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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黑兽 左肋的剧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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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肋的剧痛还在往骨缝儿里钻,我趴在地上,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混着无名压抑的嘶吼。他盯着我身后,眉头拧成死结,眼里满是极端的苦恼——那支贯穿我身体的弩箭,竟还有余劲,不知击中了什么。我想回头看,可脖颈像灌了铅,只能瞥见他喉结剧烈滚动,双手突然向后一推。
“哗啦”一声,四只黑影从他腰际的暗袋里滑出来,重重砸在杯盘狼藉的桌面上。我眯眼细看,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那是四只半大的黑兽,尖牙森森泛着冷光,前爪上还束着三寸长的腕刀,刀刃反着幽青的光,正是淬过毒的证明。它们落地时发出“呜呜”的低吼,眼珠四下扫视,下一秒就分作两路,一路朝着耳室的弩手猛扑,一路直冲着我来,爪子刮过青砖,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我心里一沉——原本设下声东击西之计,是想引开无名的注意力,趁机救回熊儿,可此刻看无名的反应,他对我身后的“东西”远比我中箭更在意,再联想到方才猛虎的反常,隐约猜到他与那只大虫之间,定有不寻常的干系。黑影的腥风已经先到鼻腔,我却顾不上身后的致命威胁,麻木地往前匍匐——每动一下,左肋的伤口就像被撕开,血浸透了衣料,在青砖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体力流失得比我想的还快。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是猛虎的尸体。我侧过脸,近距离看着这只方才还凶戾的大虫——它的双目竟是两个黑洞,眼窝空空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走了。盲虎怎么会捕猎?
这个疑问刚冒出来,就被熊儿微弱的哭声压了下去。我不管不顾地往前爬,指甲抠进砖缝里,连指尖磨出血都没知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熊儿,护她周全。
终于,我的指尖触到了一片温暖——是熊儿的脚踝!她的脚底还沾着点草屑,软乎乎的,与我冰凉的手形成鲜明对比。就在这时,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我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我费解地抬头,目光撞进孙八的眼睛里——此刻他脸上沾着尘土,却没了往日的冷硬,只剩一片苦涩。
“我曾经也有个女儿,”他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目光落在熊儿身上,柔和得不像他,“也爱攥着我的衣角,要吃蜜渍金橘。”说着,他苦涩地笑了笑,双手轻轻将熊儿往前一送。熊儿立刻扑到我身边,小手紧紧抱住我的脖子,哽咽着喊“爹”,温热的眼泪落在我满是血污的颈间。
我刚要开口,就见孙八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光一闪,转身揉身向前。他后背的猎装裂开一道大口子,露出深可见骨的爪伤——那伤口边缘还在渗血,皮肉翻卷着,能看见白骨,显然是刚添的新伤,与旧疤层层叠叠地缠在一起。原来猛虎中箭发狂噬人时,竟是他舍身相护。
“护好你们自己!杜大人。”孙八的声音像一柄弯刀迎上扑来的黑兽。
黑兽的腕刀狠狠劈向他的胳膊,他侧身躲开,刀背重重砸在黑兽的头骨上,“咔嚓”一声脆响,黑兽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可剩下的黑兽更凶了,围着他嘶吼,爪刀不断往他伤口上划,血珠溅落在猛虎的尸体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我抱着熊儿,慢慢往墙角挪。左肋的血还在流,眼前阵阵发黑,却死死盯着孙八的背影——这个前几日还眼神冰冷的猎户,此刻却像堵墙,挡在我们和死亡之间。耳室那边传来弩手的惨叫,正在被黑兽毙杀。
无名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孙八。手里的锈剑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竟也没再动手。
屋中的烛火只剩最后一盏,映着满地的血污与尸体,空气里满是腥气。我低头看着怀里的熊儿,她吓得浑身发抖,却紧紧攥着我的衣角。我用尽力气摸了摸她的头,哑着嗓子说:“别怕,爹在。”可心里却清楚,这场绝境,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