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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机藏 “嗡——” ...

  •   “嗡——”

      劲弩爆裂的锐响再度炸响时,我只觉眼前猛地一黑,左肋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剜了一下,疼得肺腑都在颤。紧接着,冰凉的铁尖穿透衣料,划过皮肉留下可怕的伤口,寒意顺着血脉往四肢蔓延。我踉跄着后退半步,视线开始模糊,却死死盯住前方——宗文正扑过来,脸上满是绝望,嘴唇哆嗦着喊“爹”,可声音像被掐在喉咙里,连半个字都吐不真。他的手伸过来,想扶我,却只抓到一片虚空。我想开口说“别怕”,可血沫涌到舌尖,咸腥的味道堵住了所有话。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他通红的眼眶,还有那双手——刚才还在身后悄悄摆弄木片的手,此刻正徒劳地悬在半空,指缝里还沾着木屑。

      “啾——”

      鸟语声裹着暖融融的阳光,钻进耳朵里时,我猛地睁开眼。指尖触到的是软乎乎的草垫,鼻尖萦绕着新翻泥土的气息。春光明媚的下午,舍外的桃树开了花,粉白的花瓣飘进窗棂,落在宗武的书案上。他正伏案写着什么,握着炭笔的手悬在纸上,笔尖轻轻顿着,眉头微蹙——像极了我当年在长安灯下改诗的模样。

      一股畅慰的暖意涌到胸口,我轻轻咳嗽了一声。宗武立刻抬头,眼里闪过惊喜:“爹,你醒了!”他放下笔走过来,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我在抄你上次写的《秦州杂诗》,怕忘了。”我接过纸,指尖触到炭笔的余温,字里行间的墨气仿佛还新鲜。可目光扫过对面的草垫时,我顿了顿——宗文的位置是空的,草垫叠得整整齐齐,却没见人影。

      “宗文呢?”我问。宗武挠挠头:“一早见他拿着木片出去了,说要找个安静地方。”

      我循着院角的银柏香气找过去,在柴房与院墙的空隙里,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高密的柏树枝叶织成荫,日光透过缝隙漏下来,在宗文后背的单衣上印下细碎的影子,像极了长安城里常见的柏叶纹锦。他蹲在草地上,背对着我,手里正摆弄着什么,指尖翻飞,木片在他掌心听话地转着。

      我放轻脚步走近,才看清他在做木活——几片薄木片被削得光滑,用细麻绳捆着,转眼间就拼成了个小鹿的模样。小鹿的角是用柏树枝做的,尖尖的,还带着树皮的纹路。他举起来,对着漏下的阳光看了看,又用指甲轻轻刮了刮鹿腿,微调着角度,眼神专注得像在雕琢一件珍宝。我也不知不觉眯起眼,看那小鹿在光下泛着浅黄的木光,仿佛下一秒就要蹦跳起来。

      待他再度举起手时,手里的小鹿变成了小马——马鬃是用麻线粘的,尾巴翘着,模样憨态可掬。“爹爹,是你吗?”他没转头,声音轻轻的,还带着点少年人的软糯,末了轻轻叹了口气。

      “鹿是给宗武的,”他把小马递过来,指尖附着磨伤的痕迹,“他前几天还缠着我说,想要个能放在书案上的小鹿,说写累了能看看。马是给爹爹的,”他抬头看我,眼睛亮闪闪的,“爹这阵子总跑山路,要是有匹小马,就能少走点路了。”

      闻此,我心里像被温水浸过,软得发疼。手搭在他温暖的肩上时,才发现他的肩膀比我想的要宽些,能扛住些重量了。他转头笑起来,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像极了他娘年轻时的模样。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桃花的香气,我仿佛听见了长安城里的风——那时我还在左拾遗任上,常带着他们兄弟俩在曲江池边跑,风也是这样暖,这样软。

      可暖意在脑海里只停留了一瞬,就被回忆里的冷意冲散——

      一刻前,驿馆密室里,无名的锈剑正抵着我和宗武的咽喉。他的眼神像冰,没半点温度,手腕微沉,剑刃已擦到宗武的颈侧,渗出血珠。我盯着他的脚,飞快地蘸了蘸桌上的残酒,在桌面逆着画了个“木”字——宗文自小会做木活,就地取材的本事,一家十口只他一人有。

      果然,宗文的手悄悄反背到身后,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死寂的密室里格外清晰。我知道,那是他的肌肉记忆在生死之际临机而成。就在无名的剑对着宗文刺去的刹那,宗文猛地摔向地面,同时将一个物件掷向我。我来不及细想,弹身冲进耳室弩手的攻击范围,将那物件狠狠掷向弩手的面门——那是一副被快速拆解出的完整四边木框。弩手一惊之下自然抬弩射击。

      未减箭势划过我左肋时,一时血流不止。

      我却松了口气——余光里,无名的脸瞬间扭曲,惊恐地喊着“莫伤虎儿”,剑也被震天虎啸逼停顿在了半空。

      剧痛袭来时,我盯着无名的眼睛——这计策,总算成功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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