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怨之狙公传》秘书省校书郎

7、破空 视线里的木

　　视线里的木匣近在咫尺，可耳后突然传来“嗡”的一声锐响——是劲弩离弦的破空声！我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想，猛地拧身往矮几底下滚去，膝盖撞在青砖上，疼得发麻。木屑飞溅着擦过脸颊，带着冷硬的质感，两侧耳室同步射出的弩箭，“笃笃”钉在木匣上，瞬间将那装着真迹的盒子击得四分五裂。

　　宣纸碎片飘在空中，墨痕在烛火下泛着惨白的光——果然，藏在夹层里的剑早被他们搜走了。我趴在矮几后，指尖摸到袖中冰凉的硬物，是出发前藏的鱼肠短剑，剑鞘缠着棉线，刚好能贴臂藏住。耳室里传来脚步声，有人正往这边来，我旋身调整角度，盯着宗文身后的阴影——方才掷杯时，我瞥见那阴影里有金属反光，定是伏兵。

　　“爹！小心！”宗文话音未落，我已向前俯冲，鱼肠剑顺着袖滑入手心，寒光一闪，直直刺向宗文身后的“人”。

　　熊儿的尖叫尚卡在喉咙里。

　　跃过宗文后，我却头也不回用出反手剑。一瞬间，我在脑海间又看到了太白兄潇洒的身姿。

　　只听见“嗤啦”一声裂帛响，宗文那件秋衣的后背被劈开，露出里面缠满的木质支架——齿轮咬合着铜轴，几双腥黄的眼睛从支架缝隙里探出来，像蛰伏的毒虫，正簌簌蠕动。

　　这具支架！我猛地想起初遇“无名”时的反常——那天他站在岩洞外，寒风卷着雪粒，可他的衣摆竟纹丝不动，像被什么东西撑着；而那日夜里，宗文穿着我的旧夏衣冲出院子时，衣角被风吹得翻飞，那鲜活的摆动，此刻竟如五雷轰顶般撞进脑海。原来从一开始，孙宗文即是傀儡落身！

　　可疑惑又翻上来：他当初为何要把熊儿还我？是良心未泯，还是故意放她回来当诱饵？我想起抱回熊儿时的模样——她双臂露在外面，冻得发紫，连袖口都少了两截，当时只顾着心疼，竟没察觉这反常的细节。如今看着傀儡支架上缠着的、与熊儿臂袖同款的粗布。

　　“难道？”忽然一个念头如惊雷破空，我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吱呀”一声，傀儡的木质关节扭曲着，几只黑色生物从支架里掉出来，落地时发出凄厉的哀嚎，很快就没了动静。

　　我刚松口气，身后突然传来细微的呼喊：“爹……”是熊儿的声音！那挂着猛虎画像的屏风从顶到底裂成两半，一道黄黑相间的身影裹着腥风无声而降——我震颤着回头，内心本能抽干了四肢的血液。

　　随之而来虎啸震得烛火乱晃，斑斓皮毛上还沾着松针。前爪落地时青砖被震碎了，同时还有我的理智。一时之间，我只是战栗地站在原地发呆。余光却看到一道灰影从门外跃入，猎装沾着雪，手里弯刀映着残烛——是孙八！他几步就出现在熊儿与猛虎之间，脊背绷得笔直，像护崽的兽。

　　“看好自己的小命儿，杜大人。”孙八冷冷环顾了当下局势后说。

　　被提醒后我才惊觉桌案上多了个人影——无名。

　　他像从影子里渗出来似的，青布衫没沾半点灰，手里握着我那把被搜走的锈剑，剑尖斜斜指向我和宗武，寒光扫过我鼻尖时，我看见他眼底没半点温度，只剩死寂。

　　烛火只剩最后一点光，猛虎的喘息声，熊儿的颤抖、孙八绷着的肩线、无名稳如磐石的持剑之手，还有我掌心里鱼肠剑的冰凉，缠成了密不透风的死局。谁也没动——我动，无名的剑就会刺穿宗文；孙八动，他和熊儿可能瞬息殒命虎口；无名动，猛虎或许也会受惊袭人。

　　这驿馆密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