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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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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杀了我呢?”
梁豫第二天早上坐在办公室里的时候,忽然想起陈殷书这句问话。
他当时给出的回答是:
“因为杀了你我需要承担的后果比和你结婚严重。二者相比,择优而选。”
接着,他看见陈殷书露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表情。
“杀人又不一定会被发现,你可以制造意外啊,或者是请别人。”
梁豫觉得这孩子脑子真有点毛病,叫他赶快滚回去睡觉了。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一琢磨,梁豫恍然琢磨明白了些:
陈殷书觉得自己的命是不值钱的。
上战场对于梁豫来说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但是他还记得在卫生所援助时,一个个抬进来血肉模糊的人和一具具往外扔的尸体。
起初,梁豫觉得触目惊心,可是见多了,内心也开始习以为常。
伤痛只是一个个病理名称,死亡只是每天叠加的数字。
国际救援队的军人尚且会麻木,更何况是在战争中长大的小孩。
陈殷书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别人的生命当然更加无关紧要。他站在了梁豫的角度,给出了答案。
——如果有人触碰到了我的利益,我会选择杀了他。
这种思想很大问题。
梁豫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必须亲手掐断这种危险的苗头,趁着陈殷书还管得住。
梁豫对着电脑上的文件正走神着,忽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垂眸一看,备注是一个“扶”字。
似乎是有些意外扶怀会在这个时间点打过来,梁豫眉头皱了皱,拿起手机点了接听。
“老梁,上周末去吃饭我是不是有条外套放你车上了?”
梁豫回忆了一下。
那天扶怀约他去了漱玉阁吃窑鸡,顺便谈谈维莎和康达后续合作的事情。
结果这人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事情谈到一半,干了几杯白的先一头睡下了。
后来司机好像确实有提醒他扶怀的衣服挂在车座上,但是梁豫只是叫人收好,没想到这几天忙得连轴转,忘了还给本人。
“好像确实在我那儿。王妈给它收我的衣帽间了。”
扶怀在那头急忙道:“衣服侧面有个防水隔袋,我u盘落里边了,现在急用。你能不能找人送我单位去?”
梁豫“嘶”了一声:“我家现在没人能帮你,佣人没衣帽间的钥匙。”
扶怀下午要去组织部开会,领导让他汇报的资料全存在那个盘里。
“完了完了麻烦了麻烦了……”
梁豫听着扶怀在那边急得冒烟,想了想:“要不我叫秘书把备用钥匙送给你,你去我家拿。”
平常梁豫是不太喜欢外人进家里的,但是和扶怀毕竟认识了十几年,这次又确实是他的疏忽,于是稍微退让。
“那行,你叫他赶紧送过来,还有三个小时就要到场了,我还没吃午饭……等一会儿我去你家再跟你通电话。”
“好,再电联。”
梁豫挂了电话,接着拨通内线叫助理来拿东西。
二十分钟后,扶怀拿着钥匙打车紧赶慢赶去了碧景湾,直奔别墅大门。
…………
…………
陈殷书发现,昨晚的疼痛不过冰山一角,酷刑今天才真正开始。
他平时习惯侧睡,半夜爱翻身,晚上每一次无意识的翻身都会把他硬生生疼到清醒。
梁豫给他大腿上包了绷带,那一片皮肤也完全不能受力,坐只能屁股挨着地面或凳子,躺腿也不能放平。
陈殷书怕疼,睡也睡不好醒也醒不来,一直被折磨到天光大亮。
他一边在心里咒骂梁豫下手阴,一边认命地起床去洗手间洗漱。
正在一楼刷牙的时候,大门忽然响了一下。
陈殷书现在对梁豫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畏惧,随之一抖。
他咬着牙刷,将厕所门打开一条缝,门口皮鞋踩地的声音啪嗒响起,接着一个清朗的男音传出来。
“为什么要重新汇报?可能是有一些事情没对接好……我也懒得想这么多,反正我下个月就要调任了。”
陈殷书心跳咚咚用力砸了几下。
不是梁豫?
他住进来这几天,好像还真没见过梁豫带外人进来。
这时候,陌生人又开口讲话了:“真是,我在那个死气沉沉的老头子底下待够了。这种只有看见屁股和可以塞进屁股里的钱才会眼睛发亮的老不死,冬天就该多盖点土,不要硬不起来就把下半身冻僵伪装成自己性功能超群。”
“以后?哦,我还没跟你说呢,程以先不是刚上来嘛,他原先那个秘书刚好因为身体原因辞了工作,看了推荐信把我招进办公室了……”
陈殷书透过门缝,他看见一个身段瘦削,穿着黑西装的年轻男人走近。
陈殷书的视线往上抬,一张白皙精致过分了的面容映入眼帘,桃花目高鼻梁,下颌随着动作微微紧绷,勾勒出一条锐利的弧度,宛如一只傲气的天鹅。
但是天鹅下一秒就朝电话那头开口:“卫生会领导换人了?不会是那个让人忍不住把他脑袋拧下来的死婊子吧?”
在陈殷书眼里,梁豫家简直就是一片往来无白丁的清静之地,扶怀顶着一张漂亮的脸张口就是粗俗的词汇,陈殷书居然不太习惯得来。
他是谁?
陈殷书躲在门板背后偷听,他看着扶怀拿钥匙上了楼。
没一会儿,楼上响起了开门声和点点脚步声,窸窸窣窣一阵,扶怀手里多了条套衫走下来。
他似乎还在讲电话,但是声音小了些:“梁豫,你让他来家里住了?你的小未婚妻?”
陈殷书扒在门框上的手紧了紧。
他在跟……他在跟梁豫打电话?
他想象不出来梁豫那样的人,居然能够接受另一个人在他面前骂那么脏的词。
扶怀的声音继续响起,陈殷书耳朵竖得更高。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哈哈,谁叫你不早点结婚——没想到我们大名鼎鼎的梁老板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你也别想不开,百分之九十五的匹配度也不错嘛,上床至少是爽的。哎,别骂我,老古董你懂什么,我想要还没有呢。”
“好了好了我不烦你了,挂了。”
挂了电话,扶怀把手机揣兜里,顺走了桌上一颗薄荷糖,去门口准备穿鞋离开。
陈殷书听见了外面的关门声。
接着,他身体有些僵硬地吐掉口中的泡沫,漱口,洗牙刷。
那个人,他是梁豫的朋友?
可如果是普通朋友的话……为什么会知道梁豫那么多私事,而且能够随意进出家门?
他长得好漂亮,脖子上贴的腺体贴型号,好像是omega用的……
忽然,一个有些可怕的猜测涌上陈殷书心头。
难道说其实梁豫在遇到他之前就已经有了亲密的omega,只是所有人关系在信息素的捆绑之下只能被迫终止?
梁豫那么讨厌他,除了他上不来台面,还是因为……
因为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陈殷书抬起头来,看向了镜子里自己的脸。
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陈殷书开始有些自惭形秽。
陈殷书的五官偏秀气,却没有扶怀那般一眼望过去浓墨重彩瑰丽招人的底子。
他甚至觉得自己要是个alpha,都更可能喜欢上扶怀。
陈殷书低下头,草草洗了把脸,心底的异样却生根发芽,堵得人喘不过气。
大腿根的伤口又开始一阵阵地疼,他忽然想起在景城的时候有个漂亮姐姐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帮忙去跟踪另一名女A。
陈殷书偷偷拍到了那个女A和别人上床的画面,在这之后不久,雇佣他的漂亮姐姐就没再出现过了。
陈殷书那时候对情感的不忠还在当儿戏看,但是到了自己身上,他心闷得厉害。
不,他和梁豫之间……有感情吗?
陈殷书问自己:
你喜欢梁豫吗?
他第一次见到梁豫的时候,的确被眼前这个高大俊美的alpha扰乱了心神。他以为自己这个破破烂烂的腺体,匹配到的也只会是和他一样下贱的劣质A。
不过这个猜想也并没有被完全推翻——
他和梁豫只是信息素匹配上,但是性格,身份地位,思想都完全错位了。
短暂的好感被汹涌的迷茫所替代,可是物质的补足又让陈殷书起了更深的贪念。
那又怎么样。
即使不喜欢我那又怎么样?
还不是要给我吃给我喝,让我住你的房子,给我花你的钱。
我的一切卑鄙与可耻的行径你都要包容。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跟你结婚,没有人能够改变。我只需要稍微顺从你,你就会给予以往我毫无尊严匍匐在地也得不到的东西。
他在赵构身上嚣张跋扈了一顿,而昨天晚上梁豫就又重新教了他一件事——
陈殷书在这段婚姻里是可以被压迫和控制的。
梁豫可以用暴力让他屈服,把他变成任何主导者想要的模样。
陈殷书想,如果梁豫真的在外面有红颜知己,那么婚后他是不是也必须接受,如果不接受梁豫就会揍他?
那我在他身边的人眼里又算什么?
陈殷书忽然想起了扶怀那句“至少在床上是爽的”。
斐济杯?
陈殷书忽然有些恐惧,他想起了小时候和自己一起玩耍的少年兵,被几个士兵拖去了帐篷里翻来覆去的折磨。最后,他的肠子掉出来一截,被扔去了雪地里,像只长了尾巴的死猫。
接着,他的脑海里忽然又回闪出与那位童年好友一起捉兔子烤着吃的画面,他们把削尖的竹条穿透兔子的身体,架在火上。
兔子毛都没拔干净,嘴巴里穿着签子的时候还活着,瞳孔放大后腿蹬着,却怎么也跑不掉。
陈殷书捂住嘴,弯腰往马桶上一趴,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