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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梁豫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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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豫就这样接了陈殷书回家。
其实他也没想长期把这孩子留在半山别墅,他只是需要给自己一点时间消化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
他和陈殷书迟早会同居的,梁豫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
扶怀的消息很快,那天在酒店谈判的时候,他就打电话过来,开门见山问梁豫:“听救助会的人说,他们那儿有个小孩和你匹配上了?”
梁豫没否认,只是叫他别再提。
扶怀半开玩笑地调侃:“梁豫,这可是终身大事啊。你要是实在接受不了,找人给他开个非户籍证明呗。”
联盟实行双户籍制度,必须父母都是北联盟居民,孩子才能录入系统。
陈殷书的生母身份不详,父亲是北联盟人,才拿到的户口。
这其中稍微操作一下,把陈殷书的户销了不是什么难事。
梁豫说:“你这和杀了他没区别。”
陈殷书是混血儿,因为是烈士遗孤才被接回来安排寄养,拿到了北联盟的居留证。
他如果被销户,等待他的就是遣返驱逐出境,回到战争中。
梁豫可以做到对陈殷书的不幸漠视不理,但是做不到把一条已经挣扎上岸生命,再次扔去火堆中。
他不喜欢陈殷书,但是让陈殷书因为和他结婚这件事就去死,梁豫觉得有点过了。
也幸好,陈殷书遇到的是他,要是匹配上了另外哪个纨绔,这孩子还真有可能脑袋分家。
当天晚上,他让王妈把那间他用来放收藏书目的小房间收拾出来。书房本就装修成了榻榻米的样式,把地板升高一些铺个垫子就能睡人。
贵重物品都收拾出去了之后,梁豫把陈殷书叫过来,问他喜不喜欢。
陈殷书点点头,没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梁豫感觉他的眼眶红了。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感激涕零来形容说:“哥,等我长大一些,我会报答你的。”
梁豫冷着脸看着他:“你想怎么还我?”
陈殷书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做什么都成。”
梁豫挑眉:“做什么都可以?”
陈殷书期艾地看着他。
梁豫感觉他要是叫陈殷书趴下学狗叫他都会答应。
“我要你在一个星期之内学完拼音汉字。”
陈殷书愣了愣。
“学完了就去上中学,十八岁之前再考个高级联盟学院,可以吗?”
说完,不等陈殷书回答,梁豫道:“我也知道你不可以。”
“所以在我面前你少讲这种没脑子的话。我就这么直白地告诉你,我想要的东西你没有。就算是把你卖了,换来的也是我最不缺的东西,完了我还能烧给你,知道吗?”
陈殷书低着头不讲话了。
梁豫凑近,温热的呼吸打在陈殷书脸上:“你要是真那么稀罕我,下周我给你请家教你就给我好好学,少让我操心,我没空理你。”
说完,梁豫转身离开了书房。
陈殷书缓缓关了门,靠着门板慢慢滑下。
他并拢膝盖,感觉到了小腹的温热。
刚才梁豫的腺体贴翘了个角,alpha又刚过了易感期,腺体处于亚活跃期,根本没发现自己信息素泄露了。
陈殷书第一次闻到了和自己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五的信息素。
只是靠近了一点,只是在鼻息间过了一下,他就已经要腿软站不住。
这种全身瘫软忍不住想要臣服索取更多的感觉,它在陈殷书过往没分化的人生里从未出现过。
只是昙花一现,他就着急忙慌想要抓住。
陈殷书不是个有自制力的人。
少年对欲念从来都不浅尝辄止,他的手抖了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条手巾来。
陈殷书偷窃成性,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把梁豫外套里的帕子顺到了自己身上。
衣冠楚楚的商业人士总会备着一条丝巾擦手擦脸,应付不时之需。这条手巾梁豫飞机上才用过,上面有微量的信息素。
但是这些对于刚刚分化的陈殷书来说,够了。
他撕下自己腺体上覆盖着的隔离贴,迫不及待地把梁豫的手巾敷在后脖颈上。
陈殷书害怕未婚夫,但是却如饮盐止咳般对信息素陌生的愉悦上瘾。
一条手巾而已,陈殷书用力地用它在软软的腺体上搓了搓,一股燥、热酥麻就顺着脖子直通下方。
原来梁豫的味道是这样的……
是香的,发热的。
这股味道好像是花……什么花,好熟悉,但是不记得了……
不够。
远远不够。
正享用,他的身体忽然因为瘫软稍微一歪,整个人往前栽在了床垫前,猝不及防地,陈殷书浑身打着颤,灵魂都要丢了。
他喘着气,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那种奇异的快乐就转瞬即逝。
他垂下头,似是惋惜,又不禁龌龊地想象,要是梁豫的信息素在他周围浓郁起来,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陈殷书把已经因为汗湿贴在自己腺体上的手巾揭下,放在鼻子下狠吸,试图再得到一些慰藉。
可是,已经没有了。
已经一点也不剩了。
剩下的,只有他自己的那种,荒凉又孤独的气味。
陈殷书燥热的心不知道为什么沉了下去。
他后知后觉地慌张起来:梁豫要是知道,他居然干出了这种事,会是什么反应?
会更加讨厌他吗?
大概会的。
但陈殷书并不会觉得自己有错。他转念一想,卑鄙地为自己辩解:
梁豫根本不缺这些东西,我只是捡点他不要的垃圾满足自己,这是人之常情。
只要不让他知道就好了。
他这么想着,又把手巾拿到鼻子下闻了闻。
乱七八糟的味道混在一块,有点让人觉得恶心。
陈殷书手一抖,忽然把它揉成一团,好像那是一张废纸。
他爬起身来,夜深人静,逃跑似的去冲澡了。
陈殷书再睡下,已经是凌晨。
他又做梦了。
遥远的寒冬,沃尔顿被狙击手一枪直射心脏,死的时候,跟他说——
“好短啊,伊索,我们居然……只是认识了两个月而已。”
“我居然两个月就把能教你的都交给你了。”
陈殷书,不,伊索帮他按着汩汩流血的伤口,抱着沃尔顿躲在掩体后,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伊索,我已经62岁了,活了很久……、很久了。但是你要活下去,活得比我久。”
伊索看着他的眼神涣散了,说的话也越发含糊不清。沃尔顿用不太标准的北汉语继续说:“偷偷告诉你,我的家乡是个很漂亮的地方,如果你活下去迟早有一天会看到……”
沃尔顿抬起手,摸着伊索流泪的眼睛:“对,那里有一片绿色的山脉……然后,山脉下的河流这样淌下来……”
他的手指描绘着伊索的泪痕,来到了他的鼻子。
“这里是……这里是我的房子,里面会传出布谷鸟闹钟叮咚叮咚的声音……”
然后是嘴唇。
“红色的石板路……我和我的爱人经常、咳,一起散步……”
后面的话慢慢变成了沃尔顿的母语,伊索没听懂。
“Ya lo verás.(你会看到的)”
“De donde vengo.(我的家)”
其实,沃尔顿的家在两年前就被炸成废墟了。
他是个老师,会好几门外语,喜欢给他变点小魔术。
是这个人教了陈殷书怎么做侦查,搜物资,做饭,以及偷别的士兵的东西。
后来陈殷书被一个少尉捡走,成了后勤。因为他个子小,能干摸敌营的活,所以少尉不允许其他士兵玷污他。
两年后,少尉也死了。
只是在这之前,北联盟烈士父亲的侄子找到了流离失所多年的伊索,托人把他带回了景城。
景城不打仗,但日子也不太好过,收养他的陈老头待他不如一条狗。
他梦见自己偷了陈老头的酒坛子,结果打开一看,陈老头的脑瓜子在坛底,那双浑浊的苍目抬起来看他。
陈殷书浑身一激灵,醒了。
醒了也像是一场噩梦,因为接下来又是无法入眠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