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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永藏的真相 “首路栗亭 ...

  •   “首路栗亭西,尚想凤凰村。季冬携童稚,辛苦赴蜀门。南登木皮岭,艰险不易论。汗流披我体,祁寒为之暄。”

      笔尖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个“暄”字时,船板轻轻晃了晃,墨汁晕开细小的圈。我搁下笔,指腹蹭过微凉的砚台——白沙渡的船公果然心细,不仅将船打理得稳当,竟还在舱角备了笔墨,说是“万一有客想记点什么”。那日与他闲谈,赞他设想周全,他只笑着摆手:“乱世行路,多备一分,就少一分慌。”

      掀帘出舱时,晨雾正浓,像棉絮似的裹着洛河河谷。身后的驿馆早已不见踪影,连河谷的轮廓都在雾里渐渐淡去,只剩水汽沾在眉梢,凉丝丝的。恍惚间,驿馆内堂的画面又撞进脑海:无名解下青布衫,轻轻盖在猛虎的尸体上,动作竟带着几分郑重。他立在原地,停了数息,像在道别,随后便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屏风的阴影里——那时我正抱着熊儿往门外逃,没看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记得他走时,连脚步都没带起半点尘。

      再醒来时,已是在颠簸的马车上。车帘缝里漏进的光,映着窗外的崇山峻岭,青灰色的山岩直插云霄,白马的蹄声“得得”响在山间,驮着我和半袋行李,还在往前赶。车厢里静得很,宗武坐在对面,眉头皱着,宗文靠在角落,手里不知在摆弄什么。只有熊儿没闲着,小手攥着衣角,小声念着:“虎而死,虎儿生,飞摄入山林。”那是她听孙八说过的山里童谣,念得活灵活现,却让车厢里的沉默更沉了几分。

      左肋的箭伤还隐隐作痛,却万幸没致命——后来才知,那箭偏了半寸,没伤到脏腑。我正盯着车帘发怔,宗文忽然凑过来,手里捧着个东西,轻轻放在我掌心。是那匹木马!之前在驿馆混乱中遗失的,此刻竟完好如初,木片拼合得严丝合缝,马鬃的麻线也重新粘过,连之前被摔裂的马腿,都用细木片加固了。

      指尖触到温热的木面,我心里一软,抬头看宗文,他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路上没事做,就找了些木片粘好了。”我摩挲着木马,思绪却飘到了无名身上——那个时而温和、时而狠戾的人,此刻在哪里?

      “那儒生怎地放过我们一家兀自去了?”

      隔了一会我正色问道。

      宗文此时正望着窗外的山,脸色难看得很,像是藏着什么话。车队渐渐走远,身影消失在山道的拐角,他才转过头,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回爹的话,那人……已死了。更准确说,是被恶虎叼走,没了踪迹。”

      他的眼神飘向远处的山林,像是又回到了那天的场景:“我永远忘不了那时他的表情。我本想等他持剑冲过来,先下手御敌,可没等他动,就有两股杀气从暗处窜出来——那时我就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挡不住。可先溃败的,不是我们,也不是那儒生,而是……”

      宗文说着,忽然顿住,眼神发怔,显然是回想得入了神。

      “狙公。”

      我轻声提醒——这两个字像根线,串着所有的诡异。

      “是。”

      宗文回过神,声音更低了,“自黑山猿从他身体里溃败遁走,不知怎的,他就再也不能前行一步,只能伏下身子,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似的,一动不动。”

      “他最后可留下话语?”

      我追问,指尖攥紧了木马。

      “我当时定在原地,只听得断续几句。”

      宗文皱着眉,努力回忆。

      “好像是‘反噬’,还有‘虎汤’,最后说的是‘六根清净’……仅自言自语。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被老虎衔进林里不见。”

      车厢里又静了下来,熊儿也停下了念童谣,只睁着大眼睛看我们。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宗武的肩:“武儿,这事从此不可再对外人言。乱世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夕阳的光斜斜地照在山道上,染红了半边山。风从山间吹过,只余松涛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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