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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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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会儿到了地方,态度给我放端正点,话不要多说,听清楚了吗?”
梁豫下午把会都推了,又厚着脸皮联系赵构去杜家庄吃饭,顺道回家把陈殷书捎上了。
陈殷书上了车后座,整个人挤在窗边,恨不得离梁豫几米远。他只有屁股一小块贴在座位上,大概是坐多了伤口会疼。
梁豫懒得理他闹情绪,关了车门板着脸教训了他两句,又问:“保姆给你换药没?”
陈殷书点点头。
“脱裤子给我看看。”
梁豫本意是不信任陈殷书,下意识认为他嘴里没一句真话,要是逞强伤口感染了,添麻烦事。
陈殷书手扒着车门,闻言身体一僵,没动。
梁豫看着他这副犯了错被收拾还苦大仇深委屈上的样子就烦,伸手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拖到身边来。
陈殷书反抗了两下,可他毕竟是个omega,力量上完全比不上梁豫,男人把他手臂一反剪,脖子往下一按,他就一动也动不了趴在人腿上了。
“哥,前面有人……”陈殷书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下湿了。
他想自己果然在梁豫面前是毫无尊严可言的。
司机跟着梁豫两年了,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梁豫没想着要避讳:“你现在知道丢人了?你见人下菜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丢人?”
他一只手攥着陈殷书两只手腕,一只手扯下omega的短裤。短裤下那一截大腿被崭新的绷带绑着,微微勒出一点儿肉来。
梁豫见他没撒谎,把人松开,陈殷书在他腿上抖着没动。
他拍了拍陈殷书的臀侧:“行了,滚回去坐着。”
陈殷书慢吞吞爬起来,睫毛湿湿的,在梁豫身边坐正了。
“你别这副我怎么了你的样子,我告诉你。”梁豫声音又硬又冷:“在我面前装可怜没有用。”
不过,陈殷书此刻却并不是因为责罚的伤痛而难过。
他还在想扶怀的事情。
他其实很想就这么跟梁豫说开,很有骨气地像个独立的omega一样质问他:
既然你是我的未婚夫,为什么还和别的omega关系那么亲密?
他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是陈殷书又有些害怕,万一他这么问,梁豫生气了怎么办?
他一个本来就不般配的未婚妻,去挑衅一般地提起梁豫喜欢的omega,不就是自讨苦吃。
所以问句还是不上不下地堵在了喉咙里。
车内气氛沉闷着,一路开进了停车场。
下车后梁豫好像是怕陈殷书犯蠢抽风跑了,一路上揪着小孩的后领子,坐电梯,上楼,进包间。
梁豫是请客的,于理于情都该早到。他约赵构7点见面,6点40分就进了房间。
梁豫本来对陈殷书憋着口气,想进包间后趁赵构来之前再教育陈殷书两句,可一进门,赵构穿着套挺正式的白衬衫西裤坐在包厢里,已经在了。
赵构看梁豫这么气势汹汹地拖着后面那缩着脑袋的孩子进来,屁股从椅子上稍稍抬起,被惊了一瞬,又点头问好。
梁豫没料到进包厢会看到赵构,那张阴沉的脸瞬间缓和了一些,揪着领子的手顿了顿。
接着,他用了点力把缩在他背后的陈殷书往前一带:“站好,叫人。”
陈殷书那几天盛气凌人的恶劣模样已经全然不见,耷拉着脑袋像条蔫狗。
“……赵老师好。”
梁豫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然后呢?我怎么教你的?”
陈殷书瓮声瓮气:“老师,这几天的事情……对不起。我不该在您教我知识的时候恶作剧,我知道错了。”
赵构原先挺忌惮陈殷书的,觉得这孩子简直不可理喻,没素质没家教,可如今看梁豫这副动怒的模样和陈殷书一脸被教训了的神情,他还是下意识打圆场。
“没事没事,那个……殷书啊,先坐下吧。”
赵构能当老师,一是他思维能力强,二是脾气够好够有耐心。
陈殷书站着没动,他说:“我哥说……您原谅我了我才能坐下。”
赵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死盯着陈殷书的alpha,他还是心软了。
“我原谅你了,你坐下吧。”
原本听陈殷书主动道歉,他心里的成见就已经消了大半,现在看这孩子畏畏缩缩的样子,赵构不知为何再没了脾气。
他一向认为,长歪了的苗子肯定有长歪的原因。陈殷书还小,犯的错不知天高地厚,谁还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拍拍手让这事情过去对大家都好。
包间里只有一张五人圆桌,梁豫先入为主坐在了离赵构只隔了一个座位的椅子上。陈殷书犹犹豫豫要往赵构对面坐,梁豫“啧”了一声。
“主位是给你坐的吗?”
陈殷书愣了愣,他看了看和赵构紧挨着的那个位置,又看看梁豫。
“坐过来。”
陈殷书怕梁豫怕得要死,即使不想和赵构邻座,也只能在梁豫和老师两个人中间落座了。
梁豫抬起手拉了拉袖子,微微起身给赵构倒茶。
赵构算是梁豫的晚辈,点头道谢。
“赵老师,这几天我太忙了,我弟弟的事情实在对不起。”
梁豫为人向来强硬高傲,可如今赵构因为他的疏忽受了那么大委屈,梁豫认为自己的确有错,先低了头。
赵构摆摆手:“不是很大的事情,您其实不用特意叫我来的。”
梁豫道:“你是个好老师,但是他不是个好学生。我没管好他,我有责任。”
赵构初出茅庐,面对这种话还不会接,只是说着“没什么”“不是大事”。
梁豫把手里的茶壶放回转盘上。
“今晚我花钱,但赵老师是东家。想吃什么想喝什么,你来点吧。”
赵构不好拒绝,拿起桌上的菜谱,勾选起来。
他之前只是听说过梁豫这个人,但是和他接触不多,关系也疏远,不清楚他的口味。于是赵构点了招牌,又开口问陈殷书想吃什么。
陈殷书畏手畏脚地,支支吾吾没出声。
“你是加纳来的吧?看着血统像。我听说那边的孩子都爱吃煎饼,你要不要?”
赵构没有给陈殷书压力的意思,直接猜测说。
陈殷书愣了愣,接着点点头。
赵构这个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不管怎么样,总要先吃东西的。”
陈殷书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点酸。
他忽然感觉,一直以来用真心对待他的人,其实是赵构。
即使做出了那种事情,赵构第一想法不是放弃陈殷书,而是继续当老师。
现在在饭桌上,明明可以随意被羞辱的人是他,赵构又点了他想吃的东西。
他好像……的确不应该对赵构干那些只是为了兴趣而让人伤心的事。
以前在部队里,陈殷书只知道如果不把别人踩在脚下,那么自己就会是那个被吃干抹净吸干内脏的人。
怎么会有人甘愿匍匐下身体去当牛做马呢?
陈殷书不理解赵构,所以认为他的善意一定不是纯粹的,而是夹杂着恶的。
可现在他看着这个人,又忍不住改观了。
接下来陈殷书一直没说话,梁豫在他身边说着对赵构夸赞、安抚的话,还说这几天的功课报酬会双倍日结给他。
梁豫今天过于慈眉善目,赵构也很快和他攀谈起来,陈殷书夹在两个人中间,尴尬又狼狈。
他只吃了点离自己近的菜,很油,不太好吃。
末了,梁豫抽了两张纸巾擦嘴,说要去卫生间换抑制贴。
陈殷书有些庆幸他短暂离开了,但又不知所措于要和赵构单独相处。
梁豫离开后,赵构在寂静中忽然开口了。
“殷书,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会听我的。”
赵构说话的时候有些犹豫。
“但我还是想说点有些空洞的话。”
“你北汉语说得很好,学东西也很快。要是学好,会是个很优秀的学生。”
“我来自龙芥,你可能没听过,那是个小镇,在川岛附近。我的家人是渔民,也不认识字。我的爸爸是渔民,妈妈是杀鱼匠,他们没有见过龙芥海湾后面的地方。”
“本来我也该是这样的,出生,长大,结婚,再成为和我父母一样的人。但是我的成绩好,表姨是老师,她说得让我继续读书。”
“后来我靠着考大学来到了西州,我和我家的世世代代不一样了。”
他说完之后,看陈殷书没反驳,还有些愣神,又加了一句:“你和我不一样,你有梁前辈给你兜底。”
“可是殷书啊,每一个人的生命是不一样的,你不好奇如果离开了他你会是什么样的吗?”
陈殷书这个时候颤颤地来了一句:“我已经15了,在这里像我这么大的小孩都上高中了,我还不认识字,有什么学的必要吗?”
“学习本身就是必要的,和时间没有关系。就像我,我现在也在听别的老师讲课学习,你哥也要参加峰会和别人交流。”
“况且,如果觉得落后了那就更不应该留在原地,而是尝试着往前走啊。走着走着说不定就离开了呢?”
赵构似乎觉得自己讲得太啰嗦,见陈殷书没有回答,就闭了嘴。
他转身从包里拿出一叠订好的打印纸。
“我把后面几节课的教案打印好了,你可以扔掉,也可以有空的时候看一看。题目答案在最后几页,注意对着题号。”
陈殷书接过了教案。
他的视线已经糊了,但是又觉得在赵构面前掉眼泪太丢脸,只好说自己要去洗手间。
陈殷书窝在厕所隔间哭了一会儿,赵构几十个小时讲得知识成了耳旁风,方才不到十分钟碎碎念的杂话陈殷书却听进去了。
他能够在如今的生活中得到主动权的方法只有让自己变得强大。
想要变强大那就得念书,那就得学。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不起赵构,赵构是个那么好的人。
陈殷书发泄地哭完后,情绪稳定了些,他在洗手间洗了把脸,又擦干眼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他想着一会儿要再和赵构好好道歉的,不是因为梁豫揍了他,而是他真的对不住。
可是推开了包厢门,只有梁豫坐在桌边刷着手机,赵构早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