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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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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帕?”
梁豫早上有个会议,对着镜子穿好正装正打着领带的时候,收拾院子的小芬拿着条已经洗干净叠好的方巾交给他。
主人家地方大,难免会有些遗落东西的时候,这东西小价钱却不好说,家里帮忙的下人都不敢随意处置。
“今天早上我浇花的时候,在玫瑰丛旁边发现的。这样子看着像您从达瓦内带回来的那条,就洗干净跟您说一声。”
梁豫扭头,看着帕子上绣着的骑士御马的图,认出这的确是常带在身上的。
“我没去过院子里啊,怎么会在花丛里发现这个?”
小芬也讲不出来:“可能是您走路的时候掉了,被野猫叼走了吧。”
梁豫拿过帕子,这物件好像在湿泥里闷了许久,即使洗干净,还是皱巴巴的。
他摩挲了一下手帕。
它是去国外谈生意的时候看着合眼缘买的,梁豫一直挺喜欢,用着也趁手。
可金贵的东西也更容易损坏,帕子边缘已经有些冒线,尺寸看着缩了水,全然没有梁豫心里满意着的触感了。
“扔了吧。”梁豫手腕抬了抬,把帕子塞回给了小芬。
小芬应下转身要走,梁豫又忽然叫住她。
“等会儿。”
“叫陈殷书过来,我有事跟他讲。”
小芬上楼把还在洗漱的少年喊下来,陈殷书身上穿着一条松松垮垮的衬衫,五分短裤套在腿上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看着一把就能握住的小腿。
他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发根上下左右翘起,平添了几分傻气。
梁豫看他这个样子,不耐烦道:“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把头发梳一下,衣服扣好。”
陈殷书抬手用五指探进发根梳理了一下发丝,又乖乖低头把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
梁豫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那张椅子:“坐。”
陈殷书照做,梁豫一边戴腕表一边说:“今天早上九点,我请的家教回来。你懂事点礼貌点,不要给我丢脸。”
“课程主要是语言文学和阅读能力方面的,一天上七个小时,每两天会有一次小测,每周一次卷测,课后除了作业还要练字,我会抽时间看着你。”
陈殷书看着又乖又认真地听人说话。
他的目光却黏在了梁豫的手上。
那骨节分明的大手随着戴表的动作微微紧绷,旋转,手腕的经脉从白皙皮肤表面突起,五指不经意间收紧的时候,关节迸发出内敛的力度。
看着打人很疼的样子。
想到这一点,陈殷书的内心涌现出一种奇怪的心情,好像是害怕畏惧,但是又在隐隐好奇要是打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感觉。
“我跟你说话呢,陈殷书。”
忽地,梁豫有些不满的声音才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陈殷书慌忙点点头,他说什么都应下。
“每次考试的结果老师都会告诉我,要是考试考不好,我会揍你。”
梁豫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威胁还是有用的。真的打另说,但吓一下总归是好的。
陈殷书果真低着头抖了一下。
但是那种抖并不是害怕,反而是种被戳穿的心虚。陈殷书看得出来梁豫只是随口一说,但心里还是一惊——
他知道要是把心里那种怪异的想法说出来,梁豫只会更厌弃他,于是对此闭口不谈。
梁豫也没那么多时间跟家里这个小孩废口舌,他说完就拿了包去门口。
“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关门声响起。
陈殷书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没过多久,仆人端了早餐上来。
早餐是梁豫吩咐保姆特意做的,脂油偏高,明目张胆地嫌弃陈殷书太瘦了,看着就硌人。
梁豫在伴侣的挑选上不仅看脸,身材也要不胖不瘦,看着漂亮抱着也舒服的omega。
他想把陈殷书养胖点儿。
可偏偏陈殷书口味清淡,他吃了两口腻得厉害,就放了刀叉。女佣劝他再吃点,都是梁总安排的,可陈殷书看着盘里的鱼肉胃里犯涨,下不去嘴,就让佣人放着说自己晚点吃。
晚点吃晚点吃,最后还是一动没再动。
盘子里的鱼凉了,亮着一片油渍,腥得没法下口。
不一会儿,家教就来屋里了。
梁豫给他找的家教是个男beta,戴着黑框眼镜理着寸头,二十出头,看着不太好亲近。
但是陈殷书不怕他,谁动得了他谁动不了他这孩子心里门清。
反而,他还起了点儿捉弄的心思。
眼前这个beta看着就古板无趣,就连自我介绍都只是干巴巴的一句:“你好,我姓赵,南华大学的,你可以叫我赵老师。”
越是沉闷的人,逗弄起来反应才越有趣。
赵构初来乍到,神色还有些局促,询问陈殷书想在哪儿上课。
陈殷书看着又乖又软地说:“老师,就在客厅吧,我的房间窄。”
赵构听了,一句话没多说就在他旁边坐下,拉开黑色的双肩包把教学资料往外拿。
他从文学师范刚毕业,是商文琢好友的学生,也是梁豫顺着关系找过来的。
梁豫跟他说:“你教的这个孩子可能比较麻烦,他不太认识字,需要点耐心。我选你来,也是看你年轻些,多些教学的热情,和他好相处。”
“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他。”
彼时赵构是个还怀揣着为联盟教育做出贡献的年轻毕业生,梁豫这番话对于他来说与吹捧无异,于是他很快答应下来:
“梁先生,我一定尽全力教他。”
第一节课赵构印了两份资料,一份是拼音的记背书写,还有一份是文章阅读。
文章阅读把拼音标出,内容是汉字的发展、偏旁部首的定义分类,后面还有几道题,都是赵构自己出的。
把文字与拼音的学习融在一块,这对于一个语言能力成熟但是读写匮乏的人来说是引导性的融会贯通,赵构筛了好几版教案,最终选出了这两份。
那陈殷书此刻在干什么呢?
他的眼睛在赵构的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脑子自动处理出了赵构的钱包在哪,手机在哪,表是什么型号可以怎么偷,身上还有哪些地方可能藏着值钱的东西。
陈殷书偷东西偷惯了,起初唯唯诺诺诚惶诚恐,再而初尝甜头欲罢不能,精通之后如鱼得水手到必成,现在是不仅偷还能生出一种成就感来。
赵构在给他掰开了揉碎了一字一句讲,陈殷书听了个一知半解,看他的表戴在握笔的手上,馊主意涌上心头。
“老师,我给你倒杯水吧。”陈殷书忽然小心翼翼又试探性地开口,那双绿眼睛带着点湿气看着家教,显得更让人怜惜。
赵构愣了愣。
他被突然打断了讲课的节奏,大脑卡了一下。
陈殷书没等他开口,起身去厨房拿了烧水壶,倒了一杯凉开水在纸杯里。
“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是昨晚没睡好吗?”
赵构接过水杯道了谢。
他还觉得这孩子挺细心的,赵构嗓子的确有些难受,昨晚备课磨蹭了许久,凌晨才睡。
陈殷书故意把水杯放在他左手边,赵构的惯用手是右手,他得侧过身来拿。
忽然,陈殷书又一声惊呼,他的脚下好像响了一声,赵构连忙低头看——
是自己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赵构刚换的手机,心疼得不行,连忙要弯腰捡。
陈殷书点头哈腰,一边为踩到他的手机道歉,一边把手机捡起来递给赵构。
赵构此时右手拿着水,就习惯性左手去接,而就在他接过手机的一瞬间,靠在他身边的陈殷书手指一搓,那块细腕表就溜到了手里。
他把腕表先是隐在了袖子里,接着手指一转,塞进了沙发缝,整个动作不过一秒钟,就让赵构的手表无影无踪。
但是赵构根本没注意到陈殷书的动作,他甚至不知道表被偷了。格子衫的袖口刚好盖住腕表的位置,手腕的触觉不敏感,丢了东西更是在不觉之中。
接下来,陈殷书就一边期待着赵构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丢了东西,一边左耳进右耳出地听赵构讲课。
陈殷书自幼就不认识几个字,也没读过书,他对这方面根本没兴趣。
有的时候他看着那些拿着文凭找不到工作的人,还会暗暗嘲讽:读了书也不过如此。
所以,早上梁豫才叫他好好念书那番话,他其实根本没听进去。
陈殷书认为,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可不是读书,而是多讨好讨好梁豫糊弄过去,好婚后混口好吃的饭。
陈殷书不相信梁豫真的会管他。
找家教,考试,让他注意形象,那不过是顾及梁豫自己面子的活。
让他看起来不那么丢人罢了。
陈殷书顺从地接受这些,又不是因为自己需要,自始至终都只是让梁豫称心如意而已。
所以学不学成又有什么关系呢?事事顺意哄着他开心不就好了。
反正梁豫这种alpha在他结婚后大概也不会让他出去工作,学了也没用,趁早躺平还能过得轻松。
于是,早上的课程就在一阵阵风扇声和陈殷书安静的走神中渡过去了。
梁豫包了家教的午饭,中午赵构留下来和陈殷书一起用餐。
桌子上的菜品三荤两素,又有海鲜,陈殷书看了直翻白眼。
倒是赵构挺上心这些菜,吃饭的时候,他把肉和海鲜都往陈殷书这边摆,吃着吃着还给陈殷书加菜。
可是陈殷书并不领情,他对赵构说:“我不爱吃鱿鱼。”
赵构没听出来这孩子是叫他别擅自给他夹菜,只是回答:“你太瘦了,多吃点。”
陈殷书没说话,低头扒饭的时候把鱿鱼都晾在一边。
赵构还想说什么,无意间低头看到自己空荡荡的右手腕,忽然愣住了。
他骤地放下碗筷,快步去客厅急匆匆转了一圈,小心翼翼这那翻找了一下,但是无获而归。
陈殷书见状,一下子来了兴趣,撑着脑袋看向赵构。
“老师,你在找什么?”
赵构声音有些慌张。
“我表不见了。”
陈殷书眯了眯眼。
只是丢个表,不至于反应那么大吧。而且那玩意儿在他看来,是个小牌子,不值钱。
赵构丢了它,那么着急做什么?
陈殷书没想通,但是看着他着急又觉得挺有意思,忽然笑了一下。
赵构听见餐桌那边的动静,还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陈殷书刚刚是在笑?
那是什么意思?
陈殷书看他这个懵懂的样子,捉弄人的快感从心头窜起,神色更加恶劣。
“赵老师,你不用找了,我知道你的表在哪里。”
赵构抬起头来。
“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