地,却还是连对方的皮毛都摸不着。
“栖风真君的实力……”少年终于正色,飞快换了个抱着臂的姿势,眼底的戏谑意味近乎消失,他缓缓道:“不才,只是小人物,并未完全地领教过栖风真君的实力。不过真君在这个位置,想必在九重天也算得上佼佼者。”
褪去了针锋相对的外衣,少年身上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理性睿智,说出来的话客观而冷静,带着让人不得不信服的能力。
——这并不是一个久居凡尘的逍遥散仙能够拥有的气质。
但当下的栖风整个人都沉浸在敌人轻而易举逃脱的愤怒和得到肯定的自得中,两种不同的情绪裹挟着,让他不由得更加急切。
他眼神热切地看着少年,又想如往常般催促,又怕惹得对方不愿开口,只能逼着自己放缓了语气:“那我这般佼佼者,有何敌手?”
少年看了他一眼,冷静开口:“人间是天神道场,哪怕是在这无主之地,真君也是无敌手的。”
只是说着,他忽然又话锋一转,道:“但若是在幽冥界,可就不一定了。”
见少年的推断和自己的判断所差无几,栖风不由得松了口气,既然无敌手,那要了结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骄傲的冲桑懿挑了挑眉。
桑懿给温名扬简单包扎了伤口,正扶着他到更安全的地方,忽然看到栖风这般反应,无奈中又带着隐隐不安。
只是还未等他把不安的想法说出口,那清冽的声音便先一步将噩耗说了出来。
几人面色微变,内心的想法在此时达到了高度的统一——若是与幽冥有关,对方还是能在栖风的攻击下安然无恙的存在,那这件事情就变得凶险起来了。
创世之初并无幽冥,人族在繁衍生息中灵气不断衰退,最终与神分离。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人族死亡便与神族陨落一般归于虚无,生是所有情感得以充盈的过程,死亦是一种回归天地的解脱。
人与神便在此心照不宣的规则下相安无事。
直到原人开始相互倾轧,犯下大错,上天降下洪水,那水中竟封印着补天所余彩石,彩石沾染人间业障之气,化为幽冥。至此,人死化鬼,受刑罚,入轮回。
一时间,众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那铺天盖地的大雾早已经退场,只是残留的潮湿寒气还在不断渗进身体里,昭示着不久前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并不是幻觉。
空气厚重黏腻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耳边也如同被塞了一团棉花,所有动静都变得渺远,但在神经的高度紧绷之下,每一个人都没有错过那微弱断续的声音。
拉长的吱呀声回荡在静谧的夜里,那宅院的大门应声被拉开了一条缝隙。缝隙之下,目光所及处皆是黑暗,那些灯笼投下的微弱光芒微不足道,只能任黑暗不断侵蚀,无端让人背后发凉。
那似有若无的啜泣声,便是从这门缝里发出。
声音哀婉,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惧,正当众人惊疑不定时,温名扬却陡然变了脸色。
*
“各位仙君方才为何不让我冲进去?”温名扬来回踱了好几圈,急的直搓手。像是求助一般,他又道:“我很肯定那声音就是张家女儿的。救人这个事情宜早不宜迟啊?万一……”
“你放心吧,既然能让你回来,就说明事态还能控制。”
栖风心直口快,温名扬的话听得他不开心,当下就挥手朝着人过去,眼神却停留在那抹玄色的背影上,虽然他对这看起来满口胡言的少年也颇为看不惯,但对方不至于荒唐至此,显然还是知道事情轻重缓急的。
被这么反驳,温名扬横眉冷对,但又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嗫嚅半天栖风才勉强听清他在叨叨什么:“……这怎么……天人有别,你们什么都不说,我们怎么知道是在为我们着想。”
栖风简直被气笑了,“上古有神以来,为人族陨落多少?不说便不知道,你不会看吗?你今天说的话,你扪心自问,对不对得起女娲娘娘?”
他步步紧逼,完全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当然对方一脸愧色,早已经没了一开始的嚣张气焰。而本该处于漩涡中心的人此时维持着背对二人坐着的姿势,一动不动。
真是坐没坐相!
栖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突然恨铁不成钢起来:“姓玄的,你没听到吗?都被人怀疑成这样了,不为自己解释解释?”
被迫听他们吵了全程,桑懿强迫自己忽略停留在自己身上灼热的目光,最后还是不得不与坐在对面的少年对上视线。
对方的眼神毫不闪躲,四目相对的瞬间甚至还大大方方笑了一下,这样一来倒显得是桑懿小题大做了。
比起恨铁不成钢,桑懿觉得自己现在更应该找个地缝钻起来。
少年的笑容越来越深,抵在额侧的手指无意识点了起来,愉悦的心情显而易见。
他的姿势依然不变,只是薄唇轻启,慢悠悠道:“还记得那首童谣吗?”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是施了咒一般,让周遭气氛骤然凝滞。
倒不是豁然开朗,毕竟凭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能推演全部真相的人目前还没有出现过,虽然全都静默下来,但从那神色各异的表情来看,大家已经陷入对这两个毫不相关事物究竟有何关联的思考之中。
少年恍若未觉,也并没有要解惑的意思,他终于愿意换了个姿势,视线在栖风和温名扬身上来回转换,最后缓缓停在温名扬脸上。
桑懿还没摸清楚少年意欲何为,只听那清冽的声音继续缓缓落在耳边:“温道长,这童谣在下很感兴趣,不知道道长能否为在下解读一二?”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要辩白啊,给自己正名啊!结果你问一首晦气的童谣?”
栖风扼腕叹息,那要喷火的眼神,桑懿看了,莫名想到在人间时遇到的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父母,栖风此时表现出来的样子,比之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个认知让桑懿生出一丝荒诞的感觉,但随着视线也落在温名扬脸上,却让他生出更荒诞的感觉。
温名扬被锐利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喉咙一阵发紧,心里的话即将倾泻而出,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握紧拳头,竟是硬生生又给咽了回去。
这似乎早在少年意料之中,面对温名扬的拒不配合,他只是挑了挑眉,意有所指丢下一句话便不再看他。
少年身形瘦削,说话也时常不太着调,但做事却实在让人觉得可靠,因而即使当下没有一个明确的解释,但桑懿还是莫名觉得对方可信。
想到温名扬受伤的事情,桑懿也顾不得之前那些不对劲,他不自觉盯着少年隐在袖子里的手,担心道:“阿玄真的没受伤吗?刚才我……”
桑懿越说越小声,不由得抬起眼看少年的神色,对方不说想必是并不想他纠结于此,但温名扬有符咒护体尚且被伤,少年身上灵力近乎没有,这样的境况下不知道怎么样。
看着桑懿越发担忧的神色,少年脸上浅淡的笑意消失,他沉默着拉起袖口,在对方的视线下转动几下,随后才收了回来。
一截洁白无瑕的手臂在桑懿的注视下晃了一圈,确定没有伤口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
可是——
似乎是知道他想要问什么,少年这次在他开口之前率先回道:“阿懿确实没看错,只是我体质特殊,伤口好的快,这些年受的伤多了,不也是这样过来了。”
少年的语气是满不在乎,看桑懿松了的一口气又有要提起来的趋势,他弯了弯嘴角继续轻声道:“其实早就没感觉了,你看,甚至连伤口都不会留下。”
“可是当时的痛,是确确实实存在过的。”
少年不说话了,深深地看着他,眼中的情绪复杂而幽深,但当下的桑懿满腹心神都在自责之中,对于那样的眼神浑然不觉。
良久,少年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声带着哀嚎的痛呼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