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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白马 我把熊儿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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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熊儿紧紧抱在怀里时,指尖先触到她冰凉的脸颊——她脸色苍白得像张宣纸,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黏住了几缕碎发。好在她眼睫颤了颤,意识还清醒,声音轻得像片要飘走的羽毛:“爹,刚才……好大的老虎。”说完便轻轻闭上眼,小脑袋往我胸口蹭了蹭,像是终于找到了安稳的依靠。
我连忙把她的脸转向我,掌心捂住她的眼耳——指腹能摸到她耳后细微的绒毛,也能感受到掌心下她急促的心跳。面前的屠戮还在继续,黑色生物的嘶吼声、爪刀劈砍青砖的脆响、还有隐约传来的闷哼,像钝刀在磨着我的神经。那些黑兽的攻击带着原始的凶性,却又暗合着某种章法:一只扑咽喉,一只袭腿弯,剩下的则绕到身后断退路,动作快得像崩腾的水流,瞬间就漫过了鲜活的生命,用血色染尽满地杯盘的碎片。
熊儿的身子在我怀里轻轻颤抖,连带着我的手臂也跟着发颤。心酸像潮水般涌上来,堵得我胸口发疼——她才这么小,本该在院里追着蝴蝶跑,却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听着屠戮声发抖。我不敢回头,只抱着她往驿馆深处挪,每一步都踩在冰凉的血渍上,鞋底黏糊糊的,像被无形的手拽着。
耳室方向的惨叫突然停了,接着是黑兽“呜呜”的低鸣。我余光瞥见那四只黑兽竟收了爪刀,像归巢的蚁群般,顺着无名的衣缝往他腰际的机关里滑——它们浑身沾满血污,腕刀上的血珠滴落在青砖上,连成一道暗红的线,最后“咔嗒”一声,机关身躯合拢,仿佛从未有过什么生物钻出来。
无名没看我,也没看地上的尸体,只疯了似的奔向猛虎的尸体。他扑跪在地,双手抚上猛虎空洞的眼窝,指缝里的血蹭在虎毛上,眼神空茫得像丢了魂——错身而过时,他的目光扫过我和熊儿,却像看两个全然陌生的影子,没有半分波澜。
我抓住这间隙,抱着熊儿踉跄着往室外冲。刚奔到内堂门口,身后突然传来无名的声音,冷得像冰,又带着种诡异的笃定:“经我刀刃所向之人,应该不会活太久。”
我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爬满寒意,左肋的伤口像被重新撕开,疼得我眼前发黑。不敢回头,也不敢迟疑,我咬着牙加快脚步,怀里的熊儿被颠得轻轻哼了一声,我连忙放缓动作,却不敢停——那句话像根毒刺,扎在我心里,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孙八,是弩手,还是……我们。
冲过天井时,冷风裹着驿馆里的血腥味扑来,我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
意识残留之际耳畔回响着:我儿杜宗文何在..
“爹!爹!”
刚冲出驿馆大门,就听见宗武的呼喊。他站在白马背上,手里拉着满弓,箭尖直指驿馆正门,弓弦绷得“嗡嗡”响。白马不安地刨着蹄,打了个响鼻,将宗武的身影晃得微微发颤。见我出来,他眼睛瞬间红了,却又猛地绷紧脸,声音带着急得发颤的结巴:“兄、兄长……请容我再问一遍,父亲大人呢?”
我抱着熊儿的手猛地收紧,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愧疚像潮水般将我淹没——宗武定是等得急了,才会张弓守在门口,他以为我们能一起出来。
我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却被喉咙里的腥气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怀里的熊儿动了动,呼吸微弱地哼了声“哥”。宗武的箭尖颤了颤,声音软了些,却依旧带着焦急:“阿哥,你说话啊!爹他……”
我还是低着头,指尖攥得发白——我该怎么告诉他,我为了救熊儿,把他落在了那满是尸体和黑兽的驿馆里?风刮过驿馆的黑瓦,带着里面未散的血腥味,也带着我满心的悔恨,在耳边呜呜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